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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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人則名之於朋友則字而不名稱之於師則雖朋友亦名之子曰吾與回言又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又曰若由也不得其死然是師之於門人驗也夫子於鄭兄事子產於齊兄事晏嬰平仲傳曰子謂子產有君子之道四焉又曰晏平仲善與人交子夏曰言游過矣子張曰子夏云何曾子曰堂堂乎張也是朋友字而不名驗矣子貢曰賜也何敢望回又曰師與商也孰賢子游曰有澹臺滅明者行不由徑是稱於師雖朋友亦名驗也足下之書曰韋君詞楊君潜足下之德與二君未知先後也而足下齒幼而位卑而皆名之傳曰吾見其與先生並行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並李文公集】
       今之儒者移學文藝干仕進之心以收其放心而美其身則如何古之人不可及哉父兄以文藝令其子弟朋友以仕進相招往而不返則身心始荒而不治萬事之成咸不逮古先矣
       能攻人實病者至難也能受人實攻者為尤難人能攻我實病我能受人實攻朋友之義其庶幾乎不然其不相䧟而為小人者幾希矣【並胡氏知言】
       汪信民嘗言人常咬得菜根則百事可做胡安國康侯聞之擊節嘆賞【呂氏師友雜志】
       唐充之每稱前輩說後生不能忍詬不足為人聞人密論不能容受而輕泄之者不足以為人【童蒙訓】
       吴庠妻謝氏子賀與賓客言及人之長短夫人屏間竊聞之怒笞賀百或解夫人曰臧否士之常何忽笞之若是夫人曰愛其女者必取三復白圭之士而妻之今獨產一子使知義命而出語忘親豈可久之道哉因泣涕不食賀由是恐懼謹默
       崇寧中叔巽來省滎陽于符離有故人遇之甚薄及欲行來召飯叔巽欲往人或止之曰此人相待如此之薄何必赴飯叔巽曰不欲與人生睚眦之怨【舍人雜録】
       劉器之嘗論至誠之道凡事據實而言才涉詐偽後來忘了前話便是脱空據實而言十年二十年後說無異同賢便不說劉安世元來只是脱空漢
       田腴承伯云作官從人奏辟非但賓主便有君臣之義不宜輕也
       杜祁公食于家惟一麪一飯而已或美其儉公曰衍本一措大爾名位爵禄冠冕服用皆國家者俸入之餘以給親族之貧者常恐浮食焉敢以自奉也一旦名位爵禄國家奪之却為一措大又將何以自奉養邪【語録】文正范公之子純仁娶婦將歸或傳婦以羅為帷幔者公聞之不悦曰羅豈為幃幔之物邪吾家素清儉安得亂吾家法敢持至吾家當火於廷【遺事】
       随初九出門交有功人心所從多所親愛者也常人之情愛之則見其是惡之則見其非故妻孥之言雖失而多從所憎之言雖善為惡也苟以親愛而随之則是私情所與豈合天理故出門而交則有功也出門謂非私暱交不以私故能随遇而有功
       六二係小子失丈夫象曰係小子弗兼與也人之所随得正則遠邪從非則失是無兩從之理二既係初則失五矣弗能兼與也所以戒人徔正當專一也
       随六三係丈夫失小子丈夫九四也小子初也陽之在上者丈夫也居下者小子也舍初從上得随之宜也上随則善也如昏之随明事之從善上随也背是從非捨明逐暗下随也【並易傳】
       桓譚謂秦近君能說堯典篇目兩字之說至千餘言但說若稽古三萬言班固歎後世經傳既已乖離博學者又不思多聞闕疑之義而務碎義逃難便辭巧說五字之文至於二三萬言是今滋蔓傷本之弊古人已深斥之矣又随而踵之循覆車之轍邪彼方自詫曰前之文人才慳而不能宏闡有愧今日之富亦難與言矣卜子夏首作喪服傳記者曰傳者傳也傳其師說云爾唐陸淳於春秋每一義必稱淳聞於師曰詩則有魯故有韓故有齊后氏故齊孫氏故毛詩故訓傳書則有大小夏侯解故前人惟故之尚如此【並晁以道集】
       王吉為昌邑王中尉王好遊獵吉上疏諫曰大王不好書術而樂逸遊馮式撙銜馳騁不止口倦乎叱咤手苦於箠轡身勞乎車輿朝則冒霧露晝則被塵埃夏則為大暑之所暴炙冬則為風寒之所偃薄數以耎脆之玉體犯勤勞之煩毒非所以全夀命之宗進仁義之隆也夫廣厦之下細旃之上明師居前勸誦在後上論唐虞之際下及殷周之盛考仁聖之風習治國之道訢訢然發憤忘食日新厥德其樂豈徒銜橛之間哉【王吉傳】
       韓魏公曰以之遇可以成功以之不遇可以免禍者其惟晦乎又曰人情微處須深體之若直用已以處所失多矣又曰君子操履須當精微放過一事便為小人所窺韓魏公因論君子小人之際皆當以誠待之但知其為小人則淺與之接耳凡人至於小人欺己處不覺則已覺則必露其明以破之公獨不然明足以照小人之欺然每受之未嘗形於色也【以上並韓魏公語録】
       仁宗朝李都尉喜延士大夫盡聲色之樂一時館閣清流無不往者韓魏公於其間最年少獨未嘗造焉李數召而公數以事辭人有強之者公曰固欲往但未有名耳公處之不失和李莫能致怨同時諸公亦不以為介也韓魏公在政府時極有難處置事嘗言天下事無有盡如意須是隱忍不然不可一日處矣公言時同列二三公不相下語常至相擊待其氣定每與平之以理使歸于是雖好勝者亦自然不争也
       韓魏公知歐陽永叔不以繫辭為孔子書又多不以文中子為可取中書相會累年未嘗與之言及也
       韓魏公在北門一属官有小才公多委以事人謂公真許之他日或問之公曰某人但任術所為大不敦篤大中其弊
       韓魏公為陜西招討時尹師魯與夏英公不相能師魯於公處即論英公事英公於公處亦論師魯公皆納之不形遂無事不然不静矣
       韓魏公云臨事若慮得是劄定脚做更不移成敗則任他如此方可成務
       韓魏公言王文正弟傲不可訓一日遇冬至祀家廟列百壺於堂前弟皆擊破之家人惶駭文正忽自外入見酒流滿路不可行默無一言但攝衣步入堂其後弟忽感悟而復為善終亦不言【已上並魏公别録】
       韓魏公重修五代祖塋域記夫謹家諜【按諜牒古字通用】而心不忘于先塋者孝之大也惟墳墓祀祖之有託故以子孫不絶為重琦自志于學每見祖先所為文字與家世銘志則知寶而藏之有遺逸者嘗精意搜掇未始少懈時編歲緝寖以大備其所志先域之所在雖距今百有餘年必思博訪而得之卒能不隳先業推及先塋之八世得以歲時奉祀少慰庸嗣之志向若家牒不謹祖先文字不傳雖有孝於祖先之心欲究其宅兆而嚴祀之其可得乎【韓魏公文集】
       古之學者必嚴其師師嚴然後道尊道尊然後篤敬篤敬然後能自守能自守然後果於用果於用然後不畏而不遷三代之衰學校廢至兩漢師道尚存故其學者各守其經以自用是以漢之政理文章與其當時之事後世莫及者其所從來矣後世師法漸壞而今世無師學之尊嚴故自輕其道輕之則不能至不至則不能篤信信不篤則不知所守守不固則有所畏而物可移是故學者惟俯仰徇時以希祿利為急至於忘本趨末流而不返夫以不信不固之心守不至之學雖欲果於自用莫知其所以用之之道又况有利禄之誘刑禍之懼以遷之哉【歐陽文忠集】
       迂叟曰世之人不以耳視而目食者鮮矣聞者駭曰何謂也迂叟曰衣冠所以為容觀也稱體斯美矣世人捨其所稱聞人所尚而慕之豈非以耳視者乎飲食之物所以為味也適口斯善矣世人取果餌而刻鏤之朱緑之以為盤案之玩豈非以目食者乎
       司馬温公答劉蒙書曰昔張伯松語陳孟公曰人各有性長短自裁子欲為我亦不能吾而效子亦敗矣馬文淵戒兄子欲其效龍伯高之周慎謙儉不欲其效杜季良憂人之憂樂人之樂也光愚無似何足以望萬一於古人然私心所慕者伯松伯高而不敢為孟公季良之行也况幼時始能言則誦儒書習謹飭長而為吏則讀律令守繩墨視地而後敢行頓足而後敢立足下一旦待以陳孟公杜季良之徒光能無駭乎【並司馬温公文集】人之愛其子者或多曰兒幼未有知爾俟其長而敎之是猶養惡木之萌芽曰俟其合抱而伐之其用力顧不多哉又如開籠縱鳥而捕之解韁放馬而逐之曷若勿縱勿解之為易也【司馬温公家訓】
       孝經曰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謂之悖德不敬其親而敬他人者謂之悖禮夫為人子而事親或虧雖有他善累百不能掩也可不慎乎
       古之為士者自十五入學至四十方仕中間自有二十五年學又無利可趨則所志可知須去趨善便自此成德後之人自童稚間已有汲汲趨利之意何由得向德樂文仲說鄒浩學士一事亦好嘗見人寫字不端正必須勸戒之或人問之曰每事端正則心自正矣
       貴姓子弟於飲食玩好之物之類直是一生將身伏事不解如管城之陳醋瓶洛中之史畫匣是也更有甚事伯淳與君實嘗同觀史畫猶能題品耐煩伯淳問尹實能如此與他畫否君實曰自家一箇身猶不能自持更有甚工夫到此人於外物奉身者事事要好只有自家一箇身與心却不要好苟得外物好時却不知道自家身與心却已先不好了也【並程氏遺書】
       蠱九二幹母之蠱不可貞傳曰子之於母當以柔巽輔導之使得於義不順而致敗蠱則子之罪也從容將順豈無道乎以婦人言之則隂柔可知若伸己剛陽之道遽然矯拂則傷恩所害大矣亦安能入乎在乎屈己下意巽順將承使之身正事治而已故曰不可貞謂不可貞固盡其剛直之道如是乃中道也旅初六旅瑣瑣斯其所取災傳曰六以隂柔在旅之時處於卑下是柔弱之人處旅困而在卑賤所存汙下者也志卑之人既處旅困鄙猥瑣細無所不至乃其所以致悔辱取災咎也世治則庠序之教行有法以率之不率教者有至於移屏不齒又禮義廉耻之風所漸陶父兄朋友之義所勸督故人莫不強於進學及夫亂世上不復主其教則無以率之風俗雜亂浮偷父兄所教者趨利朋友所習者從時故人莫不肆情廢惰為自棄之人【程氏經解】
       嘉祐初正獻公會諸壻于東園時韓師朴王正國新登第皆惠穆婿也中休鄰園閑坐正國唱自作小詞甚多景純問師朴曰師朴莫亦有否師朴正色曰豈有此事正獻公書古人詩好衣不近節士體粱肉自怕腹中書兩句于子舍之屏風
       惠穆公赴人飲食之約未嘗後到曰使主人望望然而客不至吾不忍也【並呂氏家塾廣記】
       凡作書唘先記彼人父祖名諱于几案
       恩讎分明此四字非有道者之言也無好人此三字非有德者之言也後生戒之
       世之人以往來宴會書問為徒費日力不若不講之為愈是未知先王治人道之意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以其有禮樂相交接之道也故曰粲然有文以相接驩然有恩以相愛此其所以講信脩睦而免於争奪相殺之患者常消禍於未萌也孟子曰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則百姓親睦言往來之不可以已也鄉飲酒曰吾觀於鄉而知王道之易易言宴會之不可以已也聘義曰相接以敬讓則不相侵陵言書問之不可以已也此三者所以消禍於未萌而使免於争奪相接之患也
       大要前輩作事多周詳後輩作事多濶畧
       字者朋友之稱也嘗見前輩先進不呼後進字後進固不敢呼先進字也氣類不同者亦不相呼三四十年來先進始有字後進者又觀前輩凡父行父執受拜不跪【並酬酢事變】
       劉器之待制云某初登科與二同年謁張觀參政三人同起身請教張曰某自守官以來常持四字曰勤謹和緩中間一後生應聲曰勤謹和既聞命矣緩之一字某所未聞張正色作氣曰何嘗教賢緩不及事且道世間甚事不因忙後錯了【童蒙訓】
       問某有一病且如作一簡便須安排言語寫教如法要人傳玩飯一客便要器皿飲饌如法教人感激推此每事皆然先生曰此夸心欲以勝人皆私也作簡請客如法是合做底只下面一句便是病根此病根因甚有只為不合有巳得人道好於我何加孟子謂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識窮乏者得我與皆是有箇夸心又問更有一病稱好則溢美稱不好則溢惡此猶是好惡使然且如今日泥濘只是五寸須說一尺有利害猶且得無利害須要如此此病在甚處曰欲以意氣加人亦是夸心有人做作說話張筋努脉皆為有已
       又問或曰我初學問事必不當人必笑然我未有所得須直情言之若掩藏畏人笑徒自欺耳此言如何曰是也謂同坐諸子曰亦須切記此語
       謝子與伊川别一年往見之伊川曰相别又一年做得甚工夫謝曰也只是去箇矜字曰何故曰子細點檢得來病痛盡在這裏若按伏得這箇罪過方有向進處伊川點頭因語在坐同志者曰此人為學切問近思者也余問矜字罪過何故恁地大謝子曰今人做事只管要夸耀别人耳目渾不關自家受用事有底人食前方丈便向人前喫只疏食菜羮却去房裏為甚恁地【並上蔡謝氏語録】
       愚柔之質質之不美也以不美之質求變而美非百倍其功不足以致之今以鹵莽滅裂之學或作或輟以求變不美之質及不能變則曰天質不美非學所能變是果於自棄其為不仁甚矣
       愚者自是而不求自私者以天下非吾事懦者甘為人下而不辭有是三者欲身之脩未之有也【呂芸閣中庸解】劉道原之子羲仲本佳近亦變壞楊子雲稱言心聲書心畫羲仲每有書來呼兒輩譯之數四有不能識者字小而闇弱亦其心術之不明類此某每於書畫之間可得其人之大半【劉元城語録】
       温公曰凡觀書當先其文辨其音然後可以求其義今喜以且為言【案以且為言者如姑且權且之類】是非可否不得所安自堕於小人之偷而媿夫君子之篤敬【並晁以道集】
       人須是一切世味淡薄方好不要有富貴相周恭叔才高識明初年亦甚好後來只緣累重若把得定儘長進在昔聞明道先生一見呂微仲便曰宰相微仲須做只是這漢俗謝上蔡云為他有貴底相態便是俗處王介甫在政事堂只喫魚羮飯因薦兩人不行下殿便乞去云世間何處無魚羮飯為緣它累輕便去住自在孟子謂堂高數仞食前方丈侍妾數百人我得志不為學者須先除去此等常自激昂便不到得墜墮常愛諸葛孔明當漢末自言臣本布衣躬耕南陽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逹於諸侯後來雖應劉先主之聘宰割山河三分天下身為將相手握重兵亦何求不得何欲不遂却與後主言成都有桑八百株田十五頃子弟衣食自有餘饒臣身在外别無調度不别治生以長尺寸若死之日不使廪有餘粟庫有餘財以負陛下及卒果如其言如此輩人真可謂大丈夫矣
       楊訓同黎才翁侍坐胡文定先生目黎曰為士人當只知窮經問學不須及他事如賢前所言誰又詈罵自家誰又道甚言語如此是自家身心都不用理會只了得與人閑争也孟子曰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禮矣此物奚宜至哉萬一自家都是亦只得如此待人况罵詈長官親聞乃坐若聽人傳言是來讒賊之口更有何窮已楊訓問胡文定先生避寇諸事如意否先生曰不惟避寇應人切不得望要事事足意得常有些不足處便好人家纔事事足意便恰有不好事出
       陶淵明為彭澤令不以家累自随送一力給其子書曰汝旦夕之費自給為難今遣此力助汝薪水之勞此亦人子也可善遇之
       問人能充無受爾汝之實無所往而不為義爾汝者是相爾汝之小恩愛否曰須是壁立萬仞一介不以取諸人方能如此孟子自有此氣象故說出此等話如我以吾仁我以吾義我所不為皆古之制一聞可使寡人得見之語便更不見大凡事不可放過便受爾汝【並胡氏傳家録】晁以道篤於親戚故舊及有牽聯之親一日之雅皆委曲敦叙後生從而化者甚衆以道盛文肅家外甥洪炎玉父祖母文城君亦盛氏甥以道於玉父為尊行一日同會京師玉父未及見以道邂逅僧寺中玉父謂以道曰公丈人行也前此未得一見以道遽折之曰某自是公表叔何丈人行之有玉父再三謝之曰是表叔是表叔但某未曾敢叙致爾以此知游學之士須經中原先逹鉗椎方能有成也【呂氏師友雜志】
       國語公父文伯之母告季康子君子能勞後世有繼又謂其子聖王之處民也擇瘠土而處之勞其民而用之故長王天下又曰民勞則思思則善心生逸則淫淫則忘善忘善則惡心生沃土之民不材淫也瘠土之民莫不嚮義勞也左傳亦言人生在勤勤則不匱以此知勤勞者立身為善之本不勤不勞萬事不舉今夫細民能勤勞者必無凍餒之患雖不親人人亦親之常懶惰者必有饑寒之憂雖欲親人人亦不用也公父文伯之母與左傳所記皆故家遺俗相傳之語其必自聖人出也然則後生處身居業其可不以勤勞為先而懶惰自棄其身哉古人自奉簡約類非後人所能及如飲食高下固自有制度諸侯無故不殺牛大夫無故不殺羊士無故不殺犬豕此猶是極盛制度也大抵古人得食肉者至少如食肉之禄氷皆與焉肉食者謀之肉食無墨此言貴者方得肉食也莊子九方歅相子綦之子刖而鬻之於齊適當渠公之街然身食肉而終相班超者虎頭燕頷食肉相也以此知古人以食為貴食肉為難得比之後人簡約甚矣
       春秋以後先王之澤漸遠然善言相傳猶有存者學者得其言猶可詳思而致力也如伍子胥為人剛戾忍訽能成大事趙襄子言君所以能置無恤為能忍訽也如忍詬之道微此數人言之後人不知也莊子稱伊尹強力忍垢亦是道也後世人自處既不厚而輕用其身皆不知忍詬之道也
       前輩嘗教少年毋輕議人毋輕說事惟退而自脩可也學記曰幼者聽而弗問皆使人自脩不敢輕發養成德器也鄢陵之戰范匄趨進曰塞井夷竈陳於軍中而疎行首晉椘唯天所授何患焉文子執戈逐之曰國之存亡天也童子何知焉鄭侵蔡有功鄭人皆喜唯子產不順曰小國無文德而有武功禍莫大焉楚人來討能勿從乎從之晉師必至晉楚伐鄭自今鄭國不四五年弗得寧矣子國怒之曰爾何知國有大命而有正卿童子言之將為戮矣范宣子子產之言皆切論也而文子子國深抑之如此者正恐後生輕發未成德器而先招禍敗卒無以立也故此兩人後來所立如此之遠良由老成教之有素中有所主也
       紹聖初滎陽公罷經筵舍于京城外華嚴寺俟命者月餘陳無已師道晁伯禹載之唐季實之問皆就華嚴見公亦為公留月餘執事左右如親子弟晨夕皆省揖于寢門之外後人能如此尊事前輩者盖少矣
       伊川先生甚愛表記中說君子莊敬日彊安肆日偷盖常人之情放肆則日就曠蕩自檢束則日就䂓矩【並舍人雜録】
       有人問祁寛曰尹和靖先生尋常說今日政事向背當如何寛曰不曾說渠曰賢曾問否寛曰不曾問曰何故不問寛曰先生教人思不出其位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安敢問也渠云孔孟何故說寛曰孔孟亦不曾說渠引孔孟之言寛曰此孔孟在其位為司寇齊卿時說底至於答一時君臣問政皆時君大臣問政不得不告也觀孔孟說底危行言孫及不謀其政氣象方其閒處必不說也曰如此則先生之學焉用寛曰吾每教人必以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之道必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則其論政亦大矣奚必指時事而言書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是也一日舉示先生先生曰甚善甚善【祁居之尹和靖語錄】
       古之號為賢士大夫者必謹乎禮必重乎義必從其厚必本其誠者也嗟今之世則異夫是取其便俗於禮不暇謹志急乎利於義不知重澆薄相師於厚不復從貌諛為敬於誠不必本禮也者貴有别也親戚講拜之禮所以明尊卑長幼之異豈惟親戚凡居父祖之執亦當受子孫致敬今既論親矣至於致敬則類多交拜尊卑長幼甚矣其無别吉凶禮制人倫所甚重也不宜廢紊今期功至親或以在遠而哀遂不舉或因小隙而不通慰問或乘親喪而殺禮納室或居夫服而暗受聘定憂制在身雖拘法弗仕而不妨公肆宴樂婦女衣装當其無戚或去華彩迨夫居憂翻忌純素吉凶之禮又如是而廢紊若乃偏親在上子孫或私分產業而弗念奉養有闕尊長病未及絶肉未及寒卑幼有發篋盜匿而弗暇銜哀茹苦骨肉弗睦則絶不往來騰謗揚惡而不少隱及其歡和則尊卑無間必褻狎喧譁而不相避家至豐裕視親戚孤貧而鮮肯賑恤財雖吝嗇施緇黄則甚所甘心自山水之說熾子孫多稽留襄奉廣營宅兆而專希己福自科舉之法壞舉子苟幸中選匿服冒戶而弗顧典憲婚婣之家嫌隙已成則逐婦奪女論勢而弗論義交承之間前政不肯遺後政之利後政或多毁前政之短相忌而不相睦學者自非欲得時文速化之術則莫肯從師不知古人從師本以傳授博約為事師者自非得其厚資則弗肯售其時文速化之術不知古人為師本只以教育成才為樂公舉之法久成私恩或徇權要囑託或喜阿諛巧佞或廹親故干懇或與他人互易其最下者乃受賂遺而不耻而覔舉之士或脩文䞇為勤或借勢力為援或諷士民稱述行績以取信於上或恃親舊稔熟而深切責望其最甚者操持長短而為脅取之計紛紛干求靡所不至其有專脩職業而待知己必擇所知而自薦者鮮矣附炎之態則迎意曲合冀蒙親悦迨勢去無望則罷蹤絶迹視猶路人若乃介潔剛方人惡其不入衆以禮自持人笑其徒自苦志大慮遠者例目為狂妄安分守義者悉指謂無能徇人情而多可乃得賢者之稱假公帑以妄施必有美政之譽官職以本實之稱為簡慢而例從過呼書尺以謟諛不情為恭敬而紛紜多幅親戚往來通問未免頌德之言交游品位微差不復相稱以字以丈相呼輩行莫辨以台相謂貴賤無殊口誦詩書者或行同於市井談論公正者或密趨於偏曲毁譽他人者多徇愛憎而不必有實過尤在身必加文飾而誰肯服理其游學肄業者不思勉已而常冀異恩其居官任事者績考未立而已希賞典躁進者以交結為必致之資貪墨者恃行賂為救解之術富貴遂意則無復存功業之心官年踰格則鮮肯循告老之制見利必圖其所以得臨難必規其所以避父訓其子兄勉其弟交游之議論同僚之聚話罔不在兹苟可進身益家弗恤害人蠧國士風之虧禮違義從薄尚偽者如此何以責小民之趨正哉宜乎欺詐攘竊放僻邪侈冒犯法令争訟繁多而莫能禁止也吾每覽簡牘所記夷考先賢言行無非禮義為歸及觀前輩書尺率皆語簡意盡於交朋則忠告無謟於卑幼則訓誨必嚴其輕重高下必務得體其敦篤情實自然可慕後進晩生目熟世俗之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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