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七

分页:1 23 4


卑濕誼自傷悼以為夀不得長乃為賦以自廣其辭曰單閼之歲四月孟夏庚子日斜服集余舍止于坐隅狀甚閑暇異物來崪私怪其故發書占之䜟言其度曰野鳥入室主人將去問於子服余去何之吉乎告我凶言其災淹速之度語余其期服乃太息舉首奮翼口不能言請對以意【意合音當作臆】萬物變化固亡休息斡流而遷或推而還形氣轉續變化而嬗沕穆亡間胡可勝言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憂喜聚門吉凶同域彼吴彊大夫差以敗粤棲會稽句踐覇世斯游遂成卒被五刑傅說胥靡乃相武丁夫禍之與福何異糾纒命不可說孰知其極水激則旱矢激則遠萬物回薄震蕩相轉雲蒸雨降糾錯相紛大鈞播物坱北無垠天不可與慮道不可與謀遲速有命烏識其時且夫天地為鑪造化為工隂陽為炭萬物為銅合散消息安有常則千變萬化未始有極忽然為人何足控揣【音團】化為異物又何足患小智自私賤彼貴我逹人大觀物亡不可貪夫徇財烈士徇名夸者死權品庶每生廹之徒或趨西東大人不曲意變齊同愚士繫俗僒若囚拘至人遺物獨與道俱衆人惑惑好惡積意真人恬漠獨與道息釋智遺形超然自喪寥廓忽荒與道翺翔乘流則逝得坎則止縱軀委命不私於己其生兮若浮其死兮若休澹乎若深淵之靚汜乎若不繫之舟不以生故自保養空而浮德人無累知命不憂細故蔕芥何足以疑後歲餘文帝思誼徵之至入見上方受釐坐宣室上因感鬼神事而問鬼神之本誼具道所以然之故至夜半文帝前席既罷曰吾久不見賈生自以為過之今不及也乃拜誼為梁懷王太傅懷王上少子愛而好書故令誼傅之數問以得失是時匈奴彊侵邊天下初定制度踈濶諸侯王僭儗地過古制淮南濟北王皆為逆誅誼數上書陳政事多所欲匡建其大略曰臣竊惟今之事埶可為痛哭者一可為流涕者二可為長太息者六若其他背理而傷道者難徧以疏舉進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獨以為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則諛皆非事實知治亂之體者也夫抱火厝之積薪之下而寢其上火未及燃因謂之安方今之埶何以異此本末舛逆首尾衡決國制搶攘非甚有紀胡可謂治陛下何不一令臣等孰數之於前因陳治安之策試詳擇焉夫射獵之娛與安危之機孰急使為治勞智慮苦身體乏鐘鼓之樂勿為可也樂與今同而加之諸侯軌道兵革不動民保首領匈奴賓服四荒鄉風百姓素朴獄訟衰息大數既得則天下順治海内之氣清和咸理生為明帝沒為明神名譽之美垂於無窮禮祖有功而宗有德使頋成之廟稱為太宗上配太祖與漢無極建久安之埶成長治之業以承祖廟以奉六親至孝也以幸天下以育羣生至仁也立經陳紀輕重同得後可以為萬世法程雖有愚幼不肖之嗣猶得蒙業而安至明也以陛下之明逹因使少知治體者得佐下風致此非難也其具可素陳於前願幸無忽臣謹稽之天地驗之往古按之當今之務日夜念此至孰也雖使禹舜復生為陛下計亡以易此夫樹國固必相疑之埶下數被其殃上數爽其憂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今或親弟謀為東帝親兄之子西鄉而擊今吳又見吿矣天子春秋鼎盛行義未過德澤有加焉猶尚如是况莫大諸侯權力且十此者乎然而天下少安何也大國之王幼弱未壮漢之所置傅相方握其事數年之後諸侯之王大抵皆冠血氣方剛漢之傅相稱病而賜罷彼自丞尉以上偏置私人如此有異淮南濟北之為邪此時而欲為治安雖堯舜不能治黄帝曰日中必熭【音衛】操刀必割今令此道順而全安甚易不肯早為己乃墮骨肉之屬而抗頸【工鼎反】之豈有異秦之季世乎夫以天子之位乘今之時因天之助尚憚以危為安以亂為治假使陛下居齊桓之處將不合諸侯而匡天下乎臣又知陛下有所必不能矣假設天下如曩時淮隂侯尚王楚黥布王淮南彭越王梁韓信王韓張敖王趙貫高為相盧綰王燕陳豨在代令此六七公者皆亡恙當是時而陛下即天子位能自安乎臣有以知陛下之不能也天下殽亂高皇帝與諸公併起非有仄室之埶以豫席之也諸公幸者廼為中涓其次僅得舍人材之不逮至遠也高皇帝以明聖威武即天子位割膏腴之地以王諸公多者百餘城少者乃三四十縣德至渥也然其後十年之間反者九起陛下之與諸公非親角材而臣之也又非身封王之也自高皇帝不能以是一歲為安故臣知陛下之不能也然尚有可諉者曰疏臣請試言其親者假令悼惠王王齊元王王楚中子王趙幽王王淮陽共王王梁靈王王燕厲王王淮南六七貴人皆亡恙當是時陛下即位能為治乎臣又知陛下之不能也若此諸王雖名為臣實有布衣昆弟之心慮亡不帝制而天子自為者擅爵人赦死罪甚者或戴黄屋漢法令非行也雖行不軌如厲王者令之不肯聽召之安可致乎幸而來至法安可得加動一親戚天下圜視而起陛下之臣雖有悍如馮敬者適唘其口首已䧟其匈矣陛下雖賢誰與領此故疏者必危親者必亂已然之效也其異姓負彊而動者漢已幸勝之矣又不易其所以然同姓襲是跡而動既有徵矣其埶盡又復然殃旤之變未知所移明帝處之尚不能以安後世將如之何屠牛坦一朝解十二牛而芒刃不頓者所排撃剝割皆衆理解也至於髖【音寛】髀【音陛】之所非斤則斧夫仁義恩厚人生之芒刃也權埶法制人主之斤斧也今諸侯王皆衆髖髀也釋斧斤之用而欲嬰以芒刃臣以為不缺則折胡不用之淮南濟北埶不可也臣竊跡前事大抵彊者先反淮隂王楚最彊則最先反韓信倚胡則又反貫高因趙資則又反陳豨兵精則又反彭越用梁則又反黥布用淮南則又反盧綰最弱最後反長沙乃在二萬五千戶耳功少而最完埶疏而最忠非獨性異人也亦形埶然也曩令樊酈絳灌據數十城而王今雖已殘亡可也令信越之倫列為徹侯而居雖至今存可也然則天下之大計可知已欲諸王之皆忠附則莫若令如長沙王欲臣子之勿葅醢則莫若令如樊酈等欲天下之治安莫若衆建諸侯而少其力力少則易使以義國小則亡邪心令海内之埶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從諸侯之君不敢有異心輻凑並進而歸命天子雖在細民且知其安故天下咸知陛下之明割地定制令齊趙楚各為若干國使悼惠王幽王元王之子孫畢以次各受祖之分地地盡而止及燕梁他國皆然其分地衆而子孫少者建以為國空而置之須其子孫生者舉使君之諸侯之地其削頗入漢者為徙其侯國及封其子孫也所以數償之一寸之地一人之衆天子亡所利焉誠以定治而已故天下咸知陛下之廉地制一定宗室子孫莫慮不王下無倍叛之心上無誅伐之志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仁法立而不犯令行而不逆貫高利幾之謀不生柴奇開章之計不萌細民鄉善大臣致順故天下咸知陛下之義卧赤子天下之上而安植遺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亂當時大治後世誦聖一動而五業附陛下誰憚而久不為此天下之勢方病大瘇一脛之大幾如要一指之大幾如股平居不可屈信一二指慉身慮亡聊失今不治必為錮疾後雖有扁鵲不能為己病非徒瘇也又苦????盭【????古蹠字盭古戾字言足蹠反戾不可行】元王之子帝之從弟也今之王者從弟之子也惠王之子親兄子也今之王者兄子之子也親者或亡分地以安天下疏者或制大權以偪天子臣故曰非徒病瘇也又苦????盭可痛哭者此病是也天下之埶方倒縣凡天子者天下之首何也上也蠻夷者天下之足何也下也今匈奴嫚娒侵掠至不敬也為天下患至亡已也而漢歲致金絮采繒以奉之夷狄徵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共貢是臣下之禮也足反居上首顧居下倒縣如此莫之能解猶謂國有人乎非亶【讀曰但】倒縣而已又類辟【足病音璧】且病痱【風病音肥】夫辟者一面病痱者一方痛今西邊北邊之郡雖有長爵不輕得復五尺以上不輕得息斥候望烽燧不得卧將吏被甲胄而睡臣故曰一方病矣醫能治之而上不使可為流涕者此也陛下何忍以帝皇之號為戎人諸侯埶既卑辱而禍不息長此安窮進謀者率以為是固不可解也亡具甚矣臣竊料匈奴之衆不過漢一大縣以天下之大困於一縣之衆甚為執事者羞之陛下何不試以臣為屬國之官以主匈奴行臣之計請必係單于之頸而制其命伏中行說而笞其背舉匈奴之衆唯上之令今不獵猛敵而獵田彘不反宼而畜菟翫細娛而不圖大患非所以為安也德可遠施威可遠加而直數百里外威令不信可為流涕者此也今民賣僮者為之繡衣絲履偏諸緣【服䖍曰如牙條以作履緣師古曰偏諸若今之織成以為要襻及褾領者也古謂之車馬裠其上為乘車騎從之象】内之閑中是古天子后服所以廟而不宴者也而庶人得以衣婢妾白縠之表薄紈之裏緁以偏諸美者黼繡是古天子之服今富人大賈嘉會召客者以被牆古者以奉一帝一后而節適今庶人屋壁得為帝服倡優下賤得為后飾然而天下不屈者殆未有也且帝之身自衣皁綈而富民牆屋被文繡天子之后以緣其領庶人㜸妾緣其履此臣所謂舛也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欲天下亡寒胡可得也一人耕之十人聚而食之欲天下亡飢胡可得也飢寒切於民之肌膚欲其亡為姦邪不可得也國已屈矣盜賊直須時耳然而獻計者曰毋動為大耳夫俗至大不敬也至亡等也至冒上也進計者猶曰毋為可為長太息者此也商君遺禮義棄仁恩并心於進取行之二歲秦俗日敗故秦人家富子壮則出分家貧子壮則出贅借父耰鉏慮有德色母取箕箒立而誶語抱哺其子與公併倨婦姑不相說則反脣而相稽其慈子耆利不同禽獸者亡幾耳然并心而赴時猶日蹷六國兼天下功成求得矣終不知反廉愧之節仁義之厚信并兼之法遂進取之業天下大敗衆掩寡智欺愚勇威怯壮陵衰其亂至矣是以大賢起之威震海内德從天下曩之為秦者今轉而為漢矣然其遺風餘俗猶尚未改今世以侈靡相競而上亡制度棄禮義捐廉恥日甚可謂月異而歲不同矣逐利不耳慮非顧行也今其甚者殺父兄矣盜者剟【音輟】寢戶之簾搴【音騫】兩廟之器白晝大都之中剽吏而奪之金矯偽者出幾十萬石粟賦六百餘萬錢乘傳而行郡國此其亡行義之尤至者也而大臣特以簿書不報期會之間以為大故至於俗流失世壞敗因恬而不知怪慮不動於耳目以為是適然耳夫移風易俗使天下回心而鄉道類非俗吏之所能為也俗吏之所務在於刀筆筐篋而不知大體陛下又不自憂竊為陛下惜之夫立君臣等上下使父子有禮六親有紀此非天之所為人之所設也夫人之所設不為不立不植則僵不修則壞筦子曰禮義廉耻是謂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使筦子愚人也則可筦子而少知治體則是豈可不為寒心哉秦滅四維而不張故君臣乖亂六親殃戮姦人並起萬民離畔凡十三歲而社稷為虚今四維猶未備也故姦人幾幸而衆心疑惑豈如今定經制令君君臣臣上下有差父子六親各得其宜姦人無所幾幸而羣臣衆信上不疑惑此業壹定世世常安而後有所持循矣若夫經制不定是猶度江河亡維楫中流而遇風波船必覆矣可為長太息者此也夏為天子十有餘世而殷受之殷為天子二十餘世而周受之周為天子三十餘世而秦受之秦為天子二世而亡人性甚不相遠也何三代之君有道之長而秦無道之暴也其故可知也古之王者太子乃生固舉以禮使士負之有司齊肅端冕見之南郊見於天也過闕則下過廟則趨孝子之道也故自為赤子而教固已行矣昔者成王幼在襁抱之中召公為太保周公為太傅太公為太師保保其身體傅傳之以德義師道之教訓此三公之職也於是為置三少皆上大夫也曰少保少傅少師是與太子宴者也故乃提孩有識三公三少固明孝仁禮義以道習之逐去邪人不使見惡行於是皆選天下之端士孝悌博聞有道術者以衛翼之使與太子居處出入故太子乃生而見正事聞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後皆正人也夫習與正人居之不能毋正猶生長於齊不能不齊語也習與不正人居之不能毋不正猶生長於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故擇其所耆必先受業乃得嘗之擇其所樂必先有習乃得為之孔子曰少成若天性習貫如自然及太子少長知妃色則入于學學者所學之官也學禮曰帝入東學上親而貴仁則親踈有序而恩相及矣帝入南學上齒而貴信則長幼有差而民不誣矣帝入西學上賢而貴德則聖智在位而功不遺矣帝入北學上貴而尊爵則貴賤有等而下不隃矣帝入太學承師問道退習而考於太傅太傅罰其不則而匡其不及則德智長而治道得矣此五學者既成於上則百姓黎民化輯於下矣及太子既冠成人免於保傅之嚴則有記過之史徹膳之宰進善之旌誹謗之木敢諫之鼓瞽史誦詩工誦箴諫大夫進謀士傳民語習與智長故切而不愧化與心成故中道若性三代之禮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所以明有敬也春秋入學坐國老執醤而親餽之所以明有孝也行以鸞和步中采齊趣中肆夏所以明有度也其於禽獸見其生不忍其死聞其聲不食其肉故遠庖厨所以長恩且明有仁也夫三代之所以長久者以其輔翼太子有此具也及秦而不然其俗固非貴辭讓也所上者告訐也固非貴禮義也所上者刑罰也使趙高傅胡亥而教之獄所習者非斬劓人則夷人之三族也故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忠諫者謂之誹謗深計者謂之妖言其視殺人若艾草菅然豈惟胡亥之性惡哉彼其所以道之者非其理故也鄙諺曰不習為吏視已成事又曰前車覆後車誡夫三代之所以長久者其已事可知也然而不能從者是不法聖智也秦世之所以亟絶者其轍跡可見也然而不避是後車又將覆也夫存亡之變治亂之機其要在是矣天下之命縣於太子太子之善在於早諭教與選左右夫心未濫而先諭教則化易成也開於道術智誼之指則教之力也若其服習積貫則左右而已夫胡粤之人生而同聲耆欲不異及其長而成俗累數譯而不能相通行者有雖死而不相為者則教習然也臣故曰選左右早諭教最急夫教得而左右正則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書曰一人有慶兆民賴之此時務也凡人之智能見已然不能見將然夫禮者禁於將然之前而法者禁於已然之後是故法之所用易見而禮之所為生難知也若夫慶賞以勸善刑罰以懲惡先王執此之政堅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時據此之公無私如天地耳豈顧不用哉然而曰禮云禮云者貴絶惡於未萌而起教於微眇使民日遷善遠辠而不自知也孔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毋訟乎為人主計者莫如先審取舍取舍之極定於内而安危之萌應於外矣安者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皆以積漸然不可不察也人主之所積在其取舍以禮義治之者積禮義以刑罰治之者積刑罰刑罰積而民怨背禮義積而民和親故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或異或道之以德教或之以法令道之以德教者德教洽而民氣樂之以法令者法令極而民風哀哀樂之感禍福之應也秦王之欲尊宗廟而安子孫者與湯武同然而湯武廣大其德行六七百歲而弗失秦王治天下十餘歲則大敗此無他故矣湯武之定取舍審而秦王之定取舍不審矣夫天下大器也今人主之置器置諸安處則安置諸危處則危天下之情與器亡以異在天子之所置之湯武置天下於仁義禮樂而德澤洽禽獸草木廣裕德被蠻貊四夷累子孫數十世此天下所共聞也秦王置天下於法令刑罰德澤亡一有而怨毒盈於世下憎惡之如仇讎旤幾及身子孫誅絶此天下之所共見也是非其明效大驗邪人之言曰聽言之道必以其事觀之則言者莫敢妄言今或言禮誼之不如法令教化之不如刑罰人主胡不引殷周秦事以觀之也人主之尊譬如堂羣臣如陛衆庶如地故陛九級上亷遠地則堂高陛亡級廉近地則堂卑高者難攀卑者易陵理埶然也故古者聖王制為等列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後有官師小吏延及庶人等級分明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里諺曰欲投鼠而忌器此善諭也鼠近於器尚憚不投恐傷其器况於貴臣之近主乎亷耻節禮以治君子故有賜死而亡戮辱是以黥劓之辠不及大夫以其離主上不遠也禮不敢齒君之路馬蹵其芻者有罰見君之几杖則起遭君之乘車則下入正門則趨君之寵臣雖或有過刑戮之辠不加其身者尊君之故也此所以為主上豫遠不敬也所以體貌大臣而厲其節也今自王侯三公之貴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禮之也古天子之所謂伯父伯舅也而令與衆庶同黥劓髠刖笞傌【音罵】棄市之法然則堂不亡陛乎被戮辱者不泰廹乎亷耻不行大臣無乃握重權大官而有徒隸亡耻之心乎夫望夷之事二世見當以重法者投鼠而不忌器之習也臣聞之履雖鮮不加於枕冠雖敝不以苴履夫嘗己在貴寵之位天子改容而體貌之矣吏民嘗俯伏以敬畏之矣今而有過帝令廢之可也退之可也賜之死可也滅之可也若夫束縛之係緤之輸之司宼編之徒官司寇小吏詈罵而榜【音彭】笞之殆非所以令衆庶見也夫卑賤者習知尊貴者之一旦吾亦廼可以加此也非所以習天下也非尊尊貴貴之化也夫天子之所嘗敬衆庶之所嘗寵死而死耳賤人安宜得如此而頓辱之哉豫讓事中行之君智伯伐而滅之移事智伯及趙滅智伯豫讓釁面吞炭必報襄子五起而不中人問豫子豫子曰中行衆人畜我我故衆人事之智伯國士遇我我故國士報之故此一豫讓也反君事讎行若狗彘已而抗節致忠行出乎列士人主使然也故主上遇其大臣如遇犬馬彼將犬馬自為也如遇官徒彼將官徒自為也頑頓亡耻□詬【□胡結反詬音后謂無志分】亡節廉耻不立且不自好苟若而可故見利則逝見便則奪主上有敗則因而挻之耳主上有患則吾苟免而已立而觀之耳有便吾身者則欺賣而利之耳人主將何便於此羣下至衆則主上至少也所託財器職業者粹於羣下也俱亡耻俱苟妄則主上最病故古者禮不及庶人刑不至大夫所以厲寵臣之節也古者大臣有坐不亷而廢者不謂不廉曰簠簋不飾坐汚穢淫亂男女亡别者不曰汙穢曰帷薄不修坐罷軟不勝任者不謂罷軟曰下官不職故貴大臣定有其辠矣猶未斥然正以謼之也尚遷就而為之諱也故其在大譴大訶之域者聞譴訶則白冠氂纓盤水加劒造請室而請辠耳上不執縛係引而行也其有中罪者聞命而自弛上不使人頸盭而加也其有大罪者聞命則北面再拜跪而自裁上不使捽抑而刑之也曰子大夫自有過耳吾遇子有禮矣遇之有禮故羣臣自憙嬰以廉耻故人矜節行上設廉耻禮義以遇其臣而臣不以節行報其上者則非人類也故化成俗定則為人臣者主耳忘身國耳忘家公耳忘私利不苟就害不苟去唯義所在上之化也故父兄之臣誠死宗廟法度之臣誠死社稷輔翼之臣誠死君上守圄扞敵之臣誠死城郭封疆故曰聖人有金城者此物此志也彼且為我死故吾得與之俱生彼且為我亡故吾得與之俱存彼將為我危故吾得與之俱安顧行而忘利守節而伏義故可以託不御之權可以寄六尺之孤此厲亷耻行禮誼之所致也主上何喪焉此之不為而顧彼之久行故曰可為長太息者此也是時丞相絳侯周勃免就國人有告勃謀反逮繫長安獄治卒亡事復爵邑故賈誼以此譏上上深納其言養臣下有節是後大臣有罪皆自殺不受刑至武帝時稍復入獄自甯成始初文帝以代王入即位後分代為兩國立皇子武為代王参為太原王小子勝則梁王矣後又徙代王武為淮陽王而太原王参為代王盡得故地居數年梁王勝死亡子誼復上疏曰陛下即不定制如今之埶不過一傳再傳諸侯猶且人恣而不制豪植而大疆漢法不得行矣陛下所以為蕃扞及皇太子之所恃者唯淮陽代二國耳代北邊匈奴與彊敵為隣能自完則足矣而淮陽之比大諸侯厪如黑子之著面適足以餌大國耳不足以有所禁禦方今制在陛下制國而令子適足以為餌豈可謂工哉人主之行異布衣布衣者飾小行競小亷以自託於鄉黨人主唯天下安社稷固不耳高皇帝瓜分天下以王功臣反者如蝟毛而起以為不可故蔪【音芟】去不義諸侯而虚其國擇良日立諸子雒陽上東門之外畢以為王而天下安故大人者不牽小行以成大功今淮南地遠者或數千里越兩諸侯而縣屬於漢其吏民繇役往來長安者自悉而補中道衣敝錢用諸費稱此其苦屬漢而欲得王至甚逋逃而歸諸侯者已不少矣其埶不可久臣之愚計願舉淮南地以益淮陽而為梁王立後割淮陽北邊二三列城與東郡以益梁不可者可徙代王而都睢陽梁起於新郪【于移反】以北著之河淮陽包陳以南揵【鉅偃反】之江則大諸侯之有異心者破膽而不敢謀梁足以扞齊趙淮陽足以禁吳楚陛下高枕終無山東之憂矣此二世之利也當今恬然適遇諸侯之皆少數歲之後陛下且見之矣夫秦日夜苦心勞力以除六國之旤今陛下力制天下頤指如意高拱以成六國之旤難以言智苟身亡事畜亂宿旤熟視而不定萬年之後傳之老母弱子將使不寧不可謂仁也唯陛下財幸文帝於是從誼計廼徙淮陽王武為梁王北界泰山西至高陽得大縣四十餘城徙城陽王喜為淮陽王撫其民時又封淮南厲王四子皆為列侯誼知上必將復王之也上疏諫曰竊恐陛下接王淮南諸子曾不與如臣者孰計之也淮南王之悖逆無道天下孰不知其辠陛下幸而赦遷之自疾而死天下孰以王死之不當今奉尊罪人之子適足以負謗於天下耳此人少壮豈能忘其父哉白公勝所為父報仇者大父與伯父叔父也白公為亂非欲取國代主也發忿快志剡手以衝仇人之匈固為俱靡而已淮南雖小黥布嘗用之矣漢存特幸耳夫擅仇人足以危漢之資於策不便雖割而為四四子一心也予之衆積之財此非有子胥白公報於廣都之中即疑有剸諸荆軻起於兩柱之間所謂假賊兵為虎翼者也願陛下少留計梁王勝墜馬死誼自傷為傅無狀常哭泣後歲餘亦死賈生之死年三十三矣後四歲齊文王薨亡子文帝思賈生之言廼分齊為六國盡立悼惠王子六人為王又遷淮南王喜於城陽而分淮南為三國盡立厲王三子以王之後十年文帝崩景帝立三年而吳楚趙與四齊王合從舉兵西鄉京師梁王扞之卒破七國至武帝時淮南厲王子為王者兩國亦反誅孝武初立舉賈生之孫二人至郡守賈嘉最好學世其家
       爰盎字絲其父楚人也故為羣盜徙安陵高后時盎為呂禄舍人孝文即位盎兄噲任盎為郎中絳侯為丞相朝罷趨出意得甚上禮之恭常目送之盎進曰丞相何如人也上曰社稷臣盎曰絳侯所謂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主在與在主亡與亡方呂后時諸呂用事擅相王劉氏不絶如帶是時絳侯為太尉本兵柄弗能正呂后崩大臣相與共誅諸呂太尉主兵適會其成功所謂功臣非社稷臣丞相如有驕主色陛下謙讓臣主失禮竊為陛下弗取也後朝上益莊丞相益畏已而絳侯望盎曰吾與汝兄善今兒乃毁我盎遂不謝及絳侯就國人上書吿以為反徵繋請室諸公莫敢為言唯盎明絳侯無罪絳侯得釋盎頗有力絳侯乃大與盎結交淮南厲王朝殺辟陽侯居處驕甚盎諫曰諸侯大驕必生患可適削地上弗用淮南王益横謀反發覺上徵淮南王遷之蜀檻車傳送盎時為中郎將諫曰陛下素驕之弗稍禁以至此今又暴摧折之淮南王為人剛有如遇霜露行道死陛下竟為以天下大弗能容有殺弟名奈何上弗聽遂行之淮南王至雍病死聞上輟食哭甚哀盎入頓首請罪上曰以不用公言至此盎曰上自寛此往事豈可悔哉且陛下有高世之行三此不足以毁名上曰吾高世三者何事盎曰陛下居代時太后嘗病三年陛下不交睫不解衣湯藥非陛下口所嘗弗進夫曾參以布衣猶難之今陛下親以王者修之過曾参遠矣諸呂用事大臣顓制然陛下從代乘六乘傳馳不測之淵雖賁育之勇不及陛下陛下至代邸西鄉讓天子者三南鄉讓天子者再夫許由一讓而陛下五以天下讓過許由四矣且陛下遷淮南王欲以苦其志使改過有司宿衛不謹故病死於是上乃解曰將奈何盎曰淮南王有三子唯在陛下矣文帝乃立其三子皆為王盎由此名重朝廷盎常引大體忼慨宦者趙談以數幸常害盎盎患之盎兄子種為常侍騎諫盎曰君衆辱之後雖惡君上不復信於是上朝東宫談参乘盎伏車前曰臣聞天子所與共六尺輿者皆天下豪英今漢雖乏人陛下獨奈何與刀鋸餘人共載於是上笑下談談泣下車上從覇陵上欲西馳下峻阪盎並車㩜轡上曰將軍怯邪盎言曰臣聞千金之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騎衡聖主不乘危不徼幸今陛下騁六飛馳下峻山有如馬驚車敗陛下縱自輕奈高廟太后何上乃止上幸上林皇后慎夫人從其在禁中常同席坐及坐郎署長布席盎引却慎夫人坐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盎因前說曰臣聞尊卑有序則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豈可與同坐哉且陛下幸之即厚賜之陛下所以為慎夫人適所以禍之陛下獨不見人彘乎於是上乃說入語慎夫人慎夫人賜盎金五十斤然盎亦以數直諫不得久居中調為隴西都尉仁愛士卒士卒皆争為死遷齊相徙為吳相辭行種謂盎曰吴王驕日久國多奸今絲欲劾治彼不上書吿君則利劒刺君矣南方卑濕君能日飲亡何時說王曰毋反而已如此幸得脫盎用種之計吳王厚遇盎盎吿歸道逢丞相申屠嘉下車拜謁丞相從車上謝盎盎還愧其吏乃之丞相舍上謁求見丞相丞相良久而見之盎因跪曰願請間丞相曰使君所言公事之曹與長史掾議之吾且奏之即私邪吾不受私語盎即起說曰君為相自度孰與陳平絳侯丞相曰吾不如盎曰善君即自謂不如夫陳平絳侯輔翼高帝定天下為將相而誅諸呂存劉氏君乃為材官蹶張遷為隊率積功至淮陽守非有奇計攻城野戰之功且陛下從代來每朝郎官上書疏未嘗不止輦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受采之未嘗不稱善何也則欲以致天下賢士大夫上日聞所不聞以益聖而今君自閉箝天下之口而日益愚夫以聖主責愚相君受禍不久矣丞相乃再拜曰嘉鄙人乃不知將軍幸教引與入坐為上客盎素不好鼂錯錯所居坐盎輒避盎所居坐錯亦避兩人未嘗同堂語及景帝即位鼂錯為御史大夫使吏案盎受吳王財物抵罪詔赦以為庶人吳楚反聞鼂錯謂丞史曰袁盎多受吳王金錢專為蔽匿言不反今果反欲請治盎宜知計謀丞史曰事未發治之有絶今兵西鄉治之何益且盎不宜有謀錯猶豫未決人有告盎盎恐夜見竇嬰為言吳所以反願至前口對狀嬰入言上上乃召盎盎入見竟言吳所以反獨急斬錯以謝吳吳兵乃可罷上拜盎為太常竇嬰為大將軍兩人素相善是時諸陵長安中賢大夫争附兩人車騎随者日數百乘及鼂錯已誅盎以太常使吳吳王欲使將不肯欲殺之使一都尉以五百人圍守盎軍中初盎為吳相時有從史盗私盎侍兒盎知之弗泄遇之如故人有告從史言君知爾與侍者通乃亡去盎驅自追之遂以侍者賜之復為從史及袁盎使吳見守從史適在守盎校為司馬乃悉以其装齎置二石醇醪會天寒士卒飢渇飲醉西南陬卒卒皆卧司馬夜引盎起曰君可以去矣吳王期旦日斬君盎弗信曰公何為者司馬曰臣故為從史盗君侍兒者盎乃驚謝曰公幸有親吾不足以累公司馬曰君第去臣亦且亡避吾親君何患乃以刀决張【音帳】道從醉卒直出司馬與分背盎解節麾懷之屐步行七十里明見梁騎馳去遂歸報吳楚已破上更以元王子平陸侯禮為楚王以盎為楚相嘗上書不用盎病免家居與閭里浮湛相随行鬭雞走狗雒陽劇孟嘗過盎盎善待之安陵富人有謂盎曰吾聞劇孟博徒將軍何自通之盎曰劇孟雖博徒然母死客送葬車千餘乘此亦有過人者且緩急人所有夫一旦叩門不以親為解不以在亡為辭天下所望者獨季心劇孟今公陽從數騎一旦有緩急寧足恃乎遂罵富人弗與通諸公聞之皆多盎盎雖居家㬌帝時時使人問籌策梁王欲求為嗣盎進說其後語塞梁王以此怨盎使人刺盎刺者至關中問盎稱之皆不容口乃見盎曰臣受梁王金來刺君君長者不忍刺君然後刺君者十餘曹備之盎心不樂家又多恠乃之棓【音桮】生所問占還梁刺客後曹果遮刺盎安陵郭門外
       鼂錯潁川人也學申韓刑名於軹張恢生所與雒陽宋孟及劉帶同師以文學為太常掌故錯為人陗直刻深孝文時天下亡治尚書者獨聞濟南伏生故秦博士治尚書年九十餘老不可徵乃詔太常使人往受之太常遣錯受尚書伏生所還因上書稱說詔以為太子舍人門大夫遷博士又上書言人主所以尊顯功名揚於萬世之後者以知術數也故人主知所以臨制臣下而治其衆則羣臣畏服矣知所以聽言受事則不欺蔽矣知所以安利萬民則海内必從矣知所以忠孝盡上則臣子之行備矣此四者臣竊為皇太子急之

分页:1 23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