不在前後當孤之身實失宗廟社稷凡吳土地人民越既有之矣孤何以視於天下夫差將死使人說於子胥曰使死者無知則已矣若其有知吾何面目以見員也遂自殺越滅吳上征上國宋鄭魯衛陳蔡執玉之君皆入朝夫唯能下其羣臣以集其謀故也【韓非子越王攻吳王吳王謝而告服越王欲許之范蠡大夫種曰不可昔天以越予吳吴不受今天反夫差亦天禍也以吴予越再拜受之不可許也太宰嚭遺大夫種書曰狡兔盡則良犬烹敵國滅則謀臣亡大夫何不釋吳而患越乎大夫種受書讀之太息而嘆曰殺之越與吳同命 越絶書吴王不忍率其餘兵相將至秦餘杭之山饑餓足行乏糧視瞻不明據地飲水持籠稻而餐之顧謂左右曰此何名羣臣對曰是籠稻也吴王曰悲哉此公孫聖所言王且不得火食太宰嚭曰秦餘杭山西坂閒燕可以休息大王亟飱而去尚有十數里耳吳王曰吾嘗戮公孫聖於斯山子試為寡人前呼之即尚在邪當有聲響太宰嚭即上山三呼聖三應吴王大怖足行屬腐面如死灰色曰公孫聖令寡人得邦誠世世相事言未畢越王追至兵三圍吴大夫種處中范蠡數吳王曰王有過者五寧知之乎殺忠臣伍子胥公孫聖胥為人先知忠信中斷之入江聖正言直諫身死無功此非大過者二乎夫齊無罪空復伐之使鬼神不血食社稷廢蕪父子離散兄弟異居此非大過者三乎夫越王句踐雖東僻亦得繋於天皇之位無罪而王恒使其芻莖秣馬比於奴虜此非大過者四乎太宰嚭讒諛佞諂斷絶王世聼而用之此非大過者五乎吳王曰今日聞命矣越王撫步光之劔仗屈盧之弓瞋目謂范蠡曰子何不早圖之乎范蠡曰臣不敢殺主臣存主若亡今日遜敬天報微功越王謂吳王曰世無千歲之人死一耳范蠡左手持鼓右手操枹而鼔之曰上天蒼蒼若存若亡何須軍士斷子之頸挫子之骸不亦繆乎吳王曰聞命矣以三寸之帛冥吾兩目使死者有知吾慚見伍子胥公孫聖以為無知吾恥生越王則解綬以冥其目遂伏劔而死越王殺太宰嚭戮其妻子以其不忠信斷絶吳之世 夫差冢在猶高西卑猶位越王候干戈人一累土以葬之近太湖 三臺者太宰嚭逢同妻子死所在也 安城里高庫者句踐伐吴禽夫差以為勝兵築庫高閣之周二百三十步 吳越春秋吳亡後越浮西施於江令隨䲭夷以終○修文御覽引今本無墨子曰西施之沈其美也按諸書不載西施所終翟去滅吴未遠此言當必有據】
越絶書太宰者官號嚭者名也伯州之孫伯州為楚臣以過誅嚭以困奔於吳是時吳王闔廬伐楚悉召楚仇而近之嚭為人覽聞辯見目達耳通諸事無所不知因其時自納於吴言伐楚之利闔廬用之伐楚令子胥孫武與嚭將師入郢有大功還吳王以嚭為太宰位高權盛專邦之枋未久闔廬卒嚭見夫差内無柱石之堅外無斷割之勢諛心自納操獨斷之利夫差終以從焉而忠臣籥口不得一言嚭知往而不知來夫差至死悔不早誅傳曰見清知濁見曲知直人君選士各象其德夫差淺短以是與嚭專權伍胥為之惑是之謂也 問曰吳亡而越興在天與在人乎皆人也夫差失道越亦賢矣溼易雨饑易助曰何以知獨在人乎子貢與夫子坐告夫子曰太宰死夫子曰不死也如是者再子貢拜而問何以知之夫子曰天生宰嚭者欲以亡吴吴今未亡宰何病乎後人來言不死聖人不妄言是以明知越霸矣
韓非子越已勝吳又索卒於荆而攻晉左史倚相謂荆王曰夫越破吴豪士死鋭卒盡大甲傷今又索卒以攻晉示我不病也不如起師與分吴荆王曰善因起師而從越越王怒將撃之大夫種曰不可吾豪士盡大甲傷我與戰必不克不如賂之乃割露山之隂五百里以賂之
說苑越王句踐與吴人戰大敗之兼有九夷當是時也南面而立近臣三遠臣五令羣臣曰聞吾過而不告者其罪刑
越絶書昔者越王句踐困於會稽嘆曰我其不伯乎欲殺妻子角戰以死蠡對曰殆哉王失計也愛其所惡且吴王賢不離不肖不去若卑辭以地讓之天若棄彼彼必許句踐曉焉曰豈然哉遂聼能以勝越王句踐即得平吳春祭三江秋祭五湖因以其時為之立祠垂之來世傳之萬載鄰邦樂德以來取足范蠡内視若盲反聼若聾度天關涉天機後袵天人前帶神光當是時言之者【闕】其去甚微甚密王已失之矣然終難復見得於是度兵徐州致貢周室元王以之中興號為州伯以為專句踐之功非王室之力是時越行伯道沛歸於宋浮陵以付楚臨期開陽復之於魯中邦侵伐因斯衰止以其誠行於内威發於外越專其功故曰越絶是也故傳曰桓公廹於外子能以覺悟句踐報於會稽能因以霸堯舜雖聖不能任狼致治管仲能知人桓公能任賢蠡善慮患句踐能行焉臣主若斯其不伯得乎易曰君臣同心其利斷金此之謂也 越王既已勝吴三日反邦未至息自雄問大夫種曰夫聖人之術何以加于此乎大夫種曰不然王得范子之所言故天地之符應邦以藏聖人之心矣然而范子豫見之策未肯為王言者也越王愀然而恐面有憂色請於范子稱曰寡人用夫子之計幸得勝吳盡夫子之力也寡人聞夫子明於隂陽進退豫知未形推往引前後知千歲可得聞乎寡人虚心垂意聼於下風范子曰夫隂陽進退前後幽冥未見未形此特殺生之柄而王制于四海此邦之重寶也王而毋泄此事臣請為王言之越王曰夫子幸敎寡人願與之自藏至死不敢忘范子曰隂陽進退者固天道自然不足也夫隂入淺者即歲善陽入深者則歲惡幽幽冥冥預知未形故聖人見物不疑是謂知時固聖人所不傳也夫堯舜禹湯皆有豫見之勞雖有凶年而民不窮越王曰善以丹書帛置之枕中以為邦寶范子已告越王立志入海此謂天地之圖也
國語反至五湖范蠡辭於王曰君王勉之臣不復入於越國矣王曰不穀疑子之所謂者何也范蠡對曰臣聞之為人臣者君憂臣勞君辱臣死昔者君王辱於會稽臣所以不死者為此事也今事已濟矣蠡請從會稽之罰王曰所不掩子之惡揚子之美者使其身無終沒於越國子聼吾言與子分國不聼吾言身死妻子為戮范蠡對曰臣聞命矣君行制臣行意遂乘輕舟以浮於五湖莫知其所終極王命工以良金寫范蠡之狀而朝禮之浹日而令大夫朝之環會稽三百里以為范蠡地曰後世子孫有敢㑴蠡之地者使無終沒於越國皇天后土四鄉地主正之
史記句踐已平吳乃以兵北渡淮與齊晉諸侯會於徐州致貢於周周元王使人賜句踐胙命為伯句踐已去渡淮南以淮上地與楚歸吳所侵宋地與宋與魯泗東方百里當是時越兵横行於江淮東諸侯畢賀號稱霸王范蠡遂去自齊遺大夫種書曰蜚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為人長頸烏喙可與共患難不可與共安樂子何不去種見書稱病不朝人或讒種且作亂越王乃賜種劔曰子敎寡人伐吳七術寡人用其三而敗吳其四在子子為我從先王試之種遂自殺 范蠡事越王句踐既苦身戮力與句踐深謀二十餘年竟滅吳報會稽之恥北渡兵於淮以臨齊晋號令中國以尊周室句踐以霸而范蠡稱上將軍還反國范蠡以為大名之下難以久居且句踐為人可與同患難難與處安樂為書辭句踐曰臣聞主憂臣勞主辱臣死昔者君王辱於會稽所以不死為此事也今既以雪恥臣請從會稽之誅句踐曰孤將與子分國而有之不然將加誅於子范蠡曰君行令臣行意乃装其輕寶珠玉自與其私徒屬乘舟浮海以行終不反於是句踐表會稽山以為范蠡奉邑
吳越春秋越王還於吳當歸而問於范蠡曰何子言之其合於天范蠡曰此素女之道一言即合大王之事王問焉實金匱之要在於上下越王曰善哉吾不稱王其可悉乎蠡曰不可昔吳之稱王僭天子之號天變於上日為隂蝕今君遂僭號不歸恐天變復見越王還於吳置酒文臺群臣為樂乃命樂作伐吳之曲樂師曰臣聞即事作操功成作樂君王崇德誨化有道之國誅無義之人復讎還耻威加諸侯受霸王之功功可象於圖畫德可刻於金石聲可託於管絃名可留於竹帛臣請引琴而鼔之遂作章暢辭曰屯乎今欲伐吳可未邪大夫種蠡曰吳殺忠臣伍子胥今不伐吳又何須大夫種進祝酒其辭曰皇天祐助我王受福良臣集謀我王之德宗廟輔政鬼神承翼君不忘臣臣盡其力上天一蒼不可掩塞觴酒二升萬福無極於是越王默然無言大夫種曰我王賢仁懷道抱德滅讎破吳不忘返國賞無所恡羣邪杜塞君臣同和福祐千億觴酒三升萬歲難極臺上羣臣大說而笑越王面無喜色范蠡知句踐愛壤土不惜羣臣之死以其謀成國定必復不須功而返國也故面有憂色而不說也范蠡從吳欲去恐句踐未返失人臣之義乃從入越行謂文種曰子來去矣越王必將誅子復為書遺種曰吾聞天有四時春生冬伐人有盛衰泰終必否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惟賢人乎蠡雖不才明知進退高鳥已散良弓將藏狡兔已盡良犬就烹夫越王為人長頸烏喙鷹視狼步可以共患難而不可共處樂可與履危不可與安子若不去將害於子明矣 二十四年九月丁未范蠡辭於王曰臣聞主憂臣勞主辱臣死義一也今臣事大王前則無滅未萌之端後則無救已傾之禍雖然臣終欲成君霸國故不辭一死一生臣竊自惟乃使於吳王之慙辱蠡所以不死者誠恐讒於太宰嚭成伍子胥之事故不敢前死且須臾而生夫恥辱之心不可以久流汙之愧不可以忍幸賴宗廟之神靈大王之威德以敗為成斯湯武克夏商而成王業者定功雪恥臣所以當席日久臣請從斯辭矣越王惻然泣下霑衣言曰國之士大夫是子國之人民是子使孤寄身託號以俟命矣今子云去欲將逝矣是天之棄越而喪孤也亦無所恃者矣孤竊有言公位乎分國共之去乎妻子受戮范蠡曰臣聞君子俟時計不數謀死不被疑内不自欺臣既逝矣妻子何法乎王其勉之臣從此辭乃乘扁舟出三江入五湖人莫知其所適范蠡既去越王愀然變色召大夫種曰蠡可追乎種曰不及也王曰奈何種曰蠡去時陰畫六陽畫三日前之神莫能制者玄武天空威行孰敢止者度天關涉天梁後入天一前翳神光言之者死視之者狂臣願大王勿復追也蠡終不還矣越王乃收其妻子封百里之地有敢侵之者上天所殃於是越王乃使良工鑄金象范蠡之形置之坐側朝夕論政【越絶書苦竹城者句踐伐吴還封范蠡子也其僻居徑六十步因為民治田塘長千五百三十三步其冢名土山范蠡苦勤功篤故封其子於是】 二十五年丙午平旦越王召相國大夫種而問之吾聞知人易自知難其知相國何如人也種曰哀哉大王知臣勇也不知臣仁也知臣忠也不知臣信也臣誠數以損聲色減淫樂奇說怪諭盡言竭忠以犯大王逆心咈耳必以獲罪臣非敢愛死不言言而後死昔子胥於吴當夫差之誅也謂臣曰狡兔死良犬烹敵國滅謀臣亡范蠡亦有斯言何大王問犯玉門之第八臣見王志也越王默然不應大夫亦罷哺其耳以成人惡其妻曰君賤一國之相少王祿乎臨食不享哺以惡何妻子在側匹夫之能自致相國尚何望哉無乃為貪乎何其志忽忽若斯種曰悲哉子不知也吾王既免於患難雪恥於吳我悉徙宅自投死亡之地盡九術之謀於彼為佞在君為忠王不察也乃曰知人易自知難吾答之又無他語是凶妖之證也吾將復入恐不再還與子長訣相求於玄冥之下妻曰何以知之種曰吾見王時正犯玉門之第八也辰剋其日上賊於下是為亂醜必害其良今日剋其辰上賊下止吾命須臾之間耳越王復召相國謂曰子有陰謀兵法傾敵取國九術之策今用三已破強吳其六尚在子所願幸以餘術為孤前王於地下謀吴之前人於是種仰天嘆曰嗟乎吾聞大恩不報大功不還其謂斯乎吾悔不隨范蠡之謀乃為越王所戮吾不食善言故哺以人惡越王遂賜文種屬盧之劔種得劔又嘆曰南陽之宰而為越王之擒自笑曰後百世之末忠臣必以吾為喻矣遂伏劔而死越王葬種於國之西山樓船之卒三千餘人造鼎足之羨或入三峰之下葬一年伍子胥從海上穿山脅而持種去與之俱浮於海故前潮水潘候者伍子胥也後重水者大夫種也【越絶書種山者句踐所葬大夫種也樓船卒二千人鈞足羨葬之三蓬下種將死自策後有賢者百年而至置我三蓬自章後世句踐葬之食傳三賢】
越絶書句踐伐吳霸關東從瑯琊起觀臺臺周七里以望東海死士八千人戈船三百艘居無幾躬求賢聖孔子從弟子七十人奉先王雅琴治禮往奏句踐乃身被賜夷之甲帶步光之劔杖物盧之矛出死士三百人為陣關下孔子有頃姚稽到越越王曰唯唯夫子何以敎之孔子對曰丘能述五帝三王之道故奉雅琴至大王所句踐喟然嘆曰夫越性脆而愚水行而山處以船為車以楫為馬往若飄風去則難從鋭兵任死越之常性也夫子異則不可於是孔子辭弟子莫能從乎【○此妄也是時孔子卒久矣 紀年晋出公七年於越徙都瑯琊 水經注瑯琊山名也越王句踐之故國也句踐并吴欲霸中國徙都瑯琊】
吳越春秋越王使人如木客山取元常之喪欲徙葬琅邪三穿元常之墓墓中生熛風飛砂石以射人人莫能入句踐曰吾前君其不徙乎遂置而去句踐乃使使號令齊楚秦晉皆輔周室血盟而去秦桓公不如越王之命句踐乃選吳越將士西渡河以攻秦軍士苦之會秦怖懼逆自引咎越乃還軍軍人說樂遂作河梁之詩曰渡河梁兮渡河梁舉兵所伐攻秦王孟冬十月多雪霜隆冬道路誠難當陣兵未濟秦師降諸侯怖懼皆恐惶聲傳海内威遠邦稱霸穆桓齊楚莊天下安寜夀考長悲去歸兮河無梁自越滅吳中國皆畏之【○秦桓公當作厲共公淮南子越王句踐髪文身無皮弁搢笏之服拘罷拒折之容然而勝夫差於五湖南面而霸天下泗上十二諸侯皆率九夷以朝】
韓詩外傳越王句踐使廉稽獻民於荆王荆王使者曰越夷狄之國也臣請欺其使者荆王曰越王賢人也其使者亦賢子其慎之使者出見廉稽曰冠則得以俗見不冠不得見廉稽曰夫越亦周室之列封也不得處於大國而處江海之陂與魭鱣魚鼈為伍文身翦髪而後處焉今來至上國必曰冠得俗見不冠不得見如此則上國使適越亦將劓墨文身翦髮而後得以俗見可乎荆王聞之披衣出謝【說苑越使諸發執一枝梅遺梁王梁王之臣曰韓子顧謂左右曰惡有以一枝梅以遺列國之君者乎請為二三子慚之出謂諸發曰大王有命客冠則以禮見不冠則否諸發曰彼越亦天子之封也不得冀兖之州乃處海垂之際屏外蕃以為居而蛟龍又與我争焉是以翦髮文身爛然成章以像龍子者將避水神也今大國有命冠則見以禮不冠則否假令大國之使時過敝邑敝邑之君亦有命矣曰客必翦髮文身然後見之於大國何如意而安之願假冠以見意如不安願無變國俗梁王聞之披衣出以見諸發令逐韓子詩云惟君子使媚于天子若此之謂也○此即前事而述者駮異也當句踐時無梁王呂氏春秋客有以吹籟見越王者上下宫商和而越王不喜也或為之野者而王反說之 新論越王退吹】
【籟之音而好鄙野之聲 新序趙襄子問於王子維曰吴之所以亡者何也對曰吴君????而不忍襄子曰宜哉吴之亡也????則不能賞賢不忍則不能罰姦賢者不賞有罪不能罰不亡何待】
左傳二十七年春越子使后庸來聘且言邾田封于駘上二月盟于平陽三子皆從康子病之言及子贛曰若在此吾不及此夫武伯曰然何不召曰固將召之文子曰他日請念
吳越春秋句踐寢疾將卒謂太子興夷曰吾自禹之後承元常之德蒙天靈之祐神祗之福從竆越之地籍楚之前鋒以摧吴王之干戈跨江涉淮從晉齊之地功德巍巍自致於斯其可不誠乎夫霸者之後難以久立其慎之哉遂卒【新書范蠡負石而蹈五湖大夫種䋢領謝室渠如處車裂回泉自此之後句踐不樂憂悲薦至内崩而死】
越絶書問曰句踐何德也曰伯德賢君也傳曰危人自安君子弗為奪人自與伯夷不多行偽以勝滅人以伯其賢奈何曰是固伯道也祺道厭駮一善一惡當時無天子彊者為右使句踐無權滅邦久矣子胥信而得衆道范蠡善偽以勝當明王天下太平諸侯和親四夷崇德欵塞貢珍屈膝請臣子胥何由乃困於楚范蠡不久乃為狂者句踐何當屬莝養馬遭逢變亂權以自存不亦賢乎行伯非賢晉文之能因時順宜隨而可之故空社易為福危民易為德是之謂也 吳越之事煩而文不喻聖人略焉賢者垂意深省厥辭觀斯智愚夫差狂惑賊殺子胥句踐至賢種曷為誅范蠡恐懼逃于五湖盖有說乎夫吳知子胥賢猶昏然誅之傳曰人之將死惡聞酒肉之味邦之將亡惡聞忠臣之氣身死不為醫邦亡不為謀還自遺災盖木土水火不同氣居此之謂也 問曰子胥范蠡何人也子胥勇而智正而信范蠡智而明皆賢人問曰子胥死范蠡去二人行違皆稱賢何論語曰陳力就列不能者止事君以道言耳范蠡單身入越主於伯有所不合故去也問曰不合何不死曰去止事君之義也義無死胥死者受恩深也今蠡猶重也不明甚矣問曰受恩死死之善也臣事君猶妻事夫何以去論語曰三日不朝孔子行行者去也傳曰孔子去魯燔俎無肉曾子去妻蔾蒸不熟微子去比干死孔子竝稱仁行雖有異其義同死與生敗與成其同奈何論語曰有殺身以成仁子胥重其信范蠡貴其義信從中出義從外出微子去者痛殷道也比干死者忠於紂也箕子亡者正其紀也皆忠信之至相為表裏耳問曰二子孰愈乎曰以為同耳然子胥無為能自免於無道之楚不忘舊功滅身為主合即能以霸不合可去則去可死則死范蠡遭世不明被髮佯狂無正不行無主不止色斯而舉不害於道億則屢中貨財殖聚作詐成伯不合乃去三遷避位名聞海内去越入齊老身西陶仲子由楚傷中而死二子行有始終子胥可謂兼人乎史記范蠡既雪會稽之恥乃喟然而歎曰計然之策七越用其五而得意既已施於國吾欲用之家乃乘扁舟浮於江湖變名易姓適齊為鴟夷子皮之陶為朱公朱公以為陶天下之中諸侯四通貨物所交易也乃治產積居與時逐而不責於人故善治生者能擇人而任時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再分散與貧交疏昆弟此所謂富好行其德者也後年衰老而聼子孫子孫修業而息之遂至巨萬故言富者皆稱陶朱公 范蠡浮海出齊變姓名自謂鴟夷子皮耕於海畔苦身戮力父子治產居無幾何致產數千萬齊人聞其賢以為相范蠡喟然嘆曰居家則致千金居官則至卿相此布衣之極也久受尊名不祥乃歸相印盡散其財以分與知友鄉黨而懷其重寶閒行以去止於陶以為此天下之中交易有無之路通為生可以致富矣於是自謂陶朱公復約要父子耕畜廢居候時轉物逐什一之利居無何則致貲累巨萬天下稱陶朱公朱公居陶生少子少子及壮而朱公中男殺人囚於楚朱公曰殺人而死職也然吾聞千金之子不死於市告其少子往視之乃装黄金千鎰置褐器中載以一牛車且遣其少子朱公長男固請欲行朱公不聼長男曰家有長子曰家督今弟有罪大人不遣乃遣少弟是吾不肖欲自殺其母為言曰今遣少子未必能生中子也而先空亡長男奈何朱公不得已而遣長子為一封書遺故所善莊生曰至則進千金于莊生所聼其所為慎無與争事長男既行亦自私齎數百金至楚莊生家負郭披藜藿到門居甚貧然長男發書進千金如其父言莊生曰可疾去矣慎母留即弟出勿問所以然長男既去不過莊生而私留以其私齎獻遺楚國貴人用事者莊生雖居竆閻然以廉直聞於國自楚王以下皆師尊之及朱公進金非有意受也欲以成事後復歸之以為信耳故金至謂其婦曰此朱公之金有如病不宿誡後復歸勿動而朱公長男不知其意以為殊無短長也莊生閒時入見楚王言某星宿某此則害於楚楚王素信莊生曰今為奈何莊生曰獨以德為可以除之楚王曰生休矣寡人將行之王乃使使者封三錢之府楚貴人驚告朱公長男曰王且赦曰何以也曰每王且赦常封三錢之府昨暮王使使封之朱公長男以為赦弟固當出也重千金虚棄莊生無所為也乃復見莊生莊生驚曰若不去邪長男曰固未也初為事弟弟今議自赦故辭生去莊生知其意欲復得其金曰若自入室取金長男即自入室取金持去獨自歡幸莊生羞為兒子所賣乃入見楚王曰臣前言某星事王言欲以修德報之今臣出道路皆言陶之富人朱公之子殺人囚楚其家多持金錢賂王左右故王非能恤楚國而赦乃以朱公子故也楚王大怒曰寡人雖不德耳奈何以朱公之子故而施惠乎令論殺朱公子明日遂下赦令朱公長男竟持其弟喪歸至其母及邑人盡哀之唯朱公獨笑曰吾固知必殺其弟也彼非不愛其弟顧有所不能忍者也是少與我俱見苦為生難故重棄財至如少弟者生而見我富乘堅驅良逐狡兔豈知財所從來故輕去之非所惜吝前日吾所為欲遣少子固為其能棄財故也而長者不能故卒以殺其弟事之理也無足悲者吾日夜固以望其喪之來也故范蠡三徙成名於天下非苟去而已所止必成名卒老死于陶故世傳曰陶朱公【列仙傳范蠡字少伯徐人也事周師太公望好服桂飲水為越大夫佐句踐破吴後乘輕舟入海變姓名適齊為鴟夷子更後百餘年見於陶為陶朱君財累億萬後棄之蘭陵賣藥後人世世識見之 符子陶朱公喪其中子鄰人往弔朱公方擁膝蹲踞捧頭而笑鄰人曰聞子喪將唁子之哀朱公曰生不致哀死而唁何鄰人之不通也 孔叢子猗頓魯之竆士也耕則常飢桑則常寒聞陶朱公富往而問術焉朱公告之曰子欲速富當畜五牸於是乃適西河大畜牛羊於猗氏之南十年之閒其滋息不可計貲擬王公馳名天下以興富於猗氏故曰猗頓 養魚經威王聘朱公問之曰聞公在湖為漁父在齊為鴟夷子皮在西戎為赤精子在越為范蠡有之乎曰有之曰公任足千萬家累億金何術乎朱公曰夫治生之法有五水畜第一水畜所謂魚池也以六畝地為池池中有九洲求懷子鯉魚長三尺者二十頭牡鯉魚長三尺者四頭以二月上庚日納池中令水無聲魚必生至四月納一神守六月納二神守八月納三神守神守者鼈也所以納鼈者魚滿三百六十則蛟龍為之長而將魚飛去納鷩則魚不復去在池中周繞九洲無窮自謂江湖也至來年二月得鯉魚長一尺者一萬五千枚三尺者四萬五千枚二尺者萬枚枚直五十得錢一百二十五萬至明年得長一尺者十萬枚長二尺者五萬枚長三尺者五萬枚長四尺者四萬枚留長二尺者二千枚作種所餘皆取錢五百一十五萬錢候至明年不可勝計也王乃于後苑治池一年得錢三十餘萬池中九洲八谷谷上立水二尺又谷中立水六尺所以養鯉者鯉不相食又易長也 述異記洞庭湖中有釣洲昔范蠡乘扁舟至此遇風止釣於洲上刻石記焉有一陂陂中有范蠡魚昔范蠡釣得大魚烹食之小者放于陂中陂邊有范蠡石牀石硯鈷䥈范蠡宅在湖中多桑紵英果有海杏大如拳若年楸】
新序梁嘗有疑獄羣臣半以為當罪半以為無罪雖梁王亦疑梁王曰陶之朱公以布衣富侔國是必有奇智乃召朱公而問曰梁有疑獄獄吏半以為當罪半以為不當罪雖寡人亦疑吾子决是奈何朱公曰臣鄙民也不知當獄雖然臣之家有二白璧其色相如也其徑相如也其澤相如也然其價一者千金一者五百金王曰徑與色澤相如也一者千金一者五百金何也朱公曰側而視之一者厚倍是以千金梁王曰善故獄疑則從去賞疑則從與梁國大說由此觀之牆薄則亟壤繒薄則亟裂器薄則亟毁酒薄則亟酸夫薄而可以曠日持久者殆未有也故有國蓄民施政敎者宜厚之而可耳【○新書同】
吴越之事見於左氏内外傳史記世家越絶書吳越春秋詳哉其言之矣吳越同域世為讎敵非吳有越越將有吳勢使然也二國之兵端始於魯昭公三十二年釁自吳起越受其伐既而闔廬入郢允常乘虚以襲吳都越獲報矣檇李之役句踐敗吳闔廬傷趾而死夫差嗣立臥薪嘗膽義不與共戴天戰勝夫椒遂以入越子報父讎何其壮也夫吳楚交惡累年玩兵吳獲勝楚越議其後是越人黨楚以撓吳也夫差積謀深計而克勝焉師保會稽國存一綫若滅越則楚國可定吳霸可成以之尊周固同姓也春秋進霸亟許齊晉寧獨外吴不虞夫差驟勝而驕信其詐諛許以行成伍員強諫不聼伯嚭貪佞取容於是稱兵上國老師齊陳俾越人生聚敎訓陰謀沈慮朝夕欲圖其後而夫差不悟也哀公十三年越入吴二十年圍吳二十二年滅吳越人兼有吴土號稱霸王驅役中國誰實使然曰夫差為之也然則夫椒之勝適以誤吴而速其斃耳艾陵之戰吳獲齊卿黄池之會吳先晉歃中國之胥而為吴不知吴之胥而為越也吳入郢經所特書而入吳随之會于黄池經所特書而入吳又隨之唯哀公元年吳實入越不見於經越人究竟滅吳經若曰吾見越之入吳不見吳之入越也春秋喜闔廬之攘楚又懼夫差之先晉於赫然兩霸之日忽繋入吳之文曰夫差而欲圖中國而果忘越乎越人一舉而殺闔廬舉而沼吳國其君含垢蒙恥其臣忠計善謀讀史至此孰不悲其志而感慨焉惟是魯以宗國弗能自振崇吳以會復勤吳以兵使夫差師頓於疆外禍深於國中者魯為之也史記曰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吳彊晉而霸越亦非無因也
繹史卷九十六下
<史部,紀事本末類,繹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