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春坊右諭德陳厚耀撰
楚
懷王
懷王元年張儀始相秦惠王【史楚世家】
四年秦惠王初稱王【史楚世家】
六年楚使柱國昭陽將兵而攻魏破之於襄陵得八邑又移兵而攻齊齊王患之陳軫適為秦使齊齊王曰為之奈何陳軫曰王勿憂請令罷之即往見昭陽軍中曰願聞楚國之法破軍殺將者何以貴之昭陽曰其官為上柱國封上爵執珪陳軫曰其有貴於此者乎昭陽曰令尹陳軫曰今君已為令尹矣此國冠之上臣請得譬之人有遺其舍人一巵酒者舍人相謂曰數人飲此不足以徧請遂畫地為蛇蛇先成者獨飲之一人曰吾蛇先成舉酒而起曰吾能為之足及其為之足而後成人奪之酒而飲之曰蛇固無足今為之足是非蛇也今君相楚而攻魏破軍殺將功莫大焉冠之上不可以加矣今又移兵而攻齊攻齊勝之官爵不加於此攻之不勝身死爵奪有毁於楚此為蛇為足之說也不若引兵而去以德齊此持滿之術也昭陽曰善引兵而去【史楚世家】十一年蘇秦約從山東六國共攻秦楚懷王為從長至函谷關秦出兵擊六國六國兵皆引而歸齊獨後【史楚世家】十二年齊湣王伐敗趙魏軍秦亦伐敗韓與齊争長【史楚世家】
楚懷王使屈原造為憲令屈原屬草藁未定上官大夫見而欲奪之【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為楚懷王左徒博聞彊志明於治亂嫻於辭令入則與王圖議國事以出號令出則接遇賓客應對諸侯王甚任之上官大夫與之同列爭寵而心害其能】屈原不與因讒之曰王使屈平為令衆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曰以為非我莫能為也王怒而疏屈平【史屈原傳】十六年秦欲伐齊而楚與齊從親秦惠王患之乃宣言張儀免相使張儀南見楚王謂楚王曰敝邑之王所甚說者無先大王雖儀之所甚願為門闌之厮者亦無先大王敝邑之王所甚憎者無先齊王雖儀之所甚憎者亦無先齊王而大王和之是以敝邑之王不得事王而令儀亦不得為門闌之厮也王為儀閉關而絶齊今使使者從儀西取故秦所分楚商於之地方六百里如是則齊弱矣是北弱齊西德於秦私商於以為富此一計而三利俱至也懷王大說乃置相璽於張儀日與置酒宣言吾復得吾商於之地羣臣皆賀而陳軫獨弔懷王曰何故陳軫對曰秦之所為重王者以王之有齊也今地未可得而齊交先絶是楚孤也夫秦又何重孤國哉必輕楚矣且先出地而後絶齊則秦計不為先絶齊而後責地則必見欺於張儀見欺於張儀則王必怨之怨之是西起秦患北絶齊交西起秦患北絶齊交則兩國之兵必至臣故弔楚王弗聽因使一將軍西受封地張儀至秦佯醉墜車稱病不出三月地不可得楚王曰儀以吾絶齊為尚薄邪乃使勇士宋遺北辱齊王齊王大怒折楚符而合於秦秦齊交合張儀乃起朝謂楚將軍曰子何不受地從某至某廣袤六里楚將軍曰臣之所以見命者六百里不聞六里即以命報懷王懷王大怒興師將伐秦陳軫又曰伐秦非計也不如因賂之一名都與之伐齊是我亡於秦取償於齊也吾國尚可全今王已絶於齊而責欺於秦是吾合秦齊之交而來天下之兵也國必大傷矣楚王不聽遂絶和於秦發兵西攻秦秦亦發兵擊之【史楚世家】
秦欲伐齊齊楚從親於是使張儀往相楚【十六年】楚懷王聞張儀來虛上舍而自館之曰此僻陋之國子何以教之儀說楚王曰大王誠能聽臣閉關絶約於齊臣請獻商於之地六百里使秦女得為大王箕箒之妾秦楚娶婦嫁女長為兄弟之國此北弱齊而西益秦也計無便此者楚王大說而許之羣臣皆賀陳軫獨弔之楚王怒曰寡人不興師發兵得六百里地羣臣皆賀子獨弔何也陳軫對曰不然以臣觀之商於之地不可得而齊秦合齊秦合則患必至矣楚王曰有說乎陳軫對曰夫秦之所以重楚者以其有齊也今閉關絶約於齊則楚孤秦奚貪夫孤國而與之商於之地六百里張儀至秦必負王是北絶齊交西生患於秦也而兩國之兵必俱至善為王計者不若隂合而陽絶於齊使人隨張儀苟與吾地絶齊未晚也不與吾地隂合謀計也楚王曰願陳子閉口毋復言以待寡人得地乃以相印授張儀厚賂之於是遂閉關絶約於齊使一將軍隨張儀張儀至秦佯失綏墜車不朝三月楚王聞之曰儀以寡人絶齊未甚耶乃使勇士至宋借宋之符北罵齊王齊王大怒折節而下秦秦齊之交合張儀乃朝謂楚使者曰臣有奉邑六里願以獻大王左右楚使者曰臣受令於王以商於之地六百里不聞六里還報楚王楚王大怒發兵而攻秦陳軫曰軫可發口言乎攻之不如割地反以賂秦與之并兵而攻齊是我出地於秦取償於齊也王國尚可存楚王不聽卒發兵而使將軍屈匄擊秦秦齊共攻楚斬首八萬殺屈匄遂取丹陽漢中之地楚又復益發兵而襲秦至藍田大戰楚大敗於是楚割兩城以與秦平秦要楚欲得黔中地欲以武關外易之楚王曰不願易地願得張儀而獻黔中地秦王欲遣之口弗忍言張儀乃請行惠王曰彼楚王怒子之負以商於之地是且甘心於子張儀曰秦彊楚弱臣善靳尚尚得事楚夫人鄭袖袖所言皆從且臣奉王之節使楚楚何敢加誅假令誅臣而為秦得黔中之地臣之上願遂使楚楚懷王至則囚張儀將殺之靳尚謂鄭袖曰子亦知子之賤於王乎鄭袖曰何也靳尚曰秦王甚愛張儀而不欲出之今將以上庸之地六縣賂楚以美人聘楚以宫中善歌謳者為媵楚王重地尊秦秦女必貴而夫人斥矣不若為言而出之於是鄭袖日夜言懷王曰人臣各為其主用今地未入秦秦使張儀來至重王王未有禮而殺張儀秦必大怒攻楚妾請子母俱遷江南毋為秦所魚肉也懷王後悔赦張儀厚禮之如故【史張儀傳】
十七年春與秦戰丹陽秦大敗我軍斬甲士八萬虜我大將軍屈匄禆將軍逢侯丑等七十餘人遂取漢中之郡楚懷王大怒乃悉國兵復襲秦戰於藍田大敗楚軍韓魏聞楚之困乃南襲楚至於鄧楚聞乃引兵歸【史楚世家】楚懷王怒張儀之欺已也悉國兵襲秦大敗於丹陽又敗於藍田韓魏聞楚之困乃南襲楚至於鄧楚聞乃引兵歸十八年秦使使約復與楚親分漢中之半以和楚楚王曰願得張儀不願得地張儀聞之請之楚秦王曰楚且甘心於子奈何張儀曰臣善其左右靳尚靳尚又能事於楚王幸姫鄭袖袖所言無不從者且儀以前使負楚以商於之約今秦楚大戰交惡臣非面自謝楚不解且大王在楚不宜敢取儀誠殺儀以便國臣之願也儀遂使楚至懷王不見而囚張儀欲殺之儀私於靳尚靳尚為請懷王曰拘張儀秦王必怒天下見楚無秦必輕王矣又謂夫人鄭袖曰秦王甚愛張儀而王欲殺之今將以上庸之六縣賂楚以美人聘楚王以宫中善歌者為之媵楚王重地秦女必貴而夫人必斥矣夫人不若言而出之鄭袖卒言張儀於王而出之儀出懷王因善遇儀儀因說楚王以叛從約而與秦合親約婚姻張儀已去屈原使從齊來諫王曰何不誅張儀懷王悔使人追儀弗及【史楚世家 交惡一曰有惡】
懷王竟聽寵姫鄭袖言復釋張儀是時屈平既疏不復在位使於齊顧反諫懷王曰何不殺張儀懷王悔追張儀不及其後諸侯共擊楚大破之殺其將唐昧【史屈原傳】屈平疾王聽之不聰也讒諂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憂愁幽思而作離騷【騷辭見楚辭】離騷者猶離憂也屈平雖放睠顧楚國心繫懷王不忘欲反冀幸君之一悟俗之一改也其存君興國而欲反覆之一篇之中三致志焉然終無可奈何故不可以反卒以此見懷王之終不悟也【史屈原傳】
史記【屈原傳】離騷者猶離憂也夫天者人之始也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窮則反本故勞苦倦極未嘗不呼天也疾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也屈平正道直行竭忠盡智以事其君讒人間之可謂窮矣信而見疑忠而被謗能無怨乎屈平之作離騷盖自怨生也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若離騷者可謂兼之矣上稱帝嚳下道齊桓中述湯武以刺世事明道德之廣崇治亂之條貫靡不畢見其文約其辭微其志潔其行亷其稱文小而其指極大舉類邇而見義遠其志潔故其稱物芳其行亷故死而不容自踈濯淖汙泥之中蟬蜕於濁穢以浮游塵埃之外不獲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也推此志也雖與日月争光可也
繹史 王逸曰離騷經者屈原之所作也屈與楚同姓仕於懷王為三閭大夫三閭之職掌王族三姓曰昭屈景屈原序其譜屬率其賢良以厲國士入則與王圖議政事决定嫌疑出則監察羣下應對諸侯謀行職修王甚珍之同列大夫上官靳尚妬害其能共譛毁之王乃疏屈原屈原執履忠貞而被讒袤憂心煩亂不知所愬乃作離騷經離别也騷愁也經徑也言以放逐離别中心愁思猶陳直徑以風諫君也故上述唐虞三后之制下序桀紂羿澆之敗冀君覺悟反於正道而還已也是時秦昭王使張儀譎詐懷王令絶齊交又使誘楚請與俱會武關遂脅與俱歸拘留不遣卒客死於秦其子襄王復用讒言遷屈原於江南而屈原放在山野復作九章援天引聖以自證明終不見省不忍以清白久居濁世遂赴汨淵自沈而死離騷之文依詩取興引類譬諭故善鳥香草以配忠貞惡禽臭物以比讒佞靈修美人以嫓於君宓妃佚女以譬賢臣虬龍鸞鳳以託君子飄風雲霓以為小人其詞温而雅其義皎而朗凡百君子莫不慕其清高嘉其文采哀其不遇而閔其志焉
楚王所愛妾有鄭袖者楚王新得美女鄭袖因教之曰王甚喜人之掩口也近王必掩口美女入見近王因掩口王問其故鄭袖曰此固言惡王之臭及王與鄭䄂美女三人坐䄂因先誡御者曰王適有言必亟聽從王言美女前近王甚數掩口王勃然怒曰劓之御因揄刀而劓美人【韓子内儲下與國策稍别】
二十年秦惠文王卒齊湣王欲為從約長惡楚之與秦合乃使使遺楚王書曰寡人患楚之不察於尊名也今秦惠王死武王立張儀走魏樗里疾公孫衍用而楚事秦夫樗里疾善乎韓而公孫衍善乎魏楚必事秦韓魏恐必因二人求合於秦則燕趙亦宜事秦四國争事秦則楚為郡縣矣王何不與寡人并力收韓魏燕趙與為從而尊周室以案兵息民令於天下莫敢不樂聽則王名成矣王率諸侯並伐破秦必矣王取武關蜀漢之地私吳越之富而擅江海之利韓魏割上黨西薄函谷則楚之彊百萬也且王欺於張儀亡地漢中兵挫藍田天下莫不代王懷怒今乃欲先事秦願大王熟計之楚王業已欲和於秦見齊王書猶豫不决下其議羣臣羣臣或言和秦或曰聽齊昭睢曰王雖東取地於越不足以刷恥必且取地於秦而後足以刷恥於諸侯王不如深善齊韓以重樗里疾如是則王得韓齊之重以求地矣秦破韓宜陽而韓猶復事秦者以先王墓在平陽而秦之武遂去之七十里以故尤畏秦不然秦攻三川趙攻上黨楚攻河外韓必亡楚之救韓不能使韓不亡然存韓者楚也韓已得武遂於秦以河山為塞所報德莫如楚厚臣以為其事王必疾齊之所信於韓者以韓公子昧為齊相也韓已得武遂於秦王甚善之使之以齊韓重樗里疾疾得齊韓之重其主非敢棄疾也今又益之以楚之重樗里疾必言秦復與楚之侵地於是懷王許之竟不合秦而合齊以善韓【懷王二十二年秦拔宜陽取武遂二十三年秦復歸楚遂則此事當在此時】二十四年復倍齊而合秦秦昭王初立乃厚賂於楚楚往迎婦【史楚世家 戰國策未載此文】
二十五年懷王入與秦昭王盟約於黄棘秦復與楚上庸【史楚世家】
二十六年齊韓魏為楚負其從親而合於秦三國共伐楚楚使太子入質於秦而請救秦乃遣客卿通將兵救楚三國引兵去【史楚世家】
二十七年秦大夫有私與楚太子鬬楚太子殺之而亡歸【史楚世家】
二十八年秦乃與齊韓魏共攻楚殺楚將唐昧取我重而去【史楚世家】
史記【秦本紀】秦昭王八年使將軍戎攻楚取新市齊使章子魏使公孫喜韓使暴鳶共攻楚方城取唐昧【按楚懷王二十八年秦昭王六年也此本紀作八年誤】
於陵子 齊楚有重丘之役問於於陵子曰齊子產也楚子居也得失子具焉今二國搆兵子將奚直於陵子曰古者公侯擅誅伐天子得按其罪而輕重之然殷湯殱葛桀未放也西伯戡黎紂未亡也彼所謂聖人者且首干而靡悔焉矧蔑天子未有如今者乎昔者泰山與江漢争王兩京之下泰山矢曰弗讓吾飄塵以實彼溝澮且不為齊主江漢亦矢曰弗汜吾餘瀝以蕩彼培塿且不為楚雄於是有中州之蝸將起而責其是非欲東之泰山會程三千餘歲欲南之江漢亦會程三千餘歲因自量其齒則不過旦暮之間於是悲憤莫勝而枯於蓬蒿之上為螻蟻所笑也今天子且拱手不能按其輕重而一匹之夫非有萬乘之號誅賞之權輒欲起而議之則何以異於中州之蝸為螻蟻所笑也
二十九年秦復攻楚大破楚楚軍死者二萬殺我將軍景缺懷王恐乃使太子為質於齊以求平【史楚世家】
三十年秦復伐楚取八城【史楚世家】
秦昭王遺楚懷王書曰始寡人與王約為弟兄盟於黄棘太子為質至驩也太子陵殺寡人之重臣不謝而亡去寡人誠不勝怒使兵侵君王之邊今聞君王乃令太子質於齊以求平寡人與楚接境壤界故為婚姻所從相親久矣而今秦楚不驩則無以令諸侯寡人願與君王會武關面相約結盟而去寡人之願也敢以聞下執事楚懷王見秦王書患之欲往恐見欺無往恐秦怒昭睢曰王毋行而發兵自守耳秦虎狼不可信有并諸侯之心懷王子子蘭勸王行曰奈何絶秦之驩心於是往會秦昭王昭王詐令一將軍伏兵武關號為秦王楚王至則閉武關遂與西至咸陽朝章臺如蕃臣不與亢禮楚懷王大怒悔不用昭子言秦因留楚王要以割巫黔中之郡楚王欲盟秦欲先得地楚王怒曰秦詐我而又彊要我以地不復許秦秦因留之【史屈原傳初秦昭王與楚婚欲與懷王會懷王欲行屈平曰秦虎狼之國不可信不如無行懷王稚子子蘭勸王行奈何絶秦歡懷王卒行入武關秦伏兵絶其後因留懷王以求割地懷王怒不聽】楚大臣患之乃相與謀曰吾王在秦不得還要以割地而太子為質於齊齊秦合謀則楚無國矣乃欲立懷王子在國者昭睢曰王與太子俱困於諸侯而今又倍王命而立其庶子不宜乃詐赴於齊齊湣王謂其相曰不若留太子以求楚之淮北相曰不可郢中立王是我抱空質而行不義於天下也或曰郢中立王因與其新王市曰予我下東國吾為王殺太子不然將與三國共立之然則東國必可得矣齊王卒用其相計而歸楚太子太子横至立為王是為頃襄王乃告於秦曰賴社稷神靈國有王矣【史楚世家】
史【屈原傳】長子頃襄王立以其弟子蘭為令尹楚人既咎子蘭以勸懷王入秦而不反也屈平既嫉之雖放流睠顧楚國繫心懷王不忘欲反冀幸君之一悟俗之一改也其存君興國而欲反覆之一篇之中三致志焉然終無奈何故不可以反卒以此見懷王之終不悟也人君無愚智賢不肖莫不欲求忠以自為舉賢以自佐然亡國破家相隨屬而聖君治國累世而不見者其所謂忠者不忠而所謂賢者不賢也懷王以不知忠臣之分故内惑於鄭袖外欺於張儀疏屈平而信上官大夫令尹子蘭兵挫地削亡其六郡身客死於秦為天下笑此不知人之禍也易曰井泄不食為我心惻可以汲王明並受其福王之不明豈足福哉令尹子蘭聞之大怒卒使上官大夫短屈原於頃襄王頃襄王怒而遷之
頃襄王
頃襄王元年秦要懷王不可得地楚立王以應秦秦昭王怒發兵出武關攻楚大敗楚軍斬首五萬取析十五城而去【史楚世家】
二年楚懷王亡逃歸秦覺之遮楚道懷王恐乃從間道走趙以求歸趙主父在代其子惠王初立行王事恐不敢入楚王楚王欲走魏秦追至遂與秦使復之秦懷王遂發病【史楚世家】
頃襄王三年懷王卒於秦秦歸其喪於楚楚人皆憐之如悲親戚諸侯由是不直秦秦楚絶【史楚世家】
新書【卷六】楚懷王心矜好高無道而欲伯王鑄金以象諸侯人君令大國之王編而先馬梁王御宋王驂乘周召畢陳滕薛衛中山之君皆象使隨而趨諸侯聞之以為不宜故興師而伐之楚王見士民為用之不勸也乃徵役萬人且掘國人之墓國人聞之振動書旅而夜亂齊人襲之楚師乃潰懷王逃適秦免尹殺之西河為天下笑
頃襄王六年秦使白起伐韓於伊闕大勝斬首二十四萬秦乃遺楚王書曰楚背秦秦且率諸侯伐楚争一旦之命願王之飭士卒得一樂戰楚頃襄王患之乃謀復與秦平【史楚世家】
七年楚迎婦於秦秦楚復平【史楚世家】
頃襄王以其弟子蘭為令尹 子蘭使上官大夫短屈原於頃襄王怒而遷之【史屈原傳】
屈原既放三年不得見竭知盡忠而蔽障於讒心煩慮亂不知所從乃往見太卜鄭詹尹曰余有所疑願因先生決之詹尹乃端筴拂龜曰君將何以教之屈原曰吾寧悃悃欵欵朴以忠乎將送往勞來斯無窮乎寧誅鋤草茅以力耕乎將游大人以成名乎寧正言不諱以危身乎將從俗富貴以媮生乎寧超然高舉以保真乎將哫訾慄斯喔咿嚅唲【強笑噱也】以事婦人乎寧亷潔正直以自清乎將突梯滑稽如脂如韋以潔楹乎寧昂昂若千里之駒乎將汎汎若水中之鳬乎與波上下偷以全吾軀乎寧與騏驥亢軛乎將隨駑馬之迹乎寧與黄鵠比翼乎將與雞鶩爭食乎此孰吉孰凶何去何從世溷濁而不清蟬翼為重千鈞為輕黄鐘毁棄瓦釜雷鳴讒人高張賢士無名吁嗟默默兮誰知吾之亷貞詹尹乃釋筴而謝曰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長物有所不足知有所不明數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用君之心行君之意龜策誠不能知此事【玉虚子】
屈原至於江濱被髪行吟澤畔顔色憔悴形容枯槁漁父見而問之曰子非三閭大夫歟何故而至此屈原曰舉世混濁而我獨清衆人皆醉而我獨醒是以見放漁父曰夫聖人者不凝滯於物而能與世推移舉世混濁何不隨其流而揚其波衆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啜其醨何故懷瑾握瑜而自令見放為屈原曰吾聞之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人又誰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寧赴長流而葬乎江魚腹中耳又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之温蠖乎乃作懷沙之賦【賦辭見史記及楚辭】於是懷石遂自投汨羅以死【史屈原傳】
楚辭 屈原既放遊於江潭行吟澤畔顔色憔悴形容枯槁漁父見而問之曰子非三閭大夫與何故至於斯屈原曰舉世皆濁而我獨清衆人皆醉而我獨醒是以見放漁父曰夫聖人者不凝滯於物而能與世推移舉世皆濁何不淈其泥而揚其波衆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釃何故懷瑾握瑜而自令放為屈原曰吾聞之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寧赴湘流葬於江魚之腹中又安能以皎皎之白而蒙世俗之塵埃乎漁父莞爾而笑鼓枻而去歌曰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復與言
新序 屈原者楚之同姓大夫有博通之知清潔之行懷王用之秦欲吞滅諸侯并兼天下屈原為楚東使於齊以結強黨秦國患之使張儀之楚貨楚貴臣上官大夫靳尚之屬上及令尹子蘭司馬子椒内賂夫人鄭䄂共譖屈原屈原逐放於外乃作離騷漢書屈原賦二十五篇
水經注 屈原有賢姊聞原放逐亦來歸喻令自寛全鄉人冀其見從因名曰姊歸即女嬃也 屈原流放忽然暫歸鄉人喜說因名曰歸鄉
拾遺記 洞庭山浮於江山其下有金堂數百間玉女居之四時聞金石絲竹之聲徹於山頂楚懷王之時舉羣才賦詩於水湄故云瀟湘洞庭之樂聽者令人忘老後懷王好進姦雄羣賢逃越屈原以忠見斥隱於沅湘披蓁茹草混同禽獸不交世務採栢實以和桂膏用養心神被王逼逐乃赴清泠之水楚人思慕謂之水仙其神遊於天河精靈時降湘浦楚人為之立祠
屈原仕楚為三閭大夫楚襄王無德佞臣靳尚有寵楚國不治屈原憂之諫襄王請斥靳尚王不聽原極諫其非宋玉止之曰夫君子之心也脩乎己不病乎人晦其用不曜於衆時來則應物來則濟應時而不謀已濟物而不立功是以直無所歸怨無所集今王方眩於佞口酣於亂政楚國之人皆貪靳尚之貴而響隨之大夫乃孑孑然挈其忠信而叫譟其中言不從國不治徒彰乎彼非我是此賈仇而釣禍也原曰吾聞君子處必孝弟仕必忠信得其志雖死猶生不得其志雖生猶死諫不止靳尚怨之讒於王而逐之原彷徨湘濱歌吟悲傷宋玉復喻之曰始大夫孑孑然挈忠信而叫譟於羣佞之中玉為大夫危之而言之舊矣大夫不能從今胡悲耶豈爵禄是思國壞是念耶原曰非也悲夫忠信不用楚國不治也玉曰始大夫以為死孝弟忠信也又何悲乎且大夫貌容形骸非大夫之有也美不能醜之醜不能美之長不能短短不能長彊壯不能尫弱之尫弱不能彊壯之病不能排死不能留形骸似乎我者也而我非可專一一身尚若此乃欲使楚人之國由我理大夫之惑亦甚矣夫君子寄形以處世虚心以應物無邪無正無是無非無善無惡無功無罪虚乎心雖桀紂蹻跖非罪也存乎心雖堯舜夔契非功也則大夫之忠信靳尚之邪佞孰分其是非耶無所分别則忠信邪佞一也有所分則分者自妄也而大夫離真以襲妄恃已以黜人不待王之棄逐而大夫自棄矣今求乎忠信而得乎忠信而又悲之而不能自止所謂兼失其妄心者也玉聞上達節中守節下失節夫虚其心而遠於有為者達節也存其心而分是非者守節也不得其所分又悲之者失節也原不答竟沈汨羅而死【無能子中】
楚屈原既被放棄其姊女嬃詈之辭曰鯀婞直以亡身兮終然夭乎羽之野汝何博謇而好脩兮紛獨有此姱節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獨離而不服原不聽竟湛汨羅江而死【列女傳 地志荆州府姊歸廟屈原舊宅原姊嬃賢聞原放乃歸喻令自寛鄉人名曰姊歸】異苑 長沙羅縣有屈原自投之川山明水净異於常處民為立廟在汨潭之西岸側石盤馬跡尚存相傳云原投川之日乘白驥而來
史【屈原傳】屈原既死之後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辭而以賦見稱然皆祖屈原之從容辭令終莫敢直諫其後楚日以削
續齊諧記 屈原以五月五日投汨羅而死楚人哀之每至此日取竹筒貯米投以祭之
公輸般為楚設機械以攻宋墨子聞之自魯往裂裳裹足日夜不休十日十夜而至於郢見楚王曰臣北方之鄙人也聞大王將攻宋信有之乎王曰然墨子曰必得宋乃攻之乎不得宋且不義猶攻之乎王曰既不得宋且又不義曷為攻之墨子曰甚善臣以宋必不可得王曰公輸般天下之巧工也已為攻宋之械矣墨子曰請令公輸般試攻之臣請試守之於是公輸般設攻宋之械墨子設守宋之備九攻之墨子九却之不能入公輸般服焉請見之王墨子見楚王曰今有人於此舍其文軒鄰有敝輿而欲竊之舍其錦繡鄰有短褐而欲竊之舍其粱肉鄰有糟糠而欲竊之此為何若人也王曰必為有竊疾矣墨子曰楚之地方五千里宋方五百里此猶文軒之與敝輿也楚有雲夢犀象麋鹿盈之江漢魚鱉黿鼉為天下饒宋所謂無雉兔鮒魚者也此猶粱肉之與糟糠也楚有長松文梓楩柟豫章宋無長木此猶錦繡之與短褐也臣以王之攻宋與此同類也王曰善哉請無攻宋【呂氏春秋】
又 公輸般嘗為楚設機將以攻宋墨翟聞之往見般曰吾自宋聞子吾欲藉子殺王般曰吾義固不殺王墨子曰聞公為雲梯將以攻宋宋何罪之有義不殺王而攻國是不殺少而殺衆敢問攻宋何義也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