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眞德秀 撰
天命之性
書湯誥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綏厥猷惟后
此成湯誥萬邦之詞○孔氏曰皇大也衷善也順人有常之性能安立其道則惟在於君唐孔氏曰天生蒸民與之五常之性使有仁義禮智信是天降善於民也○程子曰以形體謂之天以主宰謂之帝○朱子曰自天而言謂之降衷自人受此衷而言則謂之性其要在降字上猷即道道者性之發用處又曰衷字只是無過不及之中是恰好底道理天生人物各有一至當恰好底道理降與爾與程子所謂天然自有之中劉子所謂民受天地之中相似昔人云衷善也却未親切○林氏曰天能降衷于民不能使民保其常性而勿失故為之君而付之以教命之任師矌曰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者謂勿使失其所降之衷也民既有降衷之性至於循其固有之性以安其所謂道者是乃君之事故曰云云湯欲言桀之暴虐夫民以亡天下則以此言為先盖推本上天所為立君乂民之意與仲虺之誥惟天生民有欲無主乃亂之言相為終始○蔡氏曰天之降命而具仁義禮智信之理無所偏倚所謂衷也人之禀命而得仁義禮智信之理與心俱生所謂性也循其理之自然而有仁義禮智信之行所謂道也以降衷而言則無有偏倚順其自然固有常性矣以禀受而言則不無清濁純雜之異故必待君師之作而後能使之安於其道故曰克綏厥猷惟后夫天生民有欲以情言也上帝降衷下民以性言也仲虺即情以言人之欲成湯原性以明人之善盖互相發云○愚按六經言性始見於此○又伊川曰兹乃不義習與性成是又兼習而言與湯言降衷之性亦互相發也○聖賢之言衷曰降衷命曰降命才曰降才深味降之一言真若天之與人交相付受明命赫然不離心目之間也可不敬哉○蔡氏說若有恒性與諸說異恐未安○安於其道謂父安於慈子安於孝之類
詩蒸民之首章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彜好是懿德
此尹吉甫美宣王之詩○朱子曰天生衆民有是物必有是則五官百骸九竅五藏而達於父子君臣夫婦長幼無非物也而莫不有法焉如視之明聽之聰貌之恭言之順君臣有義父子有親之類是也是乃民所執之常性故於其情無不好此美德者昔孔子讀詩至此而贊之曰為此詩者其知道乎而孟子引之以證性善之說其指深矣○按朱子此語本之龜山楊氏而小異盖楊氏曰視聽言動必由禮焉此一身之則為君止於仁為臣止於敬為子止於孝為父止於慈此君臣父子之則愚謂有物有則乃天理之自然今曰必由禮止於仁則人道之當然矣故朱子不盡取也○朱子又曰物指形氣則乃理也物之理方為則若便以物為則非也而南軒張氏有曰夫有是物必有是則苟失其則實已非矣其得謂是名哉故凡言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皆以失其則故也人生於天地之中其所以名為人者以天之降衷善無不備也失其所以為人之道則雖名為人也而實何如哉其言深有警焉故附於此
春秋左氏傳劉康公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是以有動作禮義威儀之則以定命也
程子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天命之謂性也○問受中與程子天然自有之中是一意否朱子曰只是一意盖指大本之中也又問劉子所謂中即周子所謂太極否曰只一般但名不同中是恰好處○又曰這幾个字自古聖賢上下數千年喚得都一般必竟是聖賢傳授不斷故能如此至春秋時其傳猶未泯如劉康公論人受中以生其窮理甚精○愚按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故凡動作禮義威儀皆有自然之準則過之非中也不及亦非中也所以然者以其有定命也命出於天一定而不可易雖欲違之得乎動作以身言禮義以理言威儀以著於外者言
易大傳一隂一陽之謂道
朱子曰隂陽迭運者氣也其理則所謂道○程子曰離隂陽便無道隂陽氣也所以隂陽者是道也氣形而下者道形而上者又曰道非隂陽也所以一隂一陽者道也如一闔一闢謂之變
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道具於隂而行於陽繼言其發也善謂化育之功陽之事也成言其具也性謂物之所受言物生則有性而各具是道也隂之事也○問性具仁義禮智曰性猶是說成之者性只一隂一陽之道可知做人做物已具是四者矣○問一隂一陽之謂道便是太極否曰隂陽只是隂陽道便是太極○繼之者善元亨也成之者性利貞也○繼是接續綿綿不息之意成是凝成有主之意○問云云曰以一日言之則晝陽而夜隂以一月言之則望前為陽望後為隂以一歲言之則春夏為陽秋冬為隂從古至今恁地滚將去只是這箇隂陽是孰使之然也乃道也此氣之動為人為物渾是一箇道理故未生人物以前此理本善所以謂繼之者善氣質既定為人為物所以謂成之者性○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繼之者善也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此成之者性也○繼之者善自隂陽變化而言成之者性自人物禀受而言隂陽變化流行而未始有窮陽之動也人物禀受一定而不可易隂之靜也○天地變化不為無隂然物之未形則屬乎陽物正其性不為無陽然形氣已定則屬乎隂張忠定公云云事未著字以前屬陽著字以後屬隂似窺見此意○繼之者善繼字是動之頭若只一闔一闢而無繼便是合殺了問繼是動静之間否曰是静之終動之始也○問孔子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而孟子教人纔開口便說性善是如何曰孟子亦大槩說性善至於性之所以善亦少曾說必如孔子所謂一隂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方是說性與天道耳
孝經子曰天地之性人為貴
董子曰人受命於天固超然異於羣生入有父子兄弟之親出有君臣上下之誼會聚相遇則有耆老長幼之施燦然有文以相接驩然有恩以相愛此人之所以貴也生五糓以食之桑麻以衣之六畜以養之服牛乘馬圈豹檻虎是其得天之靈貴於物也故孔子曰天地之性人為貴明於天性知自貴於物知自貴於物然後知仁誼知仁誼然後重禮節重禮節然後安處善安處善然後樂循理樂循理謂之君子故孔子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此之謂也○龜山楊氏曰人禀五行之秀氣而靈於萬物者也故曰天地之性人為貴然人之下愚卒至於同乎物者豈賦予之異哉失其性而自賊之過也○西山李氏曰人之性即天地之性也○愚按荀子曰水火有氣而無生草木有生而無知禽獸有知而無義人有氣有生有知亦且有義故最為天下之貴也其論似矣至其論性則以為惡論禮則以為偽何其自相戾耶
中庸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
朱子曰命猶令也性即理也天以隂陽五行化生萬物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猶命令也於是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賦之理以為健順五常之德所謂性也率循也道猶路也人物各循其性之自然則其日用事物之間莫不各有當行之路是則所謂道也修品節之也性道雖同而氣禀或異故不能無過不及之差聖人因人物之當行者而品節之以為法於天下則謂之教若禮樂刑政之屬是也盖人之所以為人道之所以為道聖人之所以為教原其所自無一不本於天而備於我學者知之則其於學知所用力而自不能已矣○或問云云何也曰天命之謂性言天之所以命乎人者是則人之所以為性也盖天之所以賦與萬物而不能自已者命也吾之得乎是命以生而莫非全體者性也故以命言之則曰元亨利貞而四時五行庶類萬化莫不由是以出以性言之則曰仁義禮智而四端五典萬事萬物之理無不統於其間盖在天在人雖有性命之分而其理則未嘗不一在人在物雖有氣禀之異而其理則未嘗不同此吾之性所以純粹至善而非若荀楊韓子之所云也率性之謂道言循其所得乎天以生者則事事物物莫不自然各有當行之路是則所謂道也盖天命之性仁義禮智而已循其仁之性則自父子之親以至於仁民愛物皆道也循其義之性則自君臣之分以至於敬長尊賢亦道也循其禮之性則恭敬辭讓之節文皆道也循其智之性則是非邪正之分别皆道也盖所謂性者無一理之不具故所謂道者不待外求而無所不備所謂性者無一物之不得故所謂道者不假人為而無所不周雖鳥獸草木之生僅得形氣之偏而不能有以貫通乎全體然其知覺運動榮悴開落亦皆循其性而各有自然之理焉至於虎狼之父子蜂蟻之君臣豺獺之報本雌雄之有别則其形氣之所偏又反有以存其義理之所得尤可以見天命之本然初無間隔而所謂道者亦未嘗不在是也是豈有待於人為而亦豈人之所得為哉修道之謂教言聖人因是道而品節之以立法垂訓於天下是則所謂教也盖天命之性率性之道皆理之自然而人物之所同得者也人雖得其形氣之正然其清濁厚薄之禀亦有不能不異者是以賢智者或失之過愚不肖者或失之不及而得於此者亦或不能無失於彼是以私意人欲或生其間而於所謂性者不免有所昏蔽錯雜而無以全其所受之正性有不全則於所謂道者因亦有所乖戾舛逆而無以適於所行之宜惟聖人之心清明純粹天理渾然無所虧闕故能因其道之所在而為之品節防範以立教於天下使夫過不及者有以取中焉盖有以辨其親疎之殺而使之各盡其情則仁之為教立矣有以别其貴賤之等而使之各盡其分則義之為教行矣為之制度文為使之有以守而不失則禮之為教得矣為之開導禁止使之有以别而不差則智之為教明矣夫如是是以人無知愚事無大小皆得有所持循據守以去其人欲之私而復乎天理之正推而至於天下之物則亦順其所欲違其所惡因其材具之宜以致其用制其取用之節以遂其生皆有政事之施焉此則聖人所以材成之道而致其彌縫輔贊之功然亦未始外乎人之所受乎天者而強為之也○問天命謂性之命與死生有命之命不同何也曰死生有命之命是帶氣言之氣便有禀得多少厚薄之不同天命謂性之命是統乎理言之然天之所命不離乎氣但中庸此句乃是以理言○天命之謂性者是就人身中指出這个是天命之性不雜氣禀者而言○天命之謂性是專言理若云兼言氣便說率性之謂道不去如太極雖不離乎隂陽亦不雜乎隂陽○按輯畧程子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其體則謂之易其理則謂之道其用則謂之神其命於人則謂之性率性則謂之道修道則謂之教○生之謂性與天地之性同乎性字不可一槩論生之謂性止訓所禀受也天命之謂性此言性之理也今人言性柔緩性剛急皆生來如此此訓所禀受也若性之理則無不善曰天者自然之理也又曰道即性也若道外尋性性外尋道便不是又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率性之謂道也又曰率性之謂道率循也若言道不先立下名義則茫茫然何處下手何處着心又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者天降是於下萬物流形各正性命者是所謂性也循其性而不失是所謂道也此亦通人物而言循性者馬則為馬之性又不做牛底性牛則為牛底性又不為馬底性此所謂率性也人在天地之間與萬物同流天幾時分别是人是物修道之謂教此則專主人事○呂氏曰中者天道也天德也降而在人人禀而受之是之謂性書曰惟皇上帝降衷於下民傳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此人性之所以必善故曰天命之謂性性與天道本無有異但人雖受天地之中以生而梏於蕞爾之形體常有私意小智撓乎其間故與天地不相似所發遂至於出入不齊而不中節如使所得於天者不喪則豈不中節乎故良心所發莫非道也在我者惻隱羞惡辭讓是非皆道也在彼者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之交皆道也在物之分則有彼此之殊在性之分則合乎内外一體而已是皆人心所同然乃吾性之所固有隨喜怒哀樂之所發則愛必有差等敬必有節文所感重者其應也亦重所感輕者其應也亦輕自斬衰至緦喪服異等而九族之情無所憾自王公至皂隸儀章異制而上下之分莫敢爭非出於性之所有安能致是乎故曰率性之謂道○游氏曰天之命萬物者道也而性者具道以生也因其性之固然而無容私焉則道在我矣此率性之謂道也若出於人為則非道矣○楊氏曰天命之謂性人欲非性也率性之謂道離性非道也性天命也命天理也道則性命之理而已孟子道性善盖原於此謂性有不善者誣天也性無不善則不可加損也無俟乎修焉率之而已揚雄謂學以修性非知性者也故孔子曰盡性子思曰率性曰尊德性孟子曰知性養性未嘗言修也然則道其可修乎曰道者日用而不知也先王為之防範使過不及者取中焉所以教也謂之修者盖亦品節之而已○又曰性命道三者一體而異名初無二致也故在天曰命在人曰性率性而行曰道特所從言之異耳○又曰人性上不可添一物堯法之所以為萬世法只是率性而已所謂率性循天理是也外邊用計用數假饒立得功業只是人欲之私與聖賢作處天地懸隔○朱子曰程子之論率性正就私意人欲未萌之處指其自然發見各有條理者而言以見道之所以得名非指修為而言也呂氏良心所發以下至安能致是一節亦甚精密但謂人雖受天地之中以生而梏於形體又為私意小知所撓故與天地不相似而發不中節必有以不失其所受乎天者然後爲道則所謂道者又在修為之後而反由教以得之非復子思程子所指人欲未萌自然發見之意矣游氏所謂無容私焉則道在我楊氏所謂率之而已者似亦皆有呂氏之病也○此率字不是用力伊川謂合而言之道也是此義○率性之謂道只是循性去皆是道呂氏說以人行道若然則未行之前便不是道乎○性是箇渾淪物道是性中分派條理隨分派條理去皆是道如穿牛鼻絡馬首皆是隨他所通處仁義禮智物豈不有但偏耳隨他所通處道亦無不在○性與道相對則性是體道是用道便是在裏面做出底道理○程子謂通人物而言馬則為馬之性馬不做牛底性牛則為牛之性又不做馬底性物物各有箇理即此便是道○總而言之又只是一箇理否曰是或引伊川循之而不失語以問者勉齋黄氏曰如此則循性不是道而不失方是道也又引類而循之順而修之以為程子之密旨又謂因其良心之所發順而循之者為道終亦未免循之而不失之意循之而不失病在不失順而循之其病在順須要見得性也者人物不能不循循而見之常行之間便是道初非有意於不失亦非有意於順若是有意便是人為纔是人為便不是自然底道理怵惕惻隱是愛赤子之道所以有是道者是循其性而自然有是道則良心所發便是循性今曰因其良心之所發順而循之則良心所發不是循性又何自而發耶待其既發而循之則是率情不是率性矣○愚按朱子論率性之義盖本程子之說而黄氏又辨不失二字為有病又益精矣或謂朱子於告子生之謂性章深言人物之異而於此章乃兼人物而言何也曰生之謂性以氣言者也天命之謂性以理言者也以氣言之則人物所禀之不同以理言之則天之所命一而已矣然則人物各循其性斯謂之道則虎狼之搏噬馬牛之踶觸亦道耶曰子思之所謂率性云者循其天命之性也虎狼之慈仁馬牛之健順是也若夫搏噬踶觸則氣禀之所為而非天命之本然矣豈獨物為然凡人之為善者皆循天命之性也而為不善則發乎氣禀之性矣以是而觀則此章兼人物而言尚何疑哉
禮運人者其天地之德隂陽之交鬼神之會五行之秀氣也
鄭氏曰言人兼此氣性純也○孔氏疏曰天以覆為德地以載為德人感覆載為生是天地之德也隂陽則天地據其氣謂之隂陽據其形謂之天地獨陽不生獨隂不成二氣相交乃生故云隂陽之交也鬼謂形體神謂精靈祭義云氣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必形體精靈相會然後物生故曰鬼神之會也人感五行秀異之氣故有仁義禮智信是五行之秀氣也故人者天地之德隂陽之交是其氣也鬼神之會五行之秀是其性也○愚按天地之德盖指乾坤健順而言此天地之理人之所得以為性者也隂陽鬼神五行皆指氣而言流行天地之間而人之所得以為形者也然氣之流行理實寓焉非氣之外有所謂理也但理無不善氣則有清濁昏明之不同耳疏以天地之德為氣鬼神五行為性恐非
又曰故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
鄭氏曰此言兼氣性之效也正義曰天地高遠在上臨下四方人居其中央動静應天地天地有人如人腹内有心動静應人也故云天地之心王肅曰人於天地之間如五藏之有心人乃生之最靈其心五藏之最聖也端猶首也萬物悉由五行而生而人最得其妙氣明仁義禮智信為五行之首也○邵子曰人居天地之中心居人之中張氏衍義曰人者天地之太極故居天地之中天地待之以為主亦賴之以為用心者人之太極故居人之中人待之以為主亦賴之以為用○按邵張之言本非為此設而其義略同故附此
滕文公為世子將之楚過宋而見孟子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
朱子曰道言也性者人所禀於天以生之理也渾然至善未嘗有惡人與堯舜初無少異但衆人汨於私欲而失之堯舜則無私欲之蔽而能充其性爾故孟子與世子言每道性善而必稱堯舜以實之欲其知仁義不假外求聖人可學而至而不懈於用力也○程子曰性即理也天下之理原其所自未嘗不善喜怒哀樂未發何嘗不善發而中節即無往而不善發不中節然後為不善故凡言善惡皆先善而後惡言吉凶皆先吉而後凶言是非皆先是而後非
世子自楚反復見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
時人不知性之本善而以聖賢為不可幾及故世子於孟子之言不能無疑而復來求見盖恐别有卑近易行之說也孟子知之故但告之如此以明古今聖愚本同一性前言已盡無復有他說也
成覵謂齊景公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顔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公明儀曰文王我師也周公豈欺我哉
孟子既告世子以道無二致而復引此三言以明之欲世子篤信力行以師聖賢不復當求他說也
今滕絶長補短將五十里也猶可以為善國書曰若藥不眩厥疾不瘳
言滕國雖小猶足為治但恐安於卑近不能自克則不足以去惡而為善也孟子言性始見於此而詳具於告子之篇然默識而旁通之則七篇之中無非此意其所以擴前聖之未發而有功於聖人之門程子之言信矣
告子曰性猶柳也義猶桮棬也以人性為仁義猶以柳為桮棬
朱子曰性者人生所禀之天理也告子言人性本無仁義必矯揉而後成如荀子性惡之說也
孟子曰子能順柳之性而以為桮棬乎將戕賊柳而後以為桮棬也如將戕賊柳而以為桮棬則亦將戕賊人以為仁義與率天下之人而禍仁義者必子之言夫
言如此則天下之人皆以仁義為害性而不肯為是因子之言而為仁義之禍也○南軒張氏曰有太極則有兩儀故立天之道曰隂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仁義者性之所有而萬善之宗也人之有仁義乃其性之本然自親親而推之至於仁不可勝用自長長而推之至於義不可勝用皆順其所素有而非外之也若逆乎仁義則為失其性矣而告子乃以柳為喻其言曰以人性為仁義則失之甚矣盖仁義性也而曰以人性為仁義則性别為一物以人為矯揉而為仁義其失豈不甚乎○或謂柳之可為桮棬亦性也朱子曰柳之性固可以為桮棬然須斬伐裁截矯揉而後可成故孟子曰戕賊柳而後可以為桮棬若柳可為而楩楠不可為又是第二重義理不當引以為說○愚按程子曰服牛乘馬皆因其性而為之胡不乘牛而服馬理不可也或人之說盖本於此然柳之為桮棬尚須人力仁義之性本於自然不待着力此朱子所以不取之也其義精矣
告子曰性猶湍水也決諸東方則東流決諸西方則西流人性之無分於善不善也猶水之無分於東西也朱子曰告子因前說而小變之近於揚子善惡混之說
孟子曰水信無分於東西無分於上下乎人性之善也猶水之就下也人無有不善水無有不下今夫水搏而躍之可使過顙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豈水之性哉其勢則然也人之可使為不善其性亦猶是也
此章言性本善故順之而無不善本無惡故反之而後為惡非本無定體而可以無所不為也○或問告子揚子之說如何曰告子以為性無善惡揚子以為性有善惡其言雖同而所以言則亦不無少異也
告子曰生之謂性
朱子曰生指人物之所以知覺運動者而言告子論性前後四章語雖不同然其大意不外乎此與近世佛氏所謂作用是性者畧相似
孟子曰生之謂性也猶白之謂白與曰然白羽之白也猶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猶白玉之白與曰然
白羽以下孟子再問而告子以為然則是謂凡有生者同是一性矣
然則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與
孟子又言若果如此則犬牛與人皆有知覺皆能運動其性皆無以異矣於是告子自知其非而不能對也○今按性者人之所得於天之理也生者人之所得於天之氣也性形而上者也氣形而下者也人物之生莫不有是性亦莫不有是氣然以氣言之則知覺運動人與物初不異也以理言之則仁義禮智之禀豈物之所得而全哉告子不知性之為性而以所謂氣者當之是以柳湍水之喻食色無善無不善之說縱横繆戾紛紜舛錯而此章之誤乃其本根所以然者盖徒知知覺運動之蠢然者人與物同而不知仁義禮智之粹然者人與物異也孟子以是折之其義精矣○人物之生天賦之以此理未嘗不同但人物之禀受自有異爾如一江水杓取只得一杓碗取只得一碗至於一桶一缸各隨器量不同故理亦隨以異○物亦具有五行只是得五行之偏者耳○論萬物之一原則理同而氣異觀萬物之異體則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氣相近如知寒煖識饑飽好生惡死趨利避害人與物都一般理不同如蜂蟻之君臣只是義上有一點子明虎狼之父子只是仁上有一點子明其他更推不去○問人物皆禀天地之理以為性皆受天地之氣以為形若人禀之不同固是氣有昏明厚薄之異若在物言之不知是所禀之理便有不全耶亦是緣氣禀之昏蔽故如此耶曰惟其所受之氣只有許多故其理亦只有許多如犬馬形氣如此故只會得如此事又問物物具一太極則是理無不全也曰以理言之則無不全以氣言之則不能無偏○性如日光人物所受之不同如隙竅之受先有大小也○人與物都一般者理也所以不同者心也人心虛靈包得許多道理過故無不通雖有氣質昏底亦可克治使明萬物之心便包許多道理不過大本論之其理則一纔禀於氣便有不同○問動物有知植物無知何也曰動物有血氣故能知植物雖不可言知然一般生意亦可見若戕賊之便枮悴不悅懌亦似有知者○問理是人物同得於天者如物之無情者亦有理否曰固是有理如舟只可行之於水車只可行之於陸○孟子言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不知人何故與禽獸異又言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與不知人何故與牛犬異此兩處似欠一轉語須著說是形氣不同故性亦少異始得恐孟子見得人性同處自是分曉直截却於此似未甚察○問氣有清濁而理則同如何曰理如寶珠在聖賢則如置在清水中其輝光自然發見在愚不肖則如置在濁水中須是澄去泥沙則光方可見至如萬物亦有此理只為氣昏塞如置寶珠於濁泥中不復可見○生之謂性生之理謂性○孟子以理言性告子以氣言性○問告子云云曰合下便是錯了他只是說生來精神魂魄凡動用處是性正如禪家說作用是性只說得箇形而下者故孟子闢之○釋氏云作用是性在目曰見在耳曰聞在鼻齅香在口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即告子生之謂性之說也且如手執捉若執刀妄亂殺人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