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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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春坊右諭德陳厚耀撰
       齊
       景公【下】
       十二年景公如晉見平公欲與伐燕十八年公復如晉見昭公【史齊世家】
       齊景公為露寢之臺成而不通焉【通一作踊下同】柏常騫曰為臺甚急臺成君何為不通焉公曰然有梟昔者鳴其聲無不為也吾惡之甚是以不通焉柏常騫曰臣請禳而去之公曰何具對曰築新室為置白茅焉公使為室成置白茅焉柏常騫夜用事明日問公曰今其聞梟聲乎公曰一鳴而不復聞使人往視之梟當陛布翼伏地而死公曰子之道若此其明也亦能益寡人壽乎對曰能公曰能益幾何對曰天子九諸侯七大夫五公曰亦有徵兆之見乎對曰得壽地且動公喜令百官趣具騫之所求柏常騫出遭晏子於途拜馬前辭曰騫為君禳梟而殺之君謂騫曰子之道若此其明也亦能益寡人壽乎騫曰能今且大祭為君請壽故將往以聞晏子曰嘻亦善矣能為君請壽也雖然吾聞之惟以政與德順乎神為可以益壽今徒祭可以益壽乎然則福兆有見乎對曰得壽地將動晏子曰騫昔吾見維星絶樞星散地其動汝以是乎柏常騫俯有間仰而對曰然晏子曰為之無益不為無損也薄賦歛毋費民且無令君知之【說苑辨物 又晏子卷三】
       景公新成柏寢之臺使師開鼓琴師開左撫宫右彈商曰室夕公曰何以知之師開對曰東方之聲薄西方之聲揚公召大匠曰室何為夕【西向曰夕】大匠曰立室以宫短為之於是召司空曰立宫何為夕司空曰立宫以城短為之明日晏子朝公曰先君太公以營邱之封立城曷為夕晏子對曰古之立國者南望南斗北戴樞星彼安有朝夕哉然而今之夕者周之建國國之西方以尊周也公蹵然曰古之臣乎【晏子卷三】
       景公登露寢之臺不能終而息乎陛忿而作色不悦曰孰為高臺病人之甚也晏子曰君欲節於身則勿高使人高之則勿罪今高從之以罪卑亦從之以罪使人如此可乎古之為宫室也足以便生勿以為侈也故節於身謂於民夏之衰也桀背棄德行為璿室玉門殷之衰也紂作為傾宫靈臺卑狹者罪高大者賞是以身及焉今君高亦有罪卑亦有罪甚於夏殷之王民力殫矣而不免於罪臣恐國之流失而公不得享也公曰善寡人之罪非夫子之教豈能守社稷哉遂下不果登臺【晏子卷一】景公為長庲將欲美之有風雨作公與晏子入坐飲酒致堂上之樂酒酣晏子作歌曰穗乎不得穫秋風至兮殫零落風雨之弗殺也太上之靡弊也歌終顧而流涕張躬而舞公就晏子而止之曰今日夫子為賜而誡於寡人是寡人之罪遂廢酒罷役不果成長庲【晏子卷一】景公築露寢之臺三年未息又為長庲之役二年未息又為鄒之長塗晏子諫曰百姓之力勤矣公不息乎公曰塗將成矣請成而息之對曰明君不屈民財者不得其利不窮民力者不得其樂昔者楚靈王作頃宫三年未息也又為章華之臺五年又不息也乾溪之役八年百姓之力不足而不息也靈王死於乾谿而民不與君歸今君不遵明君之義而循靈王之跡嬰懼君有暴民之行而不睹長庲之樂也不若息之公曰善非夫子者寡人不知得罪於百姓深也於是令委壞餘財勿收斬板而去之【晏子卷一】
       景公築長庲之臺晏子侍坐觴三行晏子起舞曰歲已暮矣而禾不穫忽忽矣若之何歲已寒矣而役不罷惙惙矣如之何舞三而涕下沾襟景公慚焉為之罷長庲之役【晏子卷四】
       景公為臺臺成又欲為鐘晏子諫曰君不勝欲為臺今復欲為鐘是重歛於民民之哀矣夫歛民之哀而以為樂不祥景公乃止【說苑正諫】
       景公成路寢之臺逢於何遭喪遇晏子於途再拜乎馬前晏子下車揖之曰子何以命嬰也對曰於何之母死兆在路寢之臺牖下願請命合骨晏子曰嘻難哉雖然嬰將為子復之若不得子將若何對曰夫君子則有以如我者吾儕小人將左手擁膈右手捆心立餓枯槁而死以告四方之士曰於何不能葬其母者也晏子曰諾遂入見公曰有逢於何者母死兆在路寢當如之何願請合骨公作色不悦曰古之及今子亦嘗聞請葬人主之宫者乎晏子對曰古之人君其宫室節不侵生民之居臺榭儉不殘死者之墓故未聞請葬人主之宫者今君侈為宫室奪人之居廣為臺榭殘人之墓生者憂愁不得安處死者離易不得合骨遂欲滿求不顧細民非君人之道也且嬰聞之生者不得安命之曰蓄憂死者不得葬命之曰蓄哀蓄憂者怨蓄哀者危君不如許之公曰諾晏子出梁邱據曰自昔及今未嘗聞求葬公宫者也若何許之公曰削人之居殘人之墓凌人之喪而禁其葬於生者無施於死者無禮詩云穀則異室死則同穴吾敢不許乎逢於何遂葬其母路寢之牖下解衰去絰布衣縢履玄冠茈武踊而不哭躃而不拜已乃涕洟而去【晏子卷一】
       景公宿於路寢之宫夜分聞西方有男子哭者公悲之明日朝問於晏子曰寡人夜者聞西方有男子哭者聲甚哀氣甚悲是奚為者也寡人哀之晏子曰西郭徒居布衣之士盆成适也父之孝子兄之順弟也又嘗為孔子門人今其不幸而死祔柩未葬家貧身老子孺恐力不能合祔是以悲也公曰子為寡人弔之因問其偏祔何所在晏子奉命往弔而問偏之所在盆成适再拜稽首而不起曰偏祔寄於路寢得為地下之臣擁札修筆給事宫殿中右陛之下願以某日送未得君之意也窮困無以圖之布唇枯舌焦心熱中今君不辱而臨之願君圖之晏子曰然此人之甚重者也而恐君不許也盆成适蹷然曰凡在君耳臣聞之越王好勇其民輕死楚靈王好細腰其朝多餓死人子胥忠其君故天下皆願得以為子今為人子臣而離散其親戚孝乎哉足以為臣乎若此而得祔是生臣而安死母也若此而不得則臣請輓尸車而寄之於國門外宇溜之下身不敢飲食擁轅執輅木乾鳥栖袒肉暴骸以望愍之賤臣雖愚竊意明君哀而不忍也晏子入復乎公公忿然作色而怒曰子何必患若言而教寡人乎晏子對曰嬰聞之忠不避危愛無惡言且嬰固已難之矣今君營處為游觀既奪人所有又禁其葬非仁也肆心傲聽不恤民憂非義也若何勿聽因道盆成适之辭公喟然太息曰悲乎哉子勿復言乃使男子袒免女子髪笄者以百數為開凶門以迎盆成适适脱衰絰冠條纓墨緣以見乎公公曰吾聞之五子不滿隅一子可滿朝非乃子耶盆成适於是臨事不敢哭奉事以禮畢出門然後舉聲焉【晏子卷四】晉平公欲伐齊使范昭觀齊國之政景公錫之晏晏子在前酒酣范昭曰願君之倅樽以為壽景公顧左右曰酌寡人樽獻之客范昭已飲晏子曰徹樽更之范昭佯醉不說而起舞顧太師曰能為我調成周之樂乎吾為子舞太師曰盲臣不習范昭趨出景公謂晏子曰晉大國也使范昭來觀齊國之政今子怒大國之使者將奈何晏子曰夫范昭之為人非陋而不知也且欲試吾君嬰故絶之也景公謂太師曰子何以不為客調成周之樂乎太師對曰夫成周之樂天子之樂也若調之必人主舞之今范昭人臣也而欲舞天子之樂臣故不為也范昭歸報平公曰齊未可伐也臣欲試其君而晏子知之臣欲犯其禮而太師知之孔子聞之曰善乎晏子不出俎豆之間折衝千里【新序卷一 晏子卷三合刪】
       晏子使魯見昭公昭公說曰天下以子大夫語寡人者衆矣今得見而羨乎所聞寡人聞大國之君蓋回曲之君也曷以子大夫事之晏子逡巡對曰嬰不肖嬰之族又不若嬰待嬰而祀先者五百家故嬰不敢擇君晏子出昭公語人曰晏子仁人也反亡君安危國而不私利焉使齊外無諸侯之憂内無國家之患不伐功焉鍖然不滿退托於族晏子可謂仁人矣【晏子卷二】
       晏子聘於魯魯昭公問曰夫子儼然辱臨敝邑竊甚嘉之請問安國衆民如何晏子對曰嬰聞傲大賤小則國危慢聽厚歛則民散事大養小安國之器也謹聽節儉衆民之術也【晏子卷二】
       晏子聘魯上堂則趨授玉則跪子貢怪之以問孔子曰晏子知禮乎孔子曰其有方矣待其見我我將問焉俄而晏子至孔子問之晏子對曰夫上堂之禮君行一臣行二今君行疾臣敢不趨乎今君之授幣也卑臣敢不跪乎孔子曰善禮中又有禮賜寡知也何足以識禮【韓詩卷四 又晏子卷三】
       田桓子見晏子獨立於牆隂曰子何為獨立而不憂何不求四鄉之學士可者而與坐晏子曰共立似君子出言而非也嬰惡得學士之可者而與之坐且君子之難得也若美山然名山既多矣松柏既茂矣望之相相然盡目力不知厭而世有所美焉固欲登彼相相之上仡仡然不知厭小人者與此異若部婁之未登善登之無蹊雖有楚棘而已遠然無見也俛就則傷嬰惡能無獨立焉且人何憂静處遠慮見歲若月學問不厭不知老之將至安用從酒田桓子曰何謂從酒晏子曰無客而飲謂之從酒今若子者晝夜守尊謂之從酒也【晏子卷三】景公疥且瘧朞年不已召會譴梁丘據晏子而問焉曰寡人之病病矣使史固與祝佗巡山川宗廟犧牲珪璧莫不備具數其常多先君桓公桓公一則寡人再病不已滋甚予欲殺二子者以說於上帝可乎會譴梁丘據曰可晏子不對公曰子何如晏子曰君以祝為有益乎公曰然晏子曰若以為有益則詛亦有損也君疏輔而遠拂忠臣諫言不出臣聞之近臣嘿遠臣瘖衆口鑠金今自聊攝以東姑尤以西者人民衆矣百姓之咎怨誹謗詛君於上帝者多矣一國詛兩人祝雖善祝者不能勝也且夫祝直言情則謗吾君隱匿過則欺上帝上帝神則不可欺不神祝亦無益願君察之也不然則無罪公曰善解余惑命會譴毋治齊國之政梁丘據毋治賓客之事兼屬之晏子晏子辭不得命受而退把政改月而君病悛公曰昔吾先君桓公以管子為有功邑狐與穀以共宗廟之鮮則是多忠臣者子今忠臣也寡人請賜子州款辭曰管子有一美嬰不如也有一惡嬰不忍為也其宗廟之養鮮也終辭而不受【晏子卷一 景公二十六年事與左傳别】
       齊景公二十六年獵魯郊因入魯與晏嬰問魯禮【史齊世家】齊大旱景公召羣臣問曰天不雨久矣民且有饑色吾使人卜之祟在高山廣水寡人欲少賦歛以祠靈山可乎羣臣莫對晏子進曰不可祠此無益也夫靈山固以石為身以草木為髪天久不雨髪將焦身將熱彼獨不欲雨乎祠之無益景公曰不然吾欲祠河伯可乎晏子曰祠此無益也夫河伯以水為國以魚鼈為民天久不雨水泉將下百川竭國將亡民將滅矣彼獨不用雨乎祠之何益景公曰今為之奈何晏子曰君誠避宫殿暴露與靈山河伯共憂其幸而雨乎於是景公出野暴露三日天果大雨民盡得種樹景公曰善哉晏子之言可無用乎其惟有德也【說苑辨物 又晏子卷一】
       景公之時熒惑守於虚朞年不去公異之召晏子而問曰吾聞之人行善者天賞之行不善者天殃之熒惑天罰也今留虚其孰當之晏子曰齊當之公不說曰天下大國十二皆曰諸侯齊獨何以當晏子曰虚齊野也且天之下殃固於富強為善不用出政不行賢人使遠讒人反昌百姓疾怨自為祈祥碌碌彊食進死何傷是以列舍無次變星有芒熒惑退逆孽星在旁有德不用安得不亡公曰可去乎對曰可致者可去不可致者不可去公曰寡人為之奈何對曰盍去寃聚之獄使反田乎散百官之財施之民乎振孤寡而敬老人乎若是者百惡可去何獨是孽公曰善行之三月而熒惑退【晏子卷一】孔子適齊魯三【昭公二十五年齊景公之十一年也孔子自魯適齊】齊景公讓登夫子降一等景公三辭然後登既坐曰夫子降德辱臨寡人寡人以為榮也而降階以遠自絶於寡人寡人未知所以為罪孔子答曰君惠顧外臣君之賜也然以匹夫敵國君非所敢行也雖君私之其若義何【孔叢子上】
       三十一年魯昭公辟季氏難奔齊齊欲以千社封之子家止昭公昭公乃請齊伐魯取鄆以居昭公【史齊世家】孔子見齊景公梁丘據自外而至公曰何遲對曰陳氏戮其小臣臣有辭為是故遲公笑而目孔子曰周書所謂明德慎罰陳子明德也罰人而有辭非不慎矣孔子答曰昔康叔封衛統三監之地命為孟侯周公以成王之命作康誥焉稱述文王之德以成敇誡之文其書曰惟乃丕顯考文王克明德慎罰克明德者能顯用有德舉而任之也慎罰者并心而慮之衆平然後行之致刑錯也此言所任不失德所罰不失罪不謂己德之明也公曰寡人不有過言則安得聞吾子之教也【孔叢子上】景公問於孔子曰秦穆公其國小處僻而霸何也對曰其國小而志大雖處僻而其政中其舉果其謀和其令不偷親舉五羖大夫於係縲之中與之語三日而授之政以此取之雖王可也霸則小矣【說苑尊賢】
       景公問政於孔子孔子曰政在節財景公悦欲以尼谿田封孔子晏子進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軌法倨傲自順不可以為下崇喪遂哀破產厚葬不可以為俗游說乞貸不可以為國自大賢之息周室既衰禮樂有缺今孔子盛容飾繁登降之禮趨蹌之節累世不能殫其學當年不能究其禮君欲用之以移齊俗非所以先細民也後景公敬見孔子不問其禮【史孔子世家又晏子卷四少異】
       景公為大鐘將懸之仲尼伯常騫晏子三人俱來朝皆曰鐘將毁撞之果毁公召三人問之晏子曰鐘大非禮是以曰將毁仲尼曰鐘大懸下其氣不得上薄是以曰將毁伯常騫曰今日庚申雷日也隂莫勝於雷是以曰將毁【晏子 今本無見初學記】
       孔子與景公坐左右白曰周使來言周廟燔景公出問曰何廟也孔子曰是釐王廟也景公曰何以知之孔子曰詩云皇皇上帝其命不忒天之與人必報有德禍亦如之夫釐王變文武之制而作玄黄宫室輿馬奢侈不可振也故天殃其廟是以知之景公曰天何不殃其身曰天以文王之故也若殃其身文王之祀無乃絶乎故殃其廟以彰其過也左右入報曰周釐王廟也景公大驚起再拜曰善哉聖人之智豈不大哉【說苑權謀又家語畧同】夫子適齊晏子就其館既宴其私焉曰齊其危矣譬若載無轄之車以臨千仞之谷其不顛覆亦難冀也子吾心也子以齊為游息之館當或可救子幸不吾隱也夫子曰夫死病無可為毉夫政令者人君之御轡所以制下也今齊君失之已久矣子雖欲挾其輈而扶其輪良弗及也抑猶可以終齊君及子之身過此以往齊其田氏矣【孔叢子上】
       景公謂子貢曰先生何師對曰魯仲尼曰仲尼賢乎曰聖人也豈直賢哉景公嘻然而笑曰其聖何如子貢曰不知也景公勃然作色曰始言聖人今言不知何也子貢曰臣終身戴天不知天之高也終身踐地不知地之厚也若臣之事仲尼譬猶渴操壺杓就江海而飲之腸滿而去又安知江海之深乎景公曰先生之譽得毋太甚乎子貢曰臣賜何敢甚言尚慮不及耳臣譽仲尼譬兩手捧土而附泰山其無益亦明矣使臣不譽仲尼譬猶兩手把泰山無損亦明矣景公曰善豈其然豈其然【韓詩卷七 又說苑善說】
       齊東郭亥欲攻田氏執贄見夫子而訪焉夫子曰子為義也予不足與計事揖子貢使答之子貢謂之曰今子士也位卑而圖大位卑則人不附也圖大則人憚之殆非子之任也盍姑已乎夫以一縷之任繫千鈞之重上懸之於無極之高下垂之於不測之深旁人皆知其絶而造之者不知其危子之謂乎馬方駭鼓而驚之繫方絶重而填之馬奔車覆六轡不禁繫絶於高墜入於深其危必矣東郭亥色戰而跪曰吾已矣願子無言既而夫子告子貢曰東郭亥欲為義也子亦告之以難易則可矣奚至懼之哉【孔叢子上】
       曾子從孔子於齊齊景公以下卿禮聘曾子曾子固辭將行晏子送之曰吾聞君子贈人以財不若以言今夫蘭本三年湛之以鹿醢既成則易以匹馬非蘭本美也願子詳其所湛既得所湛亦求所湛吾聞君子居必擇處遊必擇士居必擇處所以求士也遊必擇士所以修道也吾聞反常移性者欲也故不可不慎也【說苑雜言】仲尼曰靈公汙晏子事之以整齊莊公壯晏子事之以宣武景公奢晏子事之以㳟儉君子也相三君而善不通下晏子細人也晏子聞之見仲尼曰嬰聞君子有譏於嬰是以來見如嬰者豈能以道食人者哉嬰之宗族待嬰而祀其先人者數百家與齊國之閑士待嬰而舉火者數百家臣為此仕者也如臣者豈能以道食人者哉晏子出仲尼送之以賓客之禮再拜其辱反命門弟子曰救民之姓而不夸行輔三君而不有晏子果君子也
       孔叢子【詰墨】墨子曰孔子見景公公曰先生素不見晏子乎對曰晏子事三君而得順焉是有三心所以不見也公告晏子晏子曰三君皆欲其國安是以嬰得順也聞君子獨立不慙於影今孔子伐樹削迹不自以為辱身窮陳蔡不自以為約始吾望儒貴之今則疑之 詰之曰若是乎孔子晏子交相毁也小人有之君子則否梁丘據問晏子曰事三君而不同心而俱順焉仁人固多心乎晏子曰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以事一君故三君之心非一也而嬰之心非三也孔子聞之曰小子記之晏子以一心事三君君子也如此則孔子譽晏子非所謂毁而不見也景公問晏子曰若人之衆則有孔子乎對曰孔子者君子行有節者也晏子又曰盈成匡父之孝子兄之悌弟也其父尚為孔子門人門人且以為貴則其師亦不賤矣是則晏子亦譽孔子也夫德之不修已之罪也不幸而屈於人己之命也伐樹削迹絶糧七日何約乎哉晏子以此而疑儒則晏子亦不足賢矣又【詰墨】墨子曰景公祭路寢聞哭聲問梁丘據對曰魯孔子之徒也其母死服喪三年哭泣甚哀公曰豈不可哉晏子曰古者聖人非不能也而不為者知其無補於死者而深害生事故也 詰之曰墨子欲以親死不服三日哭而已於意安者卒自行之偽引晏子之言而同乎已適證其非耳且晏子服父禮則無緣非行禮者也
       又【詰墨】墨子稱景公問晏子以孔子而不對又問三皆不對公曰以孔子語寡人者衆矣俱以為賢人今問子而不對何也晏子曰嬰聞孔子之楚知白公謀而奉之以石乞勸下亂上教臣弑君非聖賢之行也詰之曰楚昭王之世夫子應聘如楚不用而反周旋乎陳宋齊衛楚昭王卒惠王立十年令尹子西乃召王孫勝以為白公是時魯哀公十五年也夫子自衛反魯居五年矣白公立一年然後乃謀作亂亂作在哀公十六年秋也夫子已卒十旬矣墨子雖欲謗毁聖人虚造妄言奈此年世不相值何
       孔叢子 墨子曰孔子怒景公之不封己乃樹鴟夷子皮於田常之門詰之曰夫樹人為信己也記曰孔子適齊惡陳常而終不見常病之亦惡孔子交相惡而又任事其然矣記又曰陳常弑其君孔子齋戒沐浴而朝請討之觀其終不樹子皮審矣
       景公三十二年彗星見公坐柏寢嘆曰堂堂誰有此乎羣臣皆泣晏子笑公怒晏子曰臣笑羣臣諛甚景公曰彗星出東北當齊分野寡人以為憂晏子曰君高臺深池賦歛如弗得刑罰恐弗勝茀星將出【茀音佩謂客星侵近邊側欲相】害彗星何懼乎公曰可禳否晏子曰使神可祝而來亦可禳而去也百姓苦怨以萬數而君令一人禳之安能勝衆口乎是時景公好治宫室聚狗馬厚賦重刑故晏子以此諫之【史齊世家與左昭二十六年迥别】
       魯昭公棄國走齊齊景公問焉曰君何年之少而棄國之蚤昭公曰吾之少時人多愛我者吾體不能親人多諫我者吾志不能用是則内無拂而外無輔輔拂無一人諂諛我者甚衆譬之猶秋蓬也孤其根而美枝葉秋風一至根且拔去景公辯其言以語晏子曰使是人反國豈不為古之賢君乎晏子對曰不然夫愚者多悔不肖者自賢溺者不問墜迷者不問路溺而後問墜迷而後問路譬之臨難而遽鑄兵噎而遽掘井雖速亦無及也【晏子卷三】
       景公予魯君地山隂數百社使晏子致之魯使子叔昭伯受地不盡受也晏子曰寡君獻地忠廉也曷為不盡受子叔昭伯曰臣受命於君曰諸侯相見交讓争處其卑禮之文也交委多争受少行之實也禮成文於前行成章於後交之所以長久也且吾聞君子不盡人之歡不竭人之忠吾是以不盡受也晏子歸報公公笑曰魯君猶若是乎晏子曰臣聞大國貪於名小國貪於實此諸侯之通患也今魯處卑而不貪於尊辭實而不貪乎多行廉不為苟得道義不為苟合不盡人之歡不竭人之忠以全其交君之道義殊於世俗國免於患公曰寡人說魯君故予之地今行果若此吾將使人賀之晏子曰否君以驩予之地而賀其辭則交不親而地不為德矣公曰善於是重魯之幣毋比諸侯【晏子卷三】
       孔子見齊景公景公致廪丘以為養孔子辭不受入謂弟子曰吾聞君子當功以受禄今說景公景公未之行而賜之廩丘其不知予亦甚矣令弟子趣駕辭而行【呂覽高義 又說苑立節 又家語】
       史記【孔子世家】初魯昭公出奔魯亂孔子於是適齊為高昭子家臣【語近誣】以通乎景公時齊旱饑景公問曰如之何對曰凶年力役不興馳道不修祈以幣玉祀以下牲此賢君自貶以救民之禮也公欲封以尼谿之田晏子不可孔子遂行反乎魯【反魯在魯昭三十二年齊景之三十八年也】
       景公伐魯得東門無擇【一作澤】公問曰魯之年穀何如對曰隂水厥陽氷厚五寸公不知以告晏子晏子對曰君子也問年穀而對以氷禮也隂水厥陽氷厚五寸者寒温節也節則刑政平平則上下和和則年穀熟年充衆和而伐之臣恐罷民弊兵請禮魯以息吾怨遣其執以明吾德公曰善乃不伐魯【晏子卷三】
       齊景公時晉伐阿甄而燕侵河上齊師敗績景公患之晏子乃薦田穰苴曰【穰苴田完之苗裔也】穰苴雖田氏庶孽然其人文能附衆武能威敵願君試之景公召穰苴與語兵事大悦之以為將軍將兵扞燕晉之師穰苴曰臣素卑賤君擢之閭伍之中加之大夫之上士卒未附百姓不信人微權輕願得君之寵臣國之所尊以監軍乃可於是景公許之使莊賈往穰苴既辭與莊賈約曰旦日日中會於軍門穰苴先馳至軍立表下漏待賈賈素驕貴以為將已之軍而已為監不甚急親戚左右送之留飲日中而賈不至穰苴則仆表決漏入行軍勒兵申明約束約束既定夕時莊賈乃至穰苴曰何後期為賈謝曰不佞大夫親戚送之故留穰苴曰將受命之日則忘其家臨軍約束則忘其親援枹鼓之急則忘其身今敵國深侵邦内騷動士卒暴露於境君寢不安席食不甘味百姓之命皆懸於君何為相送乎召軍正問曰軍法期而後至者云何對曰當斬莊賈懼使人馳報景公請救既往未及反於是遂斬莊賈以狗三軍三軍之士皆振慄久之景公遣使者持節赦賈馳入軍中穰苴曰將在軍君令有所不受問軍正曰軍中不馳今使者馳云何曰當斬使者大懼穰苴曰君之使不可殺乃斬其僕車之左駙馬之左驂以狗三軍遣使者還報然後行士卒次舍井竈飲食問疾醫藥身自拊循之悉取將軍之資糧享士卒身與士卒平分糧食最比其羸弱者三日而後勒兵病者皆求行争奮出為之赴戰晉師聞之為罷去燕師聞之度水而解於是追擊之遂取所亡封内故境而引兵歸未至國釋兵旅解約束誓盟而後入邑景公與諸大夫郊迎勞師成禮然後反歸寢既見穰苴尊為大司馬田氏日以益尊於齊已而高國之屬譖于景公穰苴發疾而死其後齊威王用兵行威使大夫追論古司馬兵法而附穰苴其中因曰司馬穰苴兵法【史穰苴傳】晏子 景公信用讒佞賞無功罰不辜晏子諫曰臣聞明君望聖人而信其教不聞聽讒佞以誅賞今與左右相說頌也曰比死者勉為樂乎吾安能為仁而愈黥民耳矣故内寵之妾迫奪於國外寵之臣矯奪於鄙執法之吏竝荷百姓民愁苦約病而姦驅尤佚隱情奄惡蔽謟其上故雖有至聖大賢豈能勝若讒哉是以忠臣之常有災傷也臣聞古者之士可與得之不可與失之可與進之不可與退之臣請逃之矣遂鞭馬而出公使韓子休追之曰孤不仁不能順教以至此極夫子休國焉而往寡人將從而後晏子遂鞭馬而返其僕曰嚮之去何速今之返又何速晏子曰非子之所知也公之言至矣
       梁丘據死景公召晏子而告之曰據忠且愛我我欲豐厚其葬高大其壟晏子曰敢問據之忠與愛於君者可得聞乎公曰吾有喜於玩好有司未能我具也則據以其所有共我是以知其忠也每有風雨暮夜求必存吾是以知其愛也晏子曰嬰對則為罪不對則無以事君敢不對乎嬰聞臣專其君謂之不忠子專其父謂之不孝妻專其夫謂之嫉事君之道導親於父兄有禮於羣臣有惠於百姓有信於諸侯謂之忠為子之道以鍾愛其兄弟施行於諸父慈惠於衆子誠信於朋友謂之孝為妻之道使其衆妾皆得歡忻於其夫謂之不嫉今四封之民皆君之臣也而維據盡力以愛君【有闕文晏子】齊景公伐宋至於岐隄之上登高以望太息而嘆曰昔我先君桓公長轂八百乘以霸諸侯今我長轂三千乘而不敢久處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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