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七

分页:1 2 34


人臣之議或曰皇太子亡以知事為也臣之愚誠以為不然竊觀上世之君不能奉其宗廟而刼殺於其臣者皆不知術數者也皇太子所讀書多矣而未深知術數者不問書說也夫多誦而不知其說所謂勞苦而不為功臣竊觀皇太子材智高奇馭射伎藝過人絶遠然於術數未有所守者以陛下為心也竊願陛下幸擇聖人之術可用今世者以賜皇太子因時使太子陳明於前唯陛下裁察上善之於是拜錯為太子家令以其辯得幸太子太子家號曰智囊是時匈奴彊數宼邊上發兵以禦之錯上言兵事曰臣聞漢興以來胡虜數入邊地小入則小利大入則大利高后時再入隴西攻城屠邑敺略畜產其後復入隴西殺吏卒大寇盜竊聞戰勝之威民氣百倍敗兵之卒没世不復自高后以來隴西三困於匈奴矣民氣破傷亡有勝意今兹隴西之吏賴社稷之神靈奉陛下之明詔和輯士卒底厲其節起破傷之民以當乘勝之匈奴用少擊衆殺一王敗其衆而有大利非隴西之民有勇怯乃將吏之制巧拙異也故兵法曰有必勝之將無必勝之民繇此觀之安邊境立功名在於良將不可不擇也臣又聞用兵臨戰合刃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習三曰器用利兵法曰丈五之溝漸車之水山林積石經川邱阜屮木所在此步兵之地也車騎二不當一土山邱陵曼衍相屬平原廣野此車騎之地也步兵十不當一平陵相遠川谷居間仰高臨下此弓弩之地也短兵百不當一兩陣相近平地淺草可前可後此長戟之地也劍楯三不當一萑葦竹蕭木蒙籠支葉茂接此矛鋋之地也長戟二不當一曲道相伏險阸相薄此劍楯之地也弓弩三不當一士不選練卒不服習起居不精動静不集趨利弗及避難不畢前擊後解與金鼓之音相失此不習勒卒之過也百不當十兵不完利與空手同甲不堅密與袒裼同弩不可以及遠與短兵同射不能中與亡矢同中不能入與亡鏃同此將不省兵之過也五不當一故兵法曰器械不利以其卒予敵也卒不可用以其將予敵也將不知兵以其主予敵也君不擇將以其國予敵也四者兵之至要也臣又聞小大異形彊弱異勢險易異備夫卑身以事彊小國之形也合小以攻大敵國之形也以蠻夷攻蠻夷中國之形也今匈奴地形技藝與中國異上下山阪出入溪澗中國之馬弗與也險道傾仄且馳且射中國之騎弗與也風雨罷勞飢渇不困中國之人弗與也此匈奴之長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輕車突騎則匈奴之衆易撓亂也勁弩長戟射疏及遠則匈奴之弓弗能格也堅甲利刃長短相雜遊弩往來什伍俱前則匈奴之兵弗能當也材官騶發矢道同的則匈奴之革笥木薦弗能支也下馬地鬭劍戟相接去就相薄則匈奴之足弗能給也此中國之長技也以此觀之匈奴之長技三中國之長技五陛下又興數十萬之衆以誅數萬之匈奴衆寡之計以一擊十之術也雖然兵凶器戰危事也以大為小以彊為弱在俛仰之間耳夫以人之死争勝跌而不振則悔之亡及也帝王之道出於萬全今降胡義渠蠻夷之屬來歸義者其衆數千飲食長技與匈奴同可賜之堅甲絮衣勁弓利矢益以邊郡之良騎令明將能知其習俗和輯其心者以陛下之明約將之即有險阻以此通之平地通道則以輕車材官制之兩軍相為表裏各用其長技衡加之以衆此萬全之術也傳曰狂夫之言而明主擇焉臣錯愚陋昧死上狂言唯陛下財擇文帝嘉之乃賜錯璽書寵答焉曰皇帝問太子家令上書言兵體三章聞之書言狂夫之言而明主擇焉今則不然言者不狂而擇者不明國之大患故在於此使夫不明擇於不狂是以萬聽而萬不當也錯復言守邊備塞勸農力本當丗急務二事曰臣聞秦時北攻胡貉築塞河上南攻揚粤置戍卒焉其起兵而攻胡粤者非以衛邊地而救民死也貪戾而欲廣大也故功未立而天下亂且夫起兵而不知其勢戰則為人禽屯則積卒死夫胡貉之地積隂之處也木皮三寸冰厚六尺食肉而飲酪其人密理鳥獸毳毛其性能寒揚粤之地少隂多陽其人疏理鳥獸希毛其性能暑秦之戍卒不能其水土戍者死於邊輸者僨於道秦民見行如往棄市因以讁發之名曰讁戍先發吏有讁及贅壻賈人後以嘗有市籍者又後以大父母父母嘗有市籍者後入閭取其左發之不順行者深怨有背畔之心凡民守戰至死而不降北者以計為之也故戰勝守固則有拜爵之賞攻城屠邑則得其財鹵以富家室故能使其衆蒙石矢赴湯火視死如生今秦之發卒也有萬死之害而亡銖兩之報死事之後不得一算之復天下明知禍烈及己也陳勝行戍至於大澤為天下先倡天下從之如流水者秦以威刼而行之之敝也胡人衣食之業不著於地其勢易以擾亂邊境何以明之胡人食肉飲酪衣皮毛非有城郭田宅之歸居也如飛鳥走獸放於廣壄美草甘水則止草盡水竭則移以是觀之往來轉徙時至時去此胡人之生業而中國之所以離南畮也今使胡人數處轉牧行獵於塞下或當燕代或當上郡北地隴西以候備塞之卒卒少則入陛下不救則邊民絶望而有降敵之心救之少發則不足多遠縣纔至則胡又已去聚而不罷為費甚大罷之則胡復入如此連年則中國貧苦而民不安矣陛下幸憂邊境遣將吏發卒以治塞甚大惠也然今遠方之卒守塞一歲而更不知胡人之能不如選常居者家室田作且以備之為便為之高城深塹具藺石布渠答復為一城其内城間百五十步要害之處通川之道調立城邑毌下千家為中周虎落先為室屋具田器乃募罪人及免徒復作令居之不足募以丁奴婢贖罪及輸奴婢欲以拜爵者不足乃募民之欲往者皆賜高爵復其家予冬夏衣廩食能自給而止郡縣之民得買其爵以自增至卿其亡夫若妻者縣官買予之人情非有匹敵不能久安其處塞下之民禄利不厚不可使久居危難之地胡人入驅而能止其所驅者以其半予之縣官為贖其民如是則邑里相救助赴胡不避死非以德上也欲全親戚而利其財也此與東方之戍卒不習地埶而心畏胡者功相萬也以陛下之時徙民實邊使遠方亡屯戍之事塞下之民父子相保亡係虜之患利施後世名稱聖明其與秦之行怨民相去遠矣上從其言募兵徙塞下錯復言陛下幸募民相徙以實塞下使屯戍之事益省輸將之事益寡甚大惠也下吏誠能稱厚惠奉明法存卹所徙之老弱善遇其壮士和輯其心而勿侵刻使先至者安樂而不思故鄉則貧民相募而勸往矣臣聞古之徙遠方以實廣虚也相其隂陽之和嘗其水草之味審其土地之宜觀其屮木之饒然後營邑立城制里割宅通田作之道正阡陌之界先為築室家有一堂二内門戶之閉置器物焉民至有所居作有所用此民所以輕去故鄉而勸之新邑也為置醫巫以救疾病以脩祭祀男女有昬生死相卹墳墓相從種樹畜長室屋完安此所以使民樂其處而有長居之心也臣又聞古之制邊縣以備敵也使五家為伍伍有長十長一里里有假士四里一連連有假五百十里一邑邑有假候皆擇其里之賢材有護習地形知民心者居則習民於射法出則教民於應敵故卒伍成於内則軍政定於外服習以成勿令遷徙幼則同遊長則共事夜戰聲相知則足以相救晝戰目相見則足以相識驩愛之心足以相死如此則勸以厚賞威以重罰則前死不還踵矣所徙之民非壮有材力但費衣糧不可用也雖有材力不得良吏猶亡功也陛下絶匈奴不與和親臣竊意其冬來南也壹大治之則終身創矣欲立威者始於折膠來而不能困使得氣去後未易服也愚臣亡識唯陛下財察後詔有司舉賢良文學士錯在選中上親策之錯對曰臣聞古之賢主莫不求賢以為輔翼故黄帝得力牧而為五帝先大禹得咎繇而為三王祖齊桓得筦子而為五霸長今陛下講於大禹及高皇帝之建豪英也退託於不明以求賢良讓之至也臣竊觀上世之傳若高皇帝之建功業陛下之德厚而得賢佐皆有司之所覽刻於玉版藏於金匱歷之春秋紀之後世為帝者祖宗與天地相終今平陽侯臣窟等乃以臣錯充賦甚不稱明詔求賢之意臣錯草茅誠亡識知昧死上愚對曰詔策曰明於國家大體愚臣竊以古之五帝明之臣聞五帝神聖其臣莫能及故自親事處於法宫之中明堂之上動静上配天下順地中得人故衆生之類亡不覆也根著之徒亡不載也燭以光明亡偏異也德上及飛鳥下至水蟲草木諸產皆被其澤然後隂陽調四時節日月光風雨時膏露降五穀熟妖孽滅賊氣息民不疾疫河出圖洛出書神龍至鳳鳥翔德澤滿天下靈光施四海此謂配天地治國大體之功也詔策曰通於人事終始愚臣竊以古之三王明之臣聞三王臣主俱賢故合謀相輔計安天下莫不本於人情人情莫不欲夀三王生而不傷也人情莫不欲富三王厚而不困也人情莫不欲安三王扶而不危也人情莫不欲逸三王節其力而不盡也其為法令也合於人情而後行之其動衆使民也本於人事然後為之取人以己内恕及人情之所惡不以彊人情之所欲不以禁民是以天下樂其政歸其德望之若父母從之若流水百姓和親國家安寧名位不失施及後世此明於人情終始之功也詔策曰直言極諫愚臣竊以五伯之臣明之臣聞五伯不及其臣故屬之以國任之以事五伯之佐之為人臣也察身而不敢誣奉法令不容私盡心力不敢矜遭患難不避死見賢不居其上受禄不過其量不以亡能居尊顯之位自行若此可謂方正之士矣其立法也非以苦民傷衆而為之機陷也以之興利除害尊主安民而救暴亂也其行賞也非虚取民財妄予人也以勸天下之忠孝而明其功也故功多者賞厚功少者賞薄如此斂民財以顧其功而民不恨者知與而安己也其行罰也非以忿怒妄誅而從暴心也以禁天下不忠不孝而害國者也故辠大者罰重辠小者罰輕如此民雖伏罪至死不怨者知罪罰之至自取之也立法如此可謂平正之吏矣法之逆者請而更之不以傷民主行之暴者逆而復之不以傷國救主之失補主之過揚主之美明主之功使主内無邪僻之行外無騫汚之名事君如此可謂直言極諫之士矣以五伯之所以德匡天下威正諸侯功業甚美名聲章明舉天下之賢主五伯與焉此身不及其臣而使得直言極諫補其不逮之功也今陛下人民之衆威武之重德惠之厚令行禁止之勢萬萬於五伯而賜愚臣策曰匡朕之不逮愚臣何足以識陛下之高明而奉承之詔策曰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寧愚臣竊以秦事明之臣聞秦始并天下之時其主不及三王而臣不及其佐然功力不遲者何也地形便山川利財用足民利戰其所與並者六國六國者臣主皆不肖謀不輯民不用故當此之時秦最富彊夫國富彊而隣國亂者帝王之資也故秦能兼六國立為天子當此之時三王之功不能進焉及其末塗之衰也任不肖而信讒賊宫室過度嗜欲無極民力罷盡賦斂不節矜奮自賢羣臣恐諛驕溢縱恣不顧禍患妄賞以随喜意妄誅以快怒心法令煩憯刑罰暴酷輕絶人命身自射殺人天下寒心莫安其處姦邪之吏乘其亂法以成其威獄官主斷生殺自恣上下瓦解各自為制秦始亂之時吏之所先侵者貧人賤民也至其中節所侵者富人吏家也及其末塗所侵者宗室大臣也是故親疏皆危内外咸怨離散逋逃人有走心陳勝先倡天下大潰絶祀亡世為異姓福此吏不平政不宣民不寧之禍也今陛下配天象地覆露萬民絶秦之迹除其亂法躬親本事廢去淫末除苛解嬈寛大愛人肉刑不用辠人亡奴非謗不治鑄錢者除通關去塞不孽諸侯賓禮長老愛卹少孤辠人有期後宫出嫁尊賜孝悌農民不租明詔軍師愛士大夫求進方正廢退姦邪除去隂刑害民者誅憂勞百姓列侯就都親耕節用視民不奢所為天下興利除害變法易故以安海内者大功數十皆上世之所難及陛下行之道純德厚元元之民幸矣詔策曰永惟朕之不德愚臣不足以當之詔策曰悉陳其志毋有所隱愚臣竊以五帝之賢臣明之臣聞五帝其臣莫能及則自親之三王臣主俱賢則共憂之五伯不及其臣則任使之此所謂神明不遺而賢聖不廢也故各當其世而立功德焉傳曰往者不可及來者猶可待能明其世者謂之天子此之謂也竊聞戰不勝者易其地民貧窮者變其業今以陛下神明德厚資財不下五帝臨制天下至今十有六年民不益富盜賊不衰邊境未安其所以然意者陛下未之躬親而待賢臣也今執事之臣皆天下之選也然莫能望陛下清光譬之猶五帝之佐也陛下不自躬親而待不望清光之臣臣竊恐神明之遺也日損一日歲亡一歲日月益暮盛德不及究於天下以傳萬世愚臣不自度量竊為陛下惜之昧死上狂惑屮茅之愚言唯陛下財擇時賈誼已死對策者百餘人唯錯為高第繇是遷中大夫錯又言宜削諸侯事及法令可更定者書凡三十篇孝文雖不盡聽然奇其材當是時太子善錯計策爰盎諸大功臣多不好錯景帝即位以錯為内史錯數請間言事輒聽幸傾九卿法令多所更定丞相申屠嘉心弗便力未有以傷之内史府居太上廟堧中門東出不便錯乃穿門南出鑿廟堧垣丞相大怒欲因此過為奏請誅錯錯聞之即請間為上言之丞相奏事因言錯擅鑿廟垣為門請下廷尉上曰此非廟垣乃堧中垣不致於法丞相謝罷朝因怒謂長史曰吾當先斬以聞乃先請固誤丞相遂發病死錯以此愈貴遷為御史大夫請諸侯之罪過削其支郡奏上上令公卿列侯宗室集議莫敢難獨竇嬰争之繇此與錯有隙錯所更令三十章諸侯皆讙譁疾錯錯父聞之從潁川來謂錯曰上初即位公為政用事侵削諸侯别疏人骨肉人口議多怨公者何也錯曰固也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廟不安錯父曰劉氏安矣而鼂氏危吾去公歸矣遂飲藥死曰吾不忍見禍及吾身死十餘日吳楚七國俱反以誅錯為名上與錯議出軍事錯欲令上自將兵而身居守會竇嬰言爰盎詔召入見上方與錯調兵食上問盎曰君嘗為吴相知吳臣田禄伯為人乎今吳楚反於公意何如對曰不足憂也今破矣上曰吳王即山鑄錢煮海為鹽誘天下豪桀白頭舉事此其計不百全豈發乎何以言其無能為也盎曰吴銅鹽之利則有之安得豪桀而誘之誠令吴得豪桀亦且輔而為誼不反矣吳所誘皆亡賴子弟亡命鑄錢姦人故相誘以亂錯曰盎策之善上問曰計安出盎對曰願屏左右上屏人獨錯在盎曰臣所言人臣不得知廼屏錯錯趨避東廂甚恨之上卒問盎對曰吳楚相遺書言高皇帝王子弟各有分地今賊臣鼂錯擅適諸侯削奪之地以故反名為西共誅錯復故地而罷方今計獨有斬錯發使赦吳楚七國復其故地則兵可毋血刃而俱罷於是上默然良久曰顧誠何如吾不愛一人謝天下盎曰愚計出此惟上熟計之廼拜盎為太常密装治行後十餘日丞相青翟中尉嘉廷尉歐劾奏錯曰吴王反逆亡道欲危宗廟天下所當共誅今御史大夫錯議曰兵數百萬獨屬羣臣不可信陛下不如自出臨兵使錯居守徐僮之旁吴所未下者可以予吴錯不稱陛下德信欲疏羣臣百姓又欲以城邑予吴亡臣子禮大逆不道錯當要斬父母妻子同產無少長皆棄市臣請論如法制曰可錯殊不知乃使中尉召錯紿載行市錯衣朝衣斬東市錯已死謁者僕射鄧公為校尉擊吴楚為將遂上書言軍事見上上問曰道軍所來聞鼂錯死吳楚罷不鄧公曰吴王為反數十年矣發怒削地以誅錯為名其意非在錯也且臣恐天下之士拑口不敢復言矣上曰何哉鄧公曰夫鼂錯患諸侯彊大不可制故請削之以尊京師萬世之利也計畫始行卒受大戮内杜忠臣之口外為諸侯報仇臣竊為陛下不取也於是景帝喟然長息曰公言善吾亦恨之乃拜鄧公為城陽中尉鄧公成固人多奇計建元中上招賢良公卿言鄧先【鄧先猶云鄧先生也】鄧先時免起家為九卿一年復謝病免歸其子章以脩黄老言顯諸公間
       張釋之字季南陽堵陽人也與兄仲同居以貲為騎郎【貲五百萬得為常侍郎也】事文帝十歲不得調亡所知名釋之曰久官減仲之產不遂欲免歸袁盎知其賢惜其去乃請徙釋之補謁者釋之既朝畢因前言便宜事文帝曰卑之毋甚高論令今可施行也於是釋之言秦漢之間事秦所以失漢所以興者文帝稱善拜為謁者僕射從行上登虎圈問上林尉禽獸簿十餘問尉左右視盡不能對虎圈嗇夫從旁代尉對上所問禽獸簿甚悉欲以觀其能口對嚮應亡窮者文帝曰吏不當若是邪尉亡賴詔釋之拜嗇夫為上林令釋之前曰陛下以絳侯周勃何如人也上曰長者又復問東陽侯張相如何如人也上復曰長者釋之曰夫絳侯東陽侯稱為長者此兩人言事曾不能出口豈效此嗇夫喋喋利口捷給哉且秦以任刀筆之吏争以亟疾苛察相高其敝徒文具亡惻隱之實以故不聞其過陵遲至於二世天下土崩今陛下以嗇夫口辯而超遷之臣恐天下随風靡靡争為口辯而亡其實且下之化上疾於景嚮舉錯不可不察也文帝曰善乃止不拜嗇夫就車召釋之驂乘徐行問釋之秦之敝具以質言至宫上拜釋之為公車令頃之太子與梁王共車入朝不下司馬門於是釋之追止太子梁王毋入殿門遂劾不下公門不敬奏之薄太后聞之文帝免冠謝曰教兒子不謹太后乃使使承詔赦太子梁王然後得入文帝繇是奇釋之拜為中大夫頃之至中郎將從行至霸陵上居外臨厠時慎夫人從上指示慎夫人新豐道曰此至邯鄲道也使夫人鼓瑟上倚瑟而歌意悽惨悲懷顧謂羣臣曰嗟乎以北山石為槨用紵絮斮陳漆其間豈可動哉左右皆曰善釋之前曰使其中有可欲雖錮南山猶有隙使其中亡可欲雖亡石槨又何戚焉文帝稱善其後拜釋之為廷尉頃之上行出中渭橋有一人從橋下走乘輿馬驚捕屬廷尉釋之治問曰縣人來聞蹕匿橋下久以為行過既出見車騎即走耳釋之奏當此人犯蹕當罰金上怒曰此人親驚吾馬馬賴和柔令他馬固不敗傷我乎而廷尉乃當之罰金釋之曰法者天子所與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是而更重之是法不信於民也且方其時上使使誅之則已今已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壹傾而天下用法皆為之輕重民安所措其手足唯陛下察之良久上曰廷尉當是也其後人有盗高廟座前玉環得文帝怒下廷尉治按律盜宗廟服御物者為奏當棄市上大怒曰人亡道乃盜先帝器吾屬廷尉者欲致之族而君以法奏之非吾所以共承宗廟意也釋之免冠頓首謝曰法如是足矣且罪等【俱死罪也】然以逆順為基今盗宗廟器而族之有如萬分一假令愚民取長陵一抷【步侯切掬也】土陛下何以加其法乎久之文帝與太后言之乃許廷尉當是時中尉條侯周亞夫與梁相山都侯王恬唘見釋之持議平乃與結為親友張廷尉由此天下稱之後文帝崩景帝立釋之恐稱病欲免去懼大誅至欲見謝則未知何如用王生計卒見謝景帝不過也王生者善為黄老言處士嘗召居廷中三公九卿盡會立王生老人曰吾韤解顧謂張廷尉為我結【音係】韤釋之跪而結之既已人或讓王生曰獨奈何廷辱張廷尉乎曰吾老且賤自度終亡益於張廷尉廷尉方今天下名臣吾故聊使結韤欲以重之諸公聞之賢王生而重釋之釋之事景帝歲餘為淮南相猶尚以前過也年老病卒子摯字長公官至大夫免以不能取容當世故終身不仕
       馮唐祖父趙人也父徙代漢興徙安陵唐以孝著為郎中署長事文帝帝輦過問唐曰父老何自為郎家安在具以實言文帝曰吾居代時吾尚食監高袪數為我言趙將李齊之賢戰於鉅鹿下吾每飲食意未嘗不在鉅鹿也父老知之乎唐對曰齊尚不如亷頗李牧之為將也上曰何已唐曰臣大父在趙為官帥將善李牧臣父故為代相善李齊知其為人也上既聞亷頗李牧為人良說乃拊髀曰嗟乎吾獨不得亷頗李牧為將豈憂匈奴哉唐曰陛下雖得亷頗李牧弗能用也上怒起入禁中良久召唐讓曰公衆辱我獨亡間處乎唐謝曰鄙人不知忌諱當是時匈奴新大入朝那殺北地都尉卬上以胡宼為意乃卒復問唐曰公何以知吾不能用頗牧也唐曰臣聞上古王者遣將也跪而推轂曰闑以内寡人制之闑以外將軍制之軍功爵賞皆决於外歸而奏之此非空言也臣大父言李牧之為趙將居邊軍市之租皆自用饗士賞賜决於外不從中覆也委任而責成功故李牧得盡其智能選車千三百乘彀騎萬三千匹百金之士十萬是以北逐單于破東胡滅澹林西抑彊秦南支韓魏當是時趙幾霸後會趙王遷立其母倡也乃用郭開讒而誅李牧令顔聚代之卒為秦所滅今臣竊聞魏尚為雲中守軍市租盡以給士卒出私養錢五日一殺牛饗賓客軍吏舍人是以匈奴遠避不近雲中之塞虜嘗一入尚帥車騎擊之所殺甚衆夫士卒盡家人子起田中從軍安知尺籍伍符【吏卒斬首以尺籍書下縣移郡令人故行不行奪勞二歲伍符亦什伍之符要節度也家人子庶人之家子也】終日力戰斬首捕虜上功莫府一言不相應文吏以法繩之其賞不行吏奉法必用臣愚以為陛下法太明賞太輕罰太重且雲中守尚坐上功首虜差六級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罰作之由此言之陛下雖得頗牧弗能用也臣誠愚觸忌諱死罪文帝說是日令唐持節赦魏尚復以為雲中守而拜唐為車騎都尉主中尉及郡國車士十年景帝立以唐為楚相武帝即位求賢良舉唐唐時年九十餘不能為官乃以子遂為郎遂字王孫亦奇士魏尚槐里人也汲黯字長孺濮陽人也其先有寵於古之衛君也至黯十世世為卿大夫以父任孝景時為太子洗馬以莊見憚武帝即位黯為謁者東粤相攻上使黯往視之至吳而還報曰粤人相攻固其俗不足以辱天子使者河内失火燒千餘家上使黯往視之還報曰家人失火屋比延燒不足憂臣過河内河内貧民傷水旱萬餘家或父子相食臣謹以便宜持節發河内倉粟以賑貧民臣請歸節伏矯制罪上賢而釋之遷為滎陽令黯恥為令稱病歸田里上聞乃召為中大夫以數切諫不得久留内遷為東海太守黯學黄老之言治官理民好清静擇丞史任之責大指而已不細苛黯多病卧閨閤内不出歲餘東海大治稱之上聞召為主爵都尉列於九卿治務在無為而已引大體不拘文法黯為人性倨少禮面折不能容人之過合己者善待之不合己者弗能忍見士亦以此不附焉然好游俠任氣節行脩潔其諫犯主之顔色常慕傅伯袁盎之為人善灌夫鄭當時及宗正劉棄疾亦數以直諫不得久居位是時太后弟武安侯田蚡為丞相中二千石拜謁蚡弗為禮黯見蚡未嘗拜揖之天子方招文學儒者上曰吾欲云云黯對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義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上怒變色而罷朝公卿皆為黯懼上退謂左右曰甚矣汲黯之戇也羣公或數黯黯曰天子置公卿輔弼之臣寧令從諛承意䧟主於不義乎且已在其位縱愛身奈辱朝廷何黯多病病且滿三月上嘗賜告者數終不瘉最後病嚴助為請告【賜吿者去官歸家也】上曰汲黯何如人也助曰使黯任職居官無以瘉人然至其輔少主守成招之不來麾之不去雖自謂賁育不能奪也上曰然古有社稷之臣至如汲黯近之矣大將軍青侍中上踞厠視之丞相弘燕見上或時不冠至如見黯上不冠不見也上嘗坐武帳中黯前奏事上不冠望見黯避帷中使人可其奏其見敬禮如此張湯以更定律令為廷尉黯質責湯於上前曰公為正卿上不能襃先帝之功業下不能化天下之邪心安國富民使囹圄空虚何空取高皇帝約束紛更之為而公以此無種矣黯時與湯論議湯辯常在文深小苛黯憤發罵曰天下謂刀筆吏不可為公卿果然必湯也今天下重足而立仄目而視矣是時漢方征匈奴招懷四夷黯務少事間嘗言與胡和親毋起兵上方鄉儒術尊公孫弘及事益多吏民巧上分别文法湯等數奏决讞以幸而黯常毁儒面觸弘等徒懷詐飾智以阿人主取容而刀筆之吏專深文巧詆陷人於罔以自為功上愈益貴弘湯弘湯心疾黯雖上亦不說也欲誅之以事弘為丞相乃言上曰右内史界部中多貴人宗室難治非素重臣弗能任請徙黯為右内史數歲官事不廢大將軍青既益尊姊為皇后然黯與亢禮或說黯曰自天子欲令羣臣下大將軍大將軍尊貴誠重君不可以不拜黯曰夫以大將軍有揖客反不重邪大將軍聞愈賢黯數請問以朝廷所疑遇黯加於平日淮南王謀反憚黯曰黯好直諫守節死義至說公孫弘等如發蒙耳上既數征匈奴有功黯言益不用始黯列九卿矣而公孫弘張湯為小吏及弘湯稍貴與黯同位黯又非毁弘湯已而弘至丞相封侯湯御史大夫黯時丞史皆與同列或尊用過之黯褊心不能無少望見上言曰陛下用羣臣如積薪耳後來者居上黯罷上曰人果不可以無學觀汲黯之言日益甚矣居無何匈奴渾邪王帥衆來降漢發車二萬乘縣官亡錢從民貰馬民或匿馬馬不具上怒欲斬長安令黯曰長安令亡罪獨斬臣黯民乃肯出馬且匈奴畔其主降漢漢徐以縣次傳之何至令天下騷動罷中國甘心夷狄之人乎上默然後渾邪王至賈人與市者坐當死五百餘人黯入請間見高門曰夫匈奴攻當路塞絶和親中國舉兵誅之死傷不可勝計而費以鉅萬百數臣愚以為陛下得胡人皆以為奴婢賜從軍死者家鹵獲因與之以謝天下塞百姓之心今縱不能渾邪帥數萬之衆來虚府庫賞賜發良民侍養若奉驕子愚民安知市買長安中而文吏繩以為闌出財物如邊關乎陛下縱不能得匈奴之贏以謝天下又以微文殺無知者五百餘人臣竊為陛下不取也上弗許曰吾久不聞汲黯之言今又復妄發矣後數月坐法免官隐於田園者數年會更立五銖錢民多盗鑄錢者楚地尤甚上以為淮陽楚地之郊也召黯拜為淮陽太守黯伏謝不受印綬詔數彊予然後奉詔召上殿黯泣曰臣自以為填溝壑不復見陛下不意陛下復收用之臣常有狗馬之心今病力不能任郡事臣願為郎中出入禁闥補過拾遺臣之願也上曰君薄淮陽邪吾今召君矣顧淮陽吏民不相得吾徒得君重卧而治之黯既辭過大行李息曰黯棄逐居郡不得與朝廷議矣然御史大夫張湯智足以拒諫詐足以飾非非肯正為天下言專阿主意主意所不欲因而毁之主意所欲因而譽之好興事舞文法内懷詐以御主心外挟賊吏以為重公列九卿不早言之何公與之俱受其戮矣息畏湯終不敢言黯居郡如其故治淮陽政清後湯敗上聞黯與息言抵息罪令黯以諸侯相秩居淮陽居淮陽十歲而卒卒後上以黯故官其弟仁至九卿子偃至諸侯相黯姊子司馬安亦少與黯為太子洗馬安文深巧善官四至九卿以河南太守卒昆弟以安故同時至二千石十人濮陽段宏事蓋侯信信任宏官亦再至九卿然衛人仕者皆嚴憚汲黯出其下
       鄭當時字莊陳人也其先鄭君嘗為項籍將籍死而屬漢高祖令諸故項籍臣名籍鄭君獨不奉詔詔盡拜名籍者為大夫而逐鄭君鄭君死孝文時莊以任俠自喜脫張羽於戹聲聞梁楚間孝景時為太子舍人每五日洗沐常置驛馬長安諸郊請謝賓客夜以繼日至明旦常恐不徧莊好黄老言其慕長者如恐不稱自見年少官薄然其知友皆大父行天下有名之士也武帝立莊稍遷為魯中尉濟南太守江都相至九卿為右内史以武安魏其時議貶秩為詹事遷為大司農莊為大吏戒門下客至亡貴賤亡留門者執賓主之禮以其貴下人性亷又不治產卬奉賜以給諸公然其饋遺人不過具器食【猶今言一盤食】每朝候上間說未嘗不言天下長者其推轂士及官屬丞史誠有味其言也常引以為賢於己未嘗名吏與官屬言若恐傷之聞人之善言進於上唯恐後山東諸公以此翕然稱鄭莊使視決河自請治行五日上曰吾聞鄭莊行千里不齎糧治行者何也然當時在朝常趨和承意不敢甚斥臧否漢征匈奴招四夷天下費多財用益屈莊為大司農任人賓客僦【子就反謂受顧賃而載運也莊保任其賓客於司農載運】入多逋負司馬安為淮陽太守發其事莊以此陷罪贖為庶人頃之守長史遷汝南太守數歲以官卒昆弟以莊故至二千石者六七人莊與汲黯列為九卿内行修潔兩人中廢賓客益落莊死家亡餘財先是下邽翟公為廷尉客亦填門及廢門外可設爵羅後復為廷尉客欲往翟公大署其門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貧一富乃知交態一貴一賤交情乃見賈山潁川人也祖父祛故魏王時博士弟子也山受學祛所言涉獵書記不能為醇儒嘗給事潁隂侯為騎孝文時言治亂之道借秦為諭名曰至言其辭曰臣聞為人臣者盡忠竭愚以直諫主不避死亡之誅者臣山是也臣不敢以久遠諭願借秦以為諭唯陛下少加意焉夫布衣韋帶之士脩身於内成名於外而使後世不絶息至秦則不然貴為天子富有天下賦斂重數百姓任罷赭衣半道群盜滿山使天下之人戴目而視傾耳而聽一夫大呼天下嚮應者陳勝是也秦非徒如此也起咸陽而西至雍離宫三百鐘鼓帷帳不移而具又為阿房之殿殿高數十仞東西五里南北千步從車羅騎四馬馳騖旌旗不橈為

分页:1 2 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