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真德秀 撰
子思孟子傳授
孟子曰曾子子思同道又曰曾子子思易地則皆然全文見中道篇
韓子曰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門弟子不能遍觀而盡識也故學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其後離散分處諸侯之國又各以其所能授弟子源遠而末益分惟孟軻師子思而子思之學出於曾子自孔子沒獨孟軻氏之傳得其宗故求觀聖人之道必自孟子始
程子曰孔子沒而曾子之道日益光大傳孔子之道者曾子而已曾子傳之子思子思傳之孟子至孟子而聖人之道益尊
又曰傳經為難如聖人之後纔百年傳之已差聖人之學若非子思孟子則幾乎息矣道何嘗息只是人不由之道非亡也幽厲不由也
楊氏曰中庸深處多見於孟子其所傳也與
又曰天命之謂性孟子道性善蓋原於此○愚嘗因是考之七篇之書其出乎中庸者非一其曰四端云者則未發之中中節之和也蓋仁義禮知性也所謂大本也惻隱羞惡辭遜是非情也所謂達道也其曰禹稷顔子同道孔子仕止久速者則君子而時中也其曰鄉愿亂德者則小人而無忌憚也其曰子莫執中者時中之反也其曰曾子北宫黝之勇者南北方之強也其曰仁之實事親義之實從兄禮之實節文斯二者則仁者人也親親為大義者宜也尊賢為大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禮所生也其曰堯舜性之湯武反之則自誠明之謂性自明誠之謂敎也其曰天下國家之本在身則為天下國家有九經也至於誠者天之道思誠者人之道一章之義悉本於中庸尤足以見淵源之所自
朱子曰中庸何為而作也子思子憂道學之失其傳而作也蓋自上古聖神繼天立極而道統之傳有自來矣其見於經則允執厥中者堯之所以授舜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者舜之所以授禹也堯之一言至矣盡矣舜復益之以三言者所以明夫堯之一言必如是而后可庶幾也其後聖賢相承若成湯文武之為君臯陶伊傅周召之為臣皆以此接夫道統之傳若吾夫子雖不得位而所以繼往聖開來學其功反有賢於堯舜者當是時見而知之者惟顔氏曾氏之傳得其宗及曾氏之再傳而復得夫子之孫子思則去聖遠而異端起矣子思懼夫愈久而愈失其真也於是推本堯舜以來相傳之意質以平日所聞父師之言更互演繹作為此書以詔後之學者其曰天命率性則道心之謂也其曰擇善固執則精一之謂也世之相後千有餘年而其言之不異若合符節歷選前聖之書所以提挈綱維開示蘊奥未有若是之明且盡者也自是又再傳以得孟氏為能推明是書以承先聖之統及其没而遂失其傳焉則吾道所寄不越乎言語文字之間而異端之說日新月盛以至於老佛之徒出則彌近理而大亂真矣然而尚幸此書之不冺故程夫子兄弟出得有所考以續夫千載不傳之緒得有所據以斥二家似是之非蓋子思之功於是為大而微程夫子則亦莫能因其語以得其心也
此中庸章句序今剟著於此
孟子所謂存心收放心乃致中也至於充廣其仁義之心則致和也
又孟子思誠章朱子曰此章述中庸孔子之言見思誠為修身之本而明善又為誠身之本乃子思所聞於曾子而孟子所受於子思者亦與大學相表裏云又孟子盡心知性章朱子曰以大學之序言之知性則物格之謂盡心則知至之謂○以上總論子思孟子傳授○朱子又嘗曰聖人之德自無不備其次則顔子煞是純全然比之聖人便有少未定處若仲弓則偏於淳篤却少顔子剛明之意如曾子則大段剛毅終是有立脚處所以獨得其傳到子思也恁地剛毅惟是這般人方立得定子思事别無可考只孟子所稱一兩節可見
孟子傳授
揚子曰孟子知言之要知德之奥非苟知之亦允蹈之或曰子小諸子孟子非諸子乎曰諸子者以其異於孔子者乎孟子異乎不異
韓子曰孟子之功不在禹下
上文曰古者楊墨塞路孟子辭而闢之廓如也夫楊墨行正道廢孟子雖賢聖不得位空言無施雖切何補然賴其言而今之學者尚知宗孔氏崇仁義貴王賤伯而己其大經大法皆亡滅而不救壞爛而不收所謂存什一於千百安在其能廓如也然向無孟氏則皆服左衽而言侏離矣故愈嘗推尊孟氏以為功不在禹下者為此也○眉山蘇氏亦云孟子曰禹抑洪水孔子作春秋而予距楊墨以是配禹也夫禹之功與天地並而孔孟以空言配之不已夸乎自春秋作而亂臣賊子懼孟子言行而楊墨之道廢天下以為是固然而不知其功孟子既没有申商韓非之學違道而趍利殘民以厚主其說至陋也而士以是罔其上上之人僥倖一切之功靡然從之而世無大人先生如孔子孟子者推其本末權其禍福之輕重以救其惑故其學遂行秦以是喪天下陵夷至於勝廣劉項之禍死者十八九天下蕭然洪水之患蓋不至此也方秦之未得志也使復有一孟子則申韓為空言作於其心害於其事作於其事害於其政者必不若是烈也使楊墨得志於天下其禍豈減於申韓哉由此言之雖以孟子配禹可也
程子曰孟子有大功於後世者以其言性善也
孟子性善養氣之論皆前聖所未發
又曰孟子有功聖門不可勝言仲尼只說一箇仁孟子開口便說仁義仲尼只說一箇志孟子便說許多養氣出來只此二字其功甚多
或問孟子可謂聖人否曰未敢便謂已是聖人然其學已到至處
朱子曰至字恐當作聖
孟子曰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孔子聖之時者也故知易者莫如孟子又曰詩亡然後春秋作又曰春秋無義戰又曰春秋天子之事故知春秋者莫如孟子
尹氏曰以此而言則趙氏謂孟子長於詩書而已豈知孟子者哉
子陋巷自樂以有孔子在焉若孟子之時世既無人安得不以道自任
上文云學者全要識時若不識時不足以言學○朱子曰使顔子之時上無孔子則彼其所以明道而救世者要必有道決不退然安坐陋巷之中以獨善其身而已故孟子曰禹稷顔子易地則皆然惟孟子見此道理
顔子去聖人只毫髮間孟子大賢亞聖之次也
上文曰孟子有些英氣才有英氣便有圭角如顔子便渾厚不同云云或曰英氣見於甚處曰但以孔子之言比之便可見且如冰與水精非不光比之玉自有温潤含蓄氣象無許多光耀也
朱子曰孔子只言忠信篤敬孟子便發出性善
直是漏泄○又曰孔子之言多只泛說做工夫如居處恭執事敬言忠信行篤敬之類未說是要人理會甚麽待學者自做得工夫透徹却就其中見得體段是如此孟子則恐人理會不得又䟎進一着說如惻隱之心與學問之道求放心之類說得漸漸親切○以上專言孟子傳授○史記孟子受業子思之門人或曰人衍字也道既通遊事齊宣王宣王不能用適梁梁惠王不果所言則見以為迂濶而遠於事情當是之時秦用商鞅楚魏用吳起齊用孫子田忌天下方務於合從連衡以攻伐為賢而孟軻乃述唐虞三代之德是以所如者不合退而與萬章之徒序詩書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韓子曰孟軻之書非軻自著軻既没其徒萬章公孫丑相與記軻所言焉耳朱子云按二說不同史記近是
荀揚之學
韓子曰孟氏醇乎醇者也荀與揚大醇而小疵
上文云始吾讀孟軻書然後知孔子之道尊聖人之道易行王易王霸易霸也以為孔子之徒没尊聖人者孟氏而已晚得揚雄書益尊信孟氏因雄書而孟氏益尊則雄者亦聖人之徒歟及得荀氏書又知有荀氏者考其辭時若不粹要其歸與孔子異者鮮矣抑猶在軻雄之間乎
程子曰揚子無自得者也故其言蔓衍而不斷優柔而不決其論則曰人之性善惡混荀子悖聖人者也故列孟子於十二子而謂人之性惡性果惡邪聖人何能反其性以至於斯邪
又曰荀卿才高其過多揚雄才短其過少韓子稱其大醇非也若二子可謂大駮矣又曰退之言孟子醇乎醇此言極好非見得孟子意亦道不到其言荀揚大醇小疵則非也荀子極偏駮只一句性惡大本已失揚子雖過少然已自不識性更說甚道○又曰韓愈云孟子醇乎醇又曰荀與揚擇不精語不詳若不是他見得豈千餘年後更能斷得如此分明又曰荀子云始乎為士終乎為聖人今學者才讀書便望至聖賢然中間至之之方更有多少荀子雖能如此說却以禮義為偽性為不善它自情性尚理會不得怎生到得聖人又曰揚雄規矩窄狹道即性也言性已錯更何所得○按荀子性惡篇曰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古者聖人以人之性惡以為偏險而不至悖亂而不治是以為之起禮義制法度以矯飾人之情性而正之以擾化人之情性而道之使皆出於理合於道者也今人化師法積文學道禮義者為君子從性情安恣睢慢禮義者為小人以此觀之人之性惡明矣孟子曰人之性善是不然問者曰人之性惡則禮義惡生曰凡禮義者生於聖人之偽非生於人之性也其非十二子篇曰畧法先王而不知其統猶然而材劇志大聞見雜博案往舊造說謂之五行甚僻違而無類幽隱而無說閉約而無解案飾其辭而袛敬之曰此真先君子之言也子思唱之孟軻和之世俗之溝猶瞀儒嚾嚾然不知其非也遂受而傳之以為仲尼子游為兹厚於後世是則子思孟軻之罪也十二子者它嚻魏牟也陳仲史鰌也墨翟宋鈃也慎到田駢也惠施鄧析也子思孟子之道即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之道也而以厠於十子之間其與前章性惡之云皆其言之甚駮而獲罪於聖人之門者也故具列於此○眉山蘇氏曰昔者常怪李斯事荀卿既而焚滅其書大變古先聖王之法於其師之道不啻若寇讎及今觀荀卿之書然後知李斯之所以事秦者皆出於荀卿而不足怪也荀卿者喜為異說而不讓敢為高論而不顧者也子思孟軻世之所謂賢人君子也荀卿獨曰亂天下者子思孟軻也天下之人如此其衆也仁人義士如此其多也荀卿獨曰人性惡桀紂性也堯舜偽也由是觀之意其為人必也剛愎不遜而自許大過彼李斯者又特甚者耳今夫小人之為不善猶必有所顧忌是以夏商之亡桀紂之殘暴而先王之法度禮樂刑政猶未至於絶滅而不可考者桀紂猶有所存而不敢盡廢也彼李斯者獨能奮而不顧焚燒夫子之六經烹滅三代之諸侯破壞周公之井田此亦必有所恃者矣彼見其師歷詆天下之賢人自是其愚以為古先聖王皆無足法者不知荀卿特以快一時之論而荀卿亦不知其禍之至於斯也○蘇氏之言有可取者故附見焉
荀子曰真積力久則入循其言可以入道然荀子初不及此
聖人之言遠如天近如地其遠也若不可得而及其近也亦可得而行揚子曰聖人之言遠如天賢者之言近如地非也
太玄中首曰陽氣潛萌於黄宫信無不在乎中養初一藏心於淵美厥靈根測曰藏心於淵神不外也揚子雲之學蓋嘗至此地位也
朱子曰荀子說能定而後能應又曰君子大心則天而道小心則畏義而節皆好語也
問荀子資質亦是剛明底人曰然只是麤又問揚子比荀子却細曰揚子說到深處只是入老莊窠穴中去如清靜寂寞之說與太元中藏心於淵亦是莊老意○問揚子避礙之說如何曰大槩也似只是語言有病問莫是避字有病否曰然少間處事不看道理當如何便先有个依違閃避之心矣○揚子為人思沈會去思索如陰陽消長之妙它直是去推求然太元亦拙底工夫蓋天地間只有一箇奇耦奇陽耦陰春少陽夏太陽秋少陰冬太陰自二而四自四而八只恁推去都走不得揚子却添作三事事要作三截又且有氣無朔有日星而無歲月恐不是道理其學似本老氏如清靜淵默等語皆是老氏意思○以上兼言荀揚之學○又程子曰漢儒之中愚必以揚子為賢然出處之間不能無過也其言曰明哲煌煌旁燭無疆遜於不虞以保天命遜於不虞則有之旁燭無疆則未也古之所謂言遜者迫不得已如劇秦美新之類非得已者乎又曰世之議子雲者多疑其投閣之事以法言觀之蓋未必有又天祿閣世傳以為高百尺疑不可投然子雲之罪特不在此黽勉於莽賢之間畏死而不敢去是安得為大丈夫哉又曰揚子出處使人難說若孟子斷不肯為○朱子通鑑綱目書莽大夫揚雄死有以書來問者朱子答曰雄與王舜之徒所以事莽者雖異而其為事莽則同故竊取趙盾許止之例而概以莽臣書之所以著萬世臣子之戒明雖無臣賊之心但畏死貪生而有其迹則亦不免於誅絶之罪此正春秋謹嚴之法也○愚按出處士君子之大節學之所講孰先於此此既失矣何以學為哉程朱之論甚當使子雲而在亦當為法受惡金陵王氏乃謂其與孔子無可無不可合金陵之見如此使其遇莽亦將事之耶此邪說之尤故不可不辨
董子之學
程子曰公儀子董仲舒之才之卲也使見善不明用心不剛疇克爾
愚按公儀子惟有拔葵一事見於史而仲舒對策亦及之曰皇皇求財利常恐匱乏者庶人之意也皇皇求仁義常恐不能化民者大夫之意也程子以其明於義利之辨故並稱
程子曰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此董生所以度越諸子
又曰仲舒此言可以為法矣
漢儒如毛萇董仲舒最得聖賢之意然見道不甚分明胡氏曰董仲舒名儒也多得春秋要義所對切中當世之病如罷黜百家表章六經其功不在孟子下何謂緩而不切乎劉蕡雖直非其班也
朱子曰仲舒識得本源
如云正心修身可以治國平天下如說仁義禮樂皆其具此等說話皆好若陸宣公之論事却精密第恐本源處不如仲舒問漢儒何以溺心訓詁而不及理曰漢初諸儒專治訓詁如教人只言某字訓某字令自尋義理而已至西漢末年漸有求得親切者終是不會見全體問何以謂之全體曰全體須徹頭徹尾見得方是如匡衡論時政亦及治性情之說及到得它入手做時又只修得些宗廟禮而已翼奉言見道知王治之象見經知人道之務亦好又却教人主以陰陽日辰之類辨君子小人惟仲舒三篇說得稍親切然終不脫漢氣味問賈誼與仲舒如何曰誼有戰國縱衡之風仲舒儒者但見得不遠問仲舒見道不分明處曰如命者天之令性者生之質情者人之欲命非聖人不行性非敎化不成情非制度不節似不識性善模樣又曰明於天性知自貴於物云云又似得性善模樣終是說得間界不分明端的又問性者生之質曰不然性者生之理氣者生之質已有形狀
南軒張氏曰賈生英俊之才若董仲舒則知學者也治安之策可謂通達世務然未免激發暴露之氣天人之對雖若緩而不切然反復誦味淵源純粹蓋有餘意以其自學問涵養中來也讀其奏篇則二子氣象如在目中而其平生出處語默亦可驗於此○愚按仲舒醇正近理之言見稱於諸老先生外如曰強勉學問則聞見博而智益明強勉行道則德日起而大有功又引曾子尊聞行知之說此二條最有功於學者蓋學道之要致知力行而已虞書之精一論語之知及仁守中庸之博學篤行皆是也秦漢以下未有識之者而仲舒能言之此豈諸儒所可及哉其曰道之大原出於天則天命率性之意尤所謂知其本源者至謂有國者不可不知春秋其言亦有補於世本傳稱其進退容止非禮不行兩相驕主正身率下方公孫洪以阿意容悦取相位仲舒獨終始守正卒老於家以其質之美守之固使得從遊於聖人之門淵源所漸當無慙於游夏矣惜其生於絶學之後雖潛心大業終未能窺大道之全至或流於灾異之術吁可歎哉○以上論董子之學
文中子之學
程子曰王通者隱德君子也當時有少言語後來為人傅會不可謂全書論其粹處殆非荀揚所及若續經之類皆非其作
又曰中說後有人綴緝之○一本云文中子本是一隱君子世人往往得其議論傅會成書其間極有格言荀揚說不到處又有一件事半截好半截不好如魏徵問聖人有憂乎曰天下皆憂吾獨得不憂問疑曰天下皆疑吾獨得不疑徵退謂董常曰樂天知命吾何憂窮理盡性吾何疑此言極好下半截却云徵所問者迹也吾告汝者心也心迹之判久矣便不是又曰有是心則有是迹王通云云非也又曰文中子言古之學者聚道不知道如何聚得又曰文中子書以明内齊外為家人之義古今善之非取象之意也所謂齊乎巽言物潔齊於巽方非巽有齊義也如戰乎乾乾非有戰義也○司馬補傳曰文中子王通字仲淹幼明悟好學受書於東海李育受詩於會稽夏琠受禮於河東關朗受樂於北平霍汲受易於族父仲華仁壽三年通始冠西入長安獻太平十二策帝召見歎美之然不能用罷歸尋復徵之煬帝即位又徵之皆稱疾不至專以教授為事弟子自遠方至者甚衆乃著禮論樂論續書續詩元經贊易謂之王氏六經楊素重其才行勸之仕通曰汾水之曲有先人弊廬足以庇風雨薄田足以具饘粥願明公正身以統天下使時和年豐通也受賜多矣不願仕也或譖通於素曰彼實慢公公何敬焉素以問通通曰使公可慢則僕得矣不可慢則僕失矣得失在僕公何預焉賀若弼嘗示之射發無不中通曰美哉藝也君子志道據德依仁然後游於藝也弼不悦而去通曰夫子矜而愎難乎免於今之世矣蘇威好蓄古器通曰昔之好古者聚道今之好古者聚物劉炫問易通曰聖人之於易也没身而已矣况吾儕乎有仲長子光者隱於河渚嘗曰在險而運奇不若宅平而無為通以為知言曰名愈消德愈長身愈退道愈進若人知之矣薛收問恩不害義儉不傷禮何如通曰是漢文之所難也廢肉刑害於義省之可也衣弋綈傷於禮中焉可也王孝逸曰天下皆爭利而棄義若之何通曰捨其所棄不亦君子乎或問人善通知其善則稱之不善則對曰未嘗與交也賈瓊問息謗通曰無辨問止怨曰不爭故其鄉人皆化之無爭者賈瓊問群居之道通曰同不害正異不傷物古之有道者内不失真外不殊俗故全也賈瓊請絶人事通曰不可瓊曰然則奚若通曰莊以待之信以應之來者勿拒去者勿追汎如也則可通謂姚義能交或曰簡通曰兹所以能也又曰廣通曰廣而不濫兹又所以為能又謂薛收善接小人遠而不踈近而不狎頹如也通嘗曰封禪非古也其秦漢之侈心乎又曰美哉周公之志深矣乎安家所以寧天下存我所以厚蒼生也又曰易樂者必多哀輕施者必好奪又曰無赦之國其刑必平重斂之國其財必削又曰廉者常樂無求貪者常憂不足又曰我未見誹而喜聞譽而懼者又曰昏而論財夷虜之道也又曰居近而識遠處今而知古其惟學乎又曰輕譽苟毁好憎尚怒小人哉又曰聞謗而怒者讒之階也見譽而喜者佞之媒也絶階去媒讒佞遠矣謂北山黄公善醫先飲食起居而後針藥謂汾陰侯生善筮先人事而後爻象大業十年尚書召通蜀郡司戶十一年以著作郎國子博士徵皆不至十四年病終於家門人諡曰文中評曰此皆通之世家及中說云爾余竊謂先生之六經不可勝學也而又奚續焉續之庸能出於其外乎出則非經矣苟無出而續之則贅也奚盆哉或曰彼商周以往此漢魏以還也曰漢魏以還遷固之徒記之詳矣奚待於續經然後人知之必也好大而欺愚乎則必不愚者孰肯從之哉今其六經皆亡而中說亦出於其家雖云門人薛收姚義所記然余觀其書竊疑唐室既興凝與福疇輩依並時從而附益之也何則其所稱朋友門人皆隋唐之際將相名臣如蘇威楊素賀若弼李德林李靖竇威房玄齡杜如晦王珪魏徵陳叔達薛收之徒考諸舊史無人語及通名者隋史唐初為也亦未嘗載其名於儒林隱逸之間豈諸公皆忘師棄舊之人乎何獨其家以為名世之聖人而外人皆莫之知也福疇又云凝為監察御史劾奏侯君集有反狀太宗不信之但黜為姑蘇令大夫杜淹奏凝直言非辜長孫無忌與君集善由是與淹有隙王氏兄弟皆抑不用時陳叔達方撰隋史畏無忌不為文中子立傳按叔達前宰相與無忌位任相將何故畏之至没其師之名使無聞於世乎且魏徵實總隋史縱叔達曲避權戚徵肯聽之乎此余所以疑也仲淹以貞觀二年卒十四年君集平高昌還而下獄由是怨望十七年謀反誅此其前後參差不實之尤著者也如通對李靖聖人之道曰無所由亦不至於彼彼道之方也必無至乎又對魏徵以聖人有憂疑退語董常以聖人無憂疑曰心迹之判久矣皆流入於釋老者矣夫聖人之道始於正心修身齊家治國至於安萬邦和黎民格天地遂萬物功施當時法垂後世安在其無所至乎聖人所為者皆發於至誠而後功業被於四海至誠心也功業迹也奚為而判哉如通所言是聖人作為以欺天下也其可哉又曰佛聖人也西方之敎也中國則泥又曰詩書盛而秦世滅非仲尼之罪也虚玄長而晉室亂非老莊之罪也齋戒修而梁國亡非釋迦之罪也苟為聖人矣則推而放諸南海而準推而放諸北海而準烏有可行於西方而不可行於中國哉苟非聖人矣則泥於中國獨不泥於西方邪秦焚詩書之文詩書之道盛於天下秦安得滅乎莊老貴虚無而賤禮法故王衍阮籍之徒乘其風而鼓之飾談論恣情慾以至九州覆没釋迦稱前生之因果棄今日之仁義故梁武帝承其流而信之嚴齋戒弛政刑至於百姓塗炭發端唱導謂非二家之罪而誰哉此皆議論不合於聖人者也唐世為學之士傳道其書者蓋寡獨李翺以比太公家敎及司空圖皮日休始推重之宋興柳開孫何振而張之遂大行於世至有真以為聖人可繼孔子者余讀其書想其為人誠好學篤行之儒惜也其自任太重而其子弟譽之太過使後之人莫之敢信也余恐世人譏其僭而累其美故采其行事於理可通而所言切於事情者著於篇以補隋史之闕○愚按司馬氏補傳之外其言有曰人不里居田不井授終苟道也雖舜禹不能理矣又曰罪莫大於好進禍莫大於多言痛莫大於不聞過辱莫大於不知恥又曰我未見謙而有怨亢而無辱欲慝其德而不章也又曰棄德背義而患人之不已親好疑尚詐而患人之不已信則有之矣又曰處貧賤而不懾可以富貴矣童僕稱其恩可以從政矣交遊稱其信可以立功矣又曰多言者不可與遠謀多動者不可與久處又曰疑滯者智之蝥也忿怒者仁之螣也纎恡者義之蠧也又曰古之從仕者養人今之從仕者養已又曰古之仕也以行其道今之仕也以逞其欲又曰恭則物服慤則有成平則物化李密問王霸之畧子曰不以天下易一民之命問英雄子曰自知者英自勝者雄問勇曰必也義乎密出子曰亂天下者必是夫也幸灾而免禍愛強而好勝神明不與也李密見子而論兵子曰禮信仁義則吾論之孤虚詐力吾不與也楚公問用師之道子曰行之以仁義曰若之何決勝子曰莫如仁義過此敗之招也楚難作使使召子子不往謂使者曰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