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呂祖謙 撰
東萊呂氏曰後生學問且須理會曲禮少儀禮儀等學灑掃應對進退之事及先理會爾雅訓詁等文字然後可以語上下學而上逹自此脱然有得度越諸子也不如此則是躐等犯分陵節終不能成孰先傳焉孰後倦焉不可不察也
滎陽公嘗言後生初學且須理會氣象氣象好時百事自當氣象者辭令容止輕重疾徐足以見之矣不惟君子小人於此焉分亦貴賤夀夭之所由定也
滎陽公嘗說攻其惡無攻人之惡盖自攻其惡日夜且自點檢絲毫不盡則慊於心豈有工夫點檢他人邪楊應之學士言後生學問聰明強記不足畏惟思索學問尋究者為可畏耳
東萊公嘗言凡衆人日夕所說之話趙丈仲長諸公都無此話也衆人所作之事如楊公應之李公君行諸公都不做衆人做底事也
滎陽公教學者讀書須要字字分明仍每句最下一字尤要聲重則記牢
司馬温公幼時患記問不若人群居講習衆兄弟既成誦游息矣獨下帷絶編【案孔子讀易韋編三絶乃指積久功深之時此即以誦讀為絶編于義未安盖相沿之誤】迨能背誦乃止用力多者收功遠其所精誦者乃終身不忘矣【並童蒙訓】
今世學不講男女從幼便驕惰壞了到長益凶狠只為未嘗為子弟之事則於其親已有物我不肯屈下病根常在病随所居而長至死只依舊為子弟則不能安洒掃應對有朋友則不能下朋友有官長則不能下官長為宰相則不能下天下之賢甚則至於狥私意義理都喪也只為病根不去随所居所接而長
今之朋友擇其善柔以相與拍肩執袂以為氣合一言不合怒氣相加朋友之際欲其相下不倦難矣【並横渠張氏語録】
范忠宣公戒子弟曰人雖至愚責人則明雖有聰明恕己則昏爾曹但常以責人之心責己恕己之心恕人不患不到聖賢地位也【范忠宣公言行録】
幼學之士先要分别人品之上下何者是聖賢所為之事何者是下愚所為之事向善背惡去彼取此此幼學所當先也顔子孟子亞聖也學之雖未至亦可為賢人今之學者若能知此則顔孟之事我亦可學言温而氣和則顔子之不遷漸可學矣過而能悔又不憚改則顔子之不貳漸可學矣知埋鬻之戲不如俎豆念慈母之愛始於三遷自幼至老不厭不改終始一意則我之不動心亦可如孟子矣若夫立志不高則其學皆常人之事語及顔孟則不敢當也其心曰我為孩童豈敢學顔孟哉此人不可以語上矣先生長者見其卑下豈肯與之語哉先生長者不肯與之語則其所與語者皆下等人也言不忠信下等人也行不篤敬下等人也過而不知悔下等人也悔而不知改下等人也聞下等之語為下等之事譬如坐於房舍之中四面皆墻壁也雖欲開明不可得矣書曰不學墻面孔子曰其猶正墻面而立也與言人不可以不學也楊子曰吾為開明哉言學聖賢然後心開而意明也【陳了翁集】
建州有君子曰胡憲曰劉勉之非身所得一毫不受此後生所宜法也近見世人緣親姻故舊干求差遣為世鄙笑尤可戒也頃年嘗聞元祐間范仲宣作相其子子夷名正平當入遠忠宣欲以恩例換近地子夷堅不肯曰當入遠即入遠不欲以恩例求僥倖前人立志例皆如此
讀書不輟甚書不讀了萬一都廢且須自今重新勤苦下十分工夫不可因循隱忍甘心作庸人過一生最是行義一事不可放過正心脩身念念須學前輩久久自然相應
大凡為學須以見賢為主孟子曰一鄉之善士斯友一鄉之善士一國之善士斯友一國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然則見賢廣者其德大見賢寡者其德小子貢問為仁而孔子荅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然則事大夫之賢友士之仁所以利為仁之器也然則見賢不可以已也只是所謂賢者大須取捨分明不可二三易所謂定其交而後求者是也
既能見賢又須要尊賢若但見而不能尊則與獸畜之無異今人於有勢者則能屈而於賢不能尊是未之熟思若無志於善則何所不可若必有志焉則於此不可苟也韓退之作師說曲中今世人之病大抵古人以為榮者今人以為耻如不能尊賢之類是也
為學之要先要實頭不說大話須是自麤至細自微至顯但不可分麤細微顯為兩事言忠信行篤敬言必信行必果最是初學要下工夫處作事第一不可苟且不可因循要作便作直是了當方可放下
衣服之制飲食之度字畫之别以至音聲笑語之高下行步進趨之遲速當一以古人為法古之善教人者必以此為本所以養誠閑邪而反人道之正也若於此數事少有舛異若不能自克久久之間必至喪志失身為學之本莫先於讀書讀書之法須令日有課程句讀有未曉大義有未通不惜與人商榷不惜就人讀授凡人多以此為耻曾不知不如是則有終身之耻與其有終身之耻不若忍暫時之耻也又况人讀授適足以為榮
陳公瑩中尊敬前輩皆可為後生法晚年過揚州見滎陽公坐受六拜又拜祖母河南夫人請必無荅拜然後拜其與它人語必曰呂公或曰呂侍講其對前輩說後進必斥姓名未嘗少改
呂進伯為河南北運判黄魯直為北京教官託魯直請門客數日斥去之召魯直謂曰此人豈可為人師某至學院却見與小子對坐如此豈可為人師請魯直别請一門客魯直為之遴選且嚴戒之曰呂運判行古禮賢且加慎既數日又逐去魯直問所以進伯云此人尤甚却聞呼小子字豈可為人師耶【並呂舍人答人書】
往見滎陽公與楊道孚諸人書外封只押字書中禮數極簡張正素先生子厚於右丞從表兄也未嘗呼字滎陽公以為禮此道也今亡矣楊應之兄弟平生安貧樂道未嘗少屈於人元豐間親喪服除至京師寓予家榆林舊第日以麤飯置一盆又以一盆盛菜蔬兄弟分食之甘如飴蜜不求於人卒能有所立云
大抵後生為學須是嚴立課程不可一日放慢每日須讀一般經書一般子書不須多只要令精熟須静室危坐讀取二三百遍須令成誦不可一日放過也史書須每日讀取一卷或半卷以上始見功須是從人授讀疑難處便質問須是孜孜就人不可自家先自放慢也然此是學之業又須理會所以為學者何事一行一住一語一默須要盡合道理求古聖賢用心竭力從之亦無不至矣夫指引者師之功也行有不至從旁規戒者朋友之任也决意而往則須用己力難仰他人也【並舍人雜說】陳瑩中嘗作責沈文送其姪孫幾叟云予元豐乙丑為禮部貢院點檢官適與校書郎范公淳夫同舍公嘗論顔子之不遷不貳惟伯淳有之余問公曰伯淳誰也公默然久之曰不知有程伯淳耶予謝曰生長東南實未知也時予年二十九矣自是以來嘗以寡陋自愧得其傳者如楊中立亦未識之也所謂責沈者葉公沈諸梁也葉公問孔子於子路子路不對葉公當世賢者魯有仲尼而不知宜乎子路之不對也瑩中謂世有伯淳而已不知宜自責者也今世之人聞己所不知其不愠而發謗罵者幾希矣况能自責日夜以為愧乎【范太史遺事】了翁之子正由云了翁自是每得明道先生之文必冠帶然後讀之【舍人雜說】
范太史年十五六時在成都玉泉宅居廳事之西閣晝夜觀書未嘗出戶唯是冬年節出拜尊長禮畢復入閣人不見其喜怒戲笑之容
范太史燕居正色危坐未嘗不冠出入步履皆有常處几案無長物研墨刀筆終歲不易其所平生所觀書如手未觸衣稍華者不服十餘年不易衣亦無垢汚履雖穿如新皆出於自然未嘗有意如此也
范太史讀書必端坐斂容正書冊然後開未嘗靠側收足盛暑不袒裼祁寒不擁爐書室中不設榻平生晝日不偃仰也
范太史言舊年子弟赴官有乞書於蜀公者蜀公不許曰仕宦不可廣求人知受恩多則難立朝矣元祐中承議郎游冠卿知咸平縣回一日謁范太史曰畿邑任滿例除監司欲乞一言於鳳池時范子功在中書也公答曰公望實審當為監司朝廷必須除授家叔雖在政府某未嘗與人告差遣冠卿慙沮而退子冲聞此語因白公曰說與不說皆可也何必面折之公曰如此是欺此人也吾故以誠告之
元祐中舉子吴中應大科以進卷遍投從官文理乖謬李廌方叔為范太史門賓與諸人同觀撫掌絶倒公偶出見之問所以然皆以實對覽其文數篇不笑亦不言掩卷他語侍坐者亦不敢問他日吴中請見公諭之曰觀足下之文應進士舉且不可况大科乎此必有人相誤請亟歸讀書學文且習進士中辭謝而去【並范太史遺事】馬援兄子嚴敦並喜譏議而通輕俠客援前在交趾遺書誡之曰吾欲汝曹聞人過失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可得言也好議論人長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惡也寧死不願聞子孫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惡之甚矣所以復言者施衿結褵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龍伯高敦厚周慎口無擇言謙約節儉廉公有威吾愛之重之願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俠好義憂人之憂樂人之樂清濁無所失父喪致客數郡畢至吾愛之重之不願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猶為謹敇之士所謂刻鵠不成尚類鶩者也效季良不得陷為天下輕薄子所謂畫虎不成反類狗者也訖今季良尚未可知郡將下車輒切齒州郡以為言吾常為寒心是以不願子孫效也
朱勃年十二常候援兄况衣方領能矩步辭言嫻雅援見之自失况知其意酌酒慰援曰勃小器速成智盡此耳卒當從汝禀學勿畏也
桓曄初平中天下亂避地會稽住止山隂縣故魯相鍾離意舍太守王朗餉給糧食布帛牛羊一無所受臨去之際屋中尺寸之物悉疏付主人纎微不漏每當危亡之急其志彌固賓客從者皆肅其行也
江革少失父獨與母居遭天下亂盜賊並起革負母逃難備經阻險常採拾以為養數遇賊或刼欲將去革輒涕泣求哀言有老母辭氣愿欵有足感動人者賊以是不忍犯之或乃指避兵之方遂得俱全於難革轉客下邳窮貧裸跣行傭以供母便身之物莫不畢給【並後漢書】魏董遇人有從學者遇不肯教而云必當先讀百徧言讀書百徧而義自見
魏李秉家誡曰凡人行事年少立身不可不慎勿輕論人勿輕說事如此則悔吝何由而生患禍何從而至矣【並三國志】
太傅東海王鎮許昌以王安期為記室參軍雅相知重敇世子毗曰夫學之所益者淺體之所安者深閑習禮度不如式瞻儀形諷味遺言不如親承音旨王參軍人倫之表汝其師之【世說】
雍州刺史武昌王渾與左右作文檄自號楚王改年為元光備置百官以為戲長史王翼之封呈其手迹八月庚申廢渾為庶人徙始安郡上遣員外散騎侍郎東海戴明寶詰責渾因逼令自殺時年十七
張率作賦頌二千餘首有虞訥者見而詆之率乃一旦焚毁更為詩示焉託云沈約訥便句句嗟稱無字不善率曰此吾作也訥慚而退【並南史】
甄琛舉秀才入都積歲頗以奕棊廢日至乃通夜不止手下蒼頭常令執燭或睡頓大加其杖如此非一奴不勝椘痛乃曰郎君辭父母仕宦若為讀書執燭不敢辭罪乃以圍棊日夜不息豈是向善之意而肆加杖罰不亦非理琛悵然慚感遂從許赤彪假書研習
後魏楊椿戒子孫曰北都時朝法嚴急太和初吾兄弟三人並居内職兄在高祖左右吾與津在文明太后左右于時口敇責諸内官十日仰密得一事不列便大嗔嫌諸人多有依敇密列者亦有太后高祖中間傳言構間者吾兄弟自相誡曰今忝二聖近臣居母子間甚難宜深慎之又列人事亦何容易縱被嗔責慎勿輕言十餘年中未嘗言一人罪時大被嫌責答曰臣等非不聞人言正恐不審仰誤聖聽以是不敢言二聖間言語終不敢輒爾傳通太和二十一年吾從濟州來朝在清徽堂預宴高祖謂諸王諸貴曰北京之日太后嚴明左右因此有是非言和朕母子者唯楊椿兄弟遂舉爵賜兄及我酒汝等脱若萬一蒙明主知遇宜深慎言語【並北史】韋昭博奕論云今世之人多不務經術好玩博奕廢事棄業忘寢與食窮日盡明繼以脂燭當其臨局交争雌雄未決專精鋭意神迷體倦人事曠而不修賓旅闕而不接雖有太牢之饌韶夏之樂不暇存也至或賭及衣物徙棊易行廉耻之意弛而忿戾之色發然其所志不出一枰之上所務不過方罫之間而空妨日廢業終無補益【文選】
王楊盧駱謂之四傑裴行儉曰士之致遠先器識而後文藝勃等雖有文才而浮躁淺露豈享爵禄之器耶楊子沉静應得令長餘得令終為幸其後勃溺南海照鄰投潁水賓王被誅炯終盈川令皆如行儉之言
閻立本善畫秦府十八學士圖及貞觀中凌煙閣功臣圖並立本之跡也時人咸稱其妙太宗嘗與侍臣學士泛舟於春苑池中有異鳥随波容與太宗擊賞數四詔坐者為詠召立本令寫焉時閣外傳呼云畫師閻立本時已為主爵郎中奔走流汗俯伏池側手揮丹粉瞻望座賓不勝愧赧退誡其子曰吾少好學讀書幸免墻面緣情染翰頗及儕流唯以丹青見知躬厮役之務辱莫大焉汝宜深誡勿習成末技
姚崇遺令誡子孫曰比日見諸逹官身亡以後子孫既失覆䕃多至貧寒斗尺之間參商是競豈唯自玷仍更辱先無論曲直俱受嗤毁【並舊唐書】
嬰稚識人顔色知人喜怒便加教誨使為則為使止則止比及數歲可省笞罰父母威嚴而有慈則子女畏慎而生孝矣吾見世間無教而有愛每不能然飲食運為恣其所欲宜誡翻奨應呵反笑至有識知謂法當爾驕慢已習方復制之捶撻至死而無威忿怒日隆而增怨逮乎成長終為敗德孔子云少成若天性習慣如自然是也俗諺曰教婦初來敎子嬰孩誠哉斯語
梁元帝時有一學士聰明有才為父所寵失於教義一言之是徧於行路終年譽之一行之非揜藏文飾冀其自改登婚宦暴慢日滋竟以言語不擇為周逖抽腸釁皷云
夫有人民而後有夫婦有夫婦而後有父子有父子而後有兄弟一家之親盡此三者而已矣自茲以往至於九族皆本於三親焉故於人倫為重者也不可不篤兄弟者分形連氣之人也方其幼也父母左提右挈前襟後裾食則同案衣則傳服學則連業遊則共方雖有悖亂之人不能不相愛也及其壮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雖有篤厚之人不能不少衰也娣姒之比兄弟則疏薄矣今使疏薄之人而節量親厚之恩猶方底而圓盖為不合矣唯友悌深至不為傍人之所移者免矣
二親既歿兄弟相顧當如形之與影聲之與響受先人之遺體惜已身之分氣非兄弟何念哉兄弟之際異於他人望深則易怨地親則易彌譬猶居室一穴則塞之一隙則塗之故無頹毁之慮如雀鼠之不卹風雨之不防壁䧟楹淪無可救矣僕妾之為雀鼠妻子之為風雨甚哉
兄弟不睦則子姪不愛子姪不愛則羣從疏薄羣從疏薄則僮僕為讎敵矣如此則行路皆踖其面而蹈其心誰救之哉
人或交天下之士皆有歡愛而失敬於兄者何其能多而不能少也人或將數萬之師得其死力而失恩於弟者何其能疏而不能親也
人之事兄不可不同於事父何愛弟不及愛子乎是反照而不明也
沛國劉璡嘗與兄瓛連棟隔壁瓛呼之數聲不應良久方答瓛恠問之乃云向來未著衣帽故也以此事兄可以免矣
借人典籍皆須愛護先有缺壞就為補治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濟陽江禄讀書未竟雖有急速必待卷束整齊然後得起故無損敗人不厭其求假焉或有狼籍几案分散部帙多為童幼婢妾之所點汚風雨犬鼠之所毁傷實為累德吾每讀聖人書未嘗不肅敬對之其故紙有五經詞義及賢逹姓名不敢穢用也
凡宗親世數有從父有從祖有族祖江南風俗自茲已往高秩者通呼為尊同昭穆者雖百世猶稱兄弟若對他人稱之皆云族人河北士人雖三二十世猶呼為從伯從叔梁武帝嘗問一中土人曰卿北人何故不知有族答云骨肉易疏不忍言族耳當時雖為敏對於禮未通
父母疾篤醫雖賤雖少則涕泣而拜之以求哀也梁孝元在江州嘗有不豫世子方等親拜中兵參軍李猷焉吾生於亂世長於戎馬流離播越聞見已多所值名賢未嘗不神醉魂迷向慕之也人在少年神情未定所與欵狎熏漬陶染言笑舉動無心於學潜移暗化自然似之何况操履藝能較朋易習者也是以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自芳也與惡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自臭也
梁朝全盛時貴游子弟多無學術至有諺云上車不落則著作體中何如則秘書無不熏衣剃面傅粉施朱駕長簷車躡高齒屐坐棊子布方褥憑斑絲隱囊列器玩於左右從容出入望若神仙明經求第則顧人答策三九公讌則假手賦詩當爾之時亦快士也及亂離之後朝市遷革銓衡選舉非復曩者之親當路秉權不見昔時之黨求諸身而無所得施之世而無所用兀若枯木泊若窮流鹿獨戎馬之間轉死溝壑之際當爾之時誠駑材也有學藝者觸地而安自荒亂以來諸見俘虜雖百世小人知讀論語孝經者尚為人師雖千載冠冕不曉書記者莫不畊田養馬以此觀之汝可不自勉邪父兄不可常依鄉國不可常保一旦流離無人庇廕當自求諸身耳諺曰積財千萬不如薄伎在身伎之易習而可貴者無過讀書也人見隣里親戚有佳快者使子弟慕而學之不知使學古人何其蔽也
所以讀書學問本欲開心明目利於行耳未知養親者欲其觀古人之先意承顔怡聲下氣不憚劬勞以致甘㬉惕然慚懼起而行之也未知事君者欲其觀古人之守職無侵見危授命不忘箴諫以利社稷惻然自念思欲效之也素驕奢者欲其觀古人之恭儉節用卑以自牧禮為教本敬者身基瞿然自失斂容抑志也素鄙吝者欲其觀古人之貴義輕財少私寡慾忌盈惡滿賙窮卹匱赧然悔耻積而能散也素暴悍者欲其觀古人之小心黜已含垢藏疾尊賢容衆苶然沮喪若不勝衣也素怯懦者欲其觀古人之彊毅正直立言必信求福不回勃然奮厲不可恐懾也歷兹以往百行皆然世人讀書者但能言之不能行之忠孝無聞仁義不足加以斷一條訟不必得其理宰千戶縣不必理其民問其造屋不必知楣横而梲竪也問其為田不必知稷早而黍遲也吟嘯談謔諷詠辭賦事既優閑材增迂誕軍國經綸略無施用故為武人俗吏所共嗤詆良由是乎夫學者所以求益耳見人讀數十卷書便自高大凌忽長者輕慢同列人疾之如讎敵惡之如鴟梟如此以學自損不如無學也
夫字者墳籍根本世之學徒多不曉字讀五經者是徐邈而非許慎習賦頌者信褚詮而忽呂忱明史記者專皮鄒而廢篆籀學漢書者悦應蘇而畧蒼雅不知書音是其枝葉小學乃其宗系晉宋以來所有部帙楷正可觀不無俗字非為大損至梁天監之間斯風未變大同之未訛替滋生蕭子雲改易字體邵陵王頗行譌字【前上為草能傍作長之類是也】朝野翕然以為楷式畫虎不成多所傷敗爾後墳籍略不可看北朝喪亂之餘書迹鄙陋加以專輒造字猥拙甚於江南乃以百念為憂言反為變不用為罷追來為歸更生為蘇先人為考如此非一徧滿經傳或曰今之經典子皆謂非說文所言子皆云是然則許慎勝孔子乎曰今之經典皆孔子手迹耶客曰今之說文皆許慎手迹乎答曰許慎檢以六文貫以部分使不得誤誤則覺之孔子存其義而不論其文也先儒尚得改文從意何况書寫流傳耶必如左傳止戈為武反正為乏皿蟲為蠱亥有二首六身之類後人自不得輒改也安敢以說文較其是非哉且余亦不專以說文為是也其有援引經傳與今乖者未之敢從大抵服其為書櫽括有條例剖析窮根源鄭元注書往往引以為證若不信其說則冥冥不知一點一畫有何意焉世間小學者不通古今必依小篆是正書記凡爾雅三蒼說文豈能悉得蒼頡本指哉亦是隨代損益各有同異西晉以往字書何可全非但令體例成就不為專輒耳古字多假借以中為仲以說為悦以召為卲以閒為閑如此之徒亦不勞改自有訛繆過成鄙俗亂傍為舌楫下無耳席中加帶惡上安西鼓外設皮鑿頭生毁獵化為獦【音葛獸名出山海經】寵變成竉【竉音郎動反孔也故從穴】如此之類不可不知吾昔初看說文蚩薄世字從正則懼人不識随俗則意嫌其非為是不得下筆也所見漸廣更知通變救前之執將欲半焉若文章著述猶擇微相影響者行之官曹文書世間尺牘幸不違俗也
多見士大夫耻涉農商羞務工伎射既不能穿札筆則纔記姓名飽食醉酒忽忽無事以此銷日以此終年或因家世緒餘得一階半級便謂為足安能自苦及有吉凶大事議論得失懵然張口如坐雲霧公私宴集談古賦詩塞默低頭欠伸而已有識傍觀代其入地何惜數年勤學長受一生愧辱哉江南閭里間士大夫或不學問羞為鄙朴道聽塗說強事飾辭呼徵質為周鄭謂霍亂為博陸上荆州必稱峽西下揚都要云海郡言食則餬口道錢則孔方問移則楚邱論婚則燕爾及王則無不仲宣語劉則無不公幹凡有一二百件轉相祖述尋問莫知源由施行時復失所
近世有兩人朗悟士也性多營綜略無成名經不足以待問史不足以討論文章無可傳於集録書迹未堪以留愛翫卜筮射六得三醫藥治十瘥五音樂在數十人下弓矢在千百人中天文繪畫棊博略得梗槩皆不通熟惜乎以彼神明若省異端當精妙也
梁世士大夫皆尚褒衣博帶大冠高履出則車輿入則扶侍郊郭之内無乘馬者周宏正為王宣城所愛給一果下馬常服御之舉朝以為放逹至乃尚書郎乘馬則糺劾之及侯景之亂膚脆骨柔不堪行步體羸氣弱不耐寒暑坐死倉卒者往往而然【並顔氏家訓】
李習之寄從弟正辭書知爾京兆府取解不得如其所懷念勿在意借如用汝之所知分為十焉用其九學聖人之道和其心使其餘以與時世進退俯仰如可求也則不啻富且貴矣如非吾力也雖盡用其十秪益勞其心矣安能有所得乎
李習之答朱載言書古之人相接有等輕重有儀列於經傳皆可詳引如師之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