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楚公天下崩亂非至公血誠不能安苟使其道無為禍化凡此亦名言也其散見於諸篇者不與焉至於其行則有若所記子躬耕或問曰不亦勞乎子曰一夫不耕或受其饑且庶人之職也亡職者罪無所逃天地之間吾得逃乎子之家六經畢備朝服祭器不假曰三綱五常可自出也子之言必有方應而不唱唱必有大端鄉人有喪子必先往反必後鄉人有水土之役則具畚鍤以往曰吾非從大夫之後也子見耕者必揖而勞之銅川夫人有病子不交睫者三月人問者送迎之必泣以拜銅川府君之喪勺飲不入口者三日方春鄉社子必與執事謝其勞而相其役子居家雖孩孺必狎其使人也雖童僕必斂容子之居常湛如也言必恕動必義與人欵曲以待其會子不相形不禱疾不上非義越公以食經遺子不受曰羮藜含糗無所用也荅之以酒誥及洪範三德文中子之行大畧具是合言行而觀其亦可謂隱德君子矣程子之評其當矣夫
朱子曰道之在天下未嘗亡而其明晦通塞之不同則如晝夜寒暑之相反故二帝三王之治詩書六藝之文後世莫能及之蓋非功效語言之不類乃其本心事實之不侔也雖然維天之命於穆不已彼所謂道者則固未嘗亡矣而大學之教所謂明德新民止於至善者又已具有明法若可階而升焉後之讀其書考其事者誠能深思熟讀以探其本謹守力行以踐其事至於一旦豁然而晦者明塞者通則古人之不可及者固已倏然而在我矣夫豈患其終不及哉苟為不然而但為模放假竊之計則不惟精粗懸絶終無可似之理政使似之然於其道亦何足以有所發明此有志為己之士所以不屑而有所不暇為也王仲淹生乎百世之下讀古聖賢之書而粗識其用則於道之未嘗亡者蓋有意焉而於明德新民之學亦不可謂無其志矣然未嘗深探其本而盡力於其實以求必得夫至善者而止之顧乃挾其窺覘想像之彷彿而謂聖之所以聖賢之所以賢與其所以修身所以治人而及夫天下國家者舉皆不越乎此是以見隋文而陳十二策則既不自量其力之不足以為伊周又不知其君之不可以為湯武且不待其招而往不待其問而告則又輕其道以求售焉及其不遇而歸其年蓋亦未為晚也若能於此及之於身以益求其所未至使明德之方新民之具皆足以得其至善而止之則異時得君行道安知其卒不逮於古人政使不幸終無所遇至於甚不得已而筆之於書亦必有以發經言之餘藴而開後學於無窮顧乃不知出此而不勝其好名欲速之心汲汲乎日以著書立言為己任則其用心為己外矣及其無以自託乃復捃拾兩漢以來文字言語之陋功名事業之卑而求其天資之偶合與其竊取而近似者依倣六經次第采輯因以牽挽其人強而躋之二帝三王之列今其遺編雖不可見然考之中說而得其規模之大畧則彼之贊易是豈足以知先天後天之相為體用而高文武皇之制是豈有精一執中之傳曹劉顔謝之詩豈有物則秉彞之訓叔孫通公孫述曹褒荀勉之禮樂又孰與伯夷后夔周公之懿至於宋魏以來一南一北校功度德蓋未有以相君臣也則其天命人心之向背統緒繼承之偏正亦何足論而欲攘臂其間奪彼予此以自列於孔子之春秋哉蓋既不自知其學之不足以為周孔又不知兩漢之不足以為三王而徒欲以是區區者比而效之於形似影響之間傲然自謂足以承千聖而詔百王矣而不知其適以是而自納於吳楚僭王之誅使夫後世知道之君子雖或有取於其言而終不能無恨於此是亦可悲也已至於假卜筮象論語而強引唐初文武名臣以為弟子是乃福郊福疇之所為而非仲淹之雅意然推原本始乃其平日好高自大之心有以啟之則亦不得為無罪矣或曰然則仲淹之學固不得為孟子之倫矣其視荀卿韓氏亦有可得而優劣者耶曰荀卿之學雜於申商子雲之學本於黄老而其著書之意蓋亦姑託空文以自見耳非如仲淹之學頗近於正而粗有可用之實也至於退之原道諸篇則於道之本原若有非荀揚仲淹之所及者然考其平生意鄉之所在終不免於文士浮華放浪之習時俗富貴利達之求而其覽觀古今之變將以措諸事業者恐亦未若仲淹之致懇惻而有條理也是以予於仲淹獨深惜之而有所不暇於三子是亦春秋責備賢者之遺意也可勝歎哉
又曰賈誼根本只從戰國中來漢儒惟董仲舒其學甚正非諸人比然最好處只有正義明道兩語下此諸子皆不足道張良諸葛亮固正只是太粗王通也有好處然無本原工夫却要將秦漢以下文飾做箇三代便自要比孔子不知如何比得如續書要載漢以來詔令他那詔令發明得甚麽義理只有高帝時詔令稍好然已不純如曰肯從我游者吾能尊顯之此豈所以待天下之士三代之書誥詔令皆是根源學問發明義理所以粲然可為後世法秦漢以下詔令濟得甚事它不曾將心子細去讀聖人書只是依他箇模子見聖人作六經我亦學他作六經便說可以比並聖人不知如何比並某嘗說自孔孟没後諸儒不曾細讀聖人之書曉得聖人之旨只是自說一至當道理說得似若可觀只是非聖人之意問董子文中子如何曰仲舒本領純正班固所謂醇儒極是至於天下國家事業恐施展未必如仲淹識見高明如說治體處極高了但於本領處如古人明德新民止至善處皆不理會要知文中論治體處高似仲舒而本領不及爽似仲舒而醇不及又曰文中子有志於天下亦識得三代制度較之房魏諸公又稍有些本領只本原上工夫都不理會若究其議論本原只自老莊中來問文中子好處與不好處曰見得道理透後從高視下一目瞭然今要去揣摩不得又曰七制之主必因其續書中會采七君事迹以為書名之曰七制如二典然今無可考大率多是依倣而作如以董常為顔子則是以孔子自居又曰天下皆憂吾獨得不憂天下皆疑吾獨得不疑又曰樂天知命吾何憂窮理盡性吾何疑蓋有當憂疑者有不當憂疑者然皆心也文中子以為有心迹之判故伊川非之又曰惟其無一己之憂疑故能憂疑以天下惟其憂疑以天下故無一己之憂疑又曰觀聖人之出處須看他至誠懇切處及洒然無累處文中子云云此說是又曰文中子言論大綱雜霸如說安家存我都是為自私張本
文中子不曾有說見道體處
按中說薛收問仁子曰五常之始也問智子曰五常之用也問禮子曰五常之中也可以行矣先王以是南面而坐嚮明而化也問義子曰五常之斷也問信子曰五常之終也問性子曰五常之本也問理子曰五常之分也問道子曰五常之所一也問器子曰五常之偏授於是乎不一也君子器乎哉否也以此數條推之則仲淹之於道體見有未明故其言有未粹易曰元者善之長也程子曰四德之元猶五常之仁偏言則一事專言則包四者然則仁之為仁蓋貫乎五常之始終今獨以始言之是知有偏言之仁而未知有專言之仁也以性言之則仁義禮智皆體也發而為惻隱羞惡辭遜是非則用也今曰智為五常之用焉則仁義信皆體而智獨為用也豈其然乎至若以禮為五常之中未知其取居中之義乎抑取無過不及之義也以居中為言則初無意義若曰無過不及則凡合乎義理之正者皆中也又非獨禮為然矣信於五常無乎不在猶土之王四時也獨以終言可乎惟義者五常之斷一語若曰義在五常之中主於斷制差為近之而以性為五常之本則失之尤甚者也韓子曰人之所以為性者五曰仁曰禮曰信曰義曰智則所謂性者五常而已今曰性為五常之本是性非五常特其本焉爾其各言之未當大抵若是蓋仲淹之學詳於世變而畧於情性故其於道之用似有見焉而體則未也朱子之評豈不勝哉○以上論文中子之學
韓子之學
程子曰韓退之晚年為文所得甚多學本是修德有德然後有言退之因學文日求其所未至遂有所得韓愈亦近世豪傑之士如原道中語言雖有病然自孟子而後能將許大見識尋求者才見此人
又曰孟子而後却只有原道一篇大意儘近理○問遺書言韓愈近世豪傑揚子雲豈得如愈後卷又曰揚子之學實韓子之學華華則學道淺二說似相牴牾朱子曰只以言性論之則揚子善惡混之說所見僅足以比告子耳若退之見得到處却甚峻絶性分三品正是說氣質之性至程門說破氣字方有去著此退之所以不易及而第二說未得其實也
韓文不可漫觀晚年所見尤高
又嘗曰退之直是會道言語内不足者急於人知沛然有餘厥聞四馳大抵為名者只是内不足内足者自無意於名又曰退之文王操曰臣罪當誅兮天王聖明道得文王心出來又曰退之頌伯夷甚好然只說得伯夷介處要知伯夷之心須是聖人語曰不念舊惡怨是用希此甚說得伯夷心也
揚雄韓愈說性皆說著才
因言性無不善才有善不善云云又論博愛之謂仁非是已見言仁篇
朱子曰自古罕有人說得端的惟退之原道庶幾近之却說見大體
又曰原性言所以為性者五說得甚實詳見性情篇
韓公之學見於原道者雖有以識夫大用之流行而於本然之全體則疑其有所未睹且於日用之間亦未見其有以存養省察而體之於身也是以雖其自任者不為不重而其平生用力深處終不離乎文字言語之工至其好樂之私又未能卓然自拔於流俗所與遊者不過一時文士其於僧道則亦僅得毛千暢觀靈惠之流是其身心内外所立所資不越乎此亦何所據以為息邪距詖之本而充其所以自任之心是以一旦放逐憔悴亡聊之中無復平日飲博過從之樂方且鬱鬱不能自遣而卒然見夫瘴海之濱異端之學乃有能以義理自勝不為事物侵亂之人與之語雖不盡解亦豈不足以蕩滌情累而暫空其滯礙之懷乎然則凡其稱譽大顛之言自不必諱而於公所謂不求其福不畏其禍不學其道者初亦不相妨也雖然使公於此能因彼稊稗之有秋而悟我黍稷之未熟一旦翻然反求諸身以盡聖賢之藴則所謂以理自勝不為外物侵亂者將無復羨於彼而吾之所以自任者益恢乎其有餘地矣豈不偉哉○此朱子考異孟簡書註云
韓公於道知其用之周於萬事而未知其體之具於吾心知其可行於天下而未知其本之當先於吾之一身也是以其言常詳於外而畧於内其志常極於遠大而其行未必能謹於細微雖知文與道有輕重之殊而終未能審其緩急輕重之序以決取舍雖知汲汲以行道濟時抑邪與正為事而或未免雜乎貪位慕祿之私大學八條起於格物致知終於平天下所以敎人為學次第至為纎悉漢魏以來諸儒之論未聞有及之者至唐韓子乃能援以為說庶幾其有聞矣然其言極於正心誠意而無致知格物云者則是不探其端而驟語其次亦未免於擇焉不精語焉不詳之病矣何乃以是而議荀揚哉
韓子於道見其大體規模極分明但未能究其所從來而體察操履處皆不細密其排佛老亦據其所見而言之爾程先生說西銘原道之宗祖此言可以推其淺深也
又令門人評王韓優劣學者多主退之曰文中子根脚雖淺却是以天下為心分明是要見諸事業天下事皆入思慮來退之雖見得道之大用是如此然却無實用功處○問揚子韓子優劣曰各自有長處韓公見得大意已分明但不曾子細理會如原道之類不易得也揚子之學似本於老氏如清靜淵嘿之語皆是韓公綱領正却無它這箇近老子底說話又曰原道中說得仁義道德極好但是他不去踐履玩味故見得不精密問退之文士何以從祀曰有闢佛老之功問伊川謂西銘乃原道宗祖如何曰西銘從上面說來原道言率性之謂道西銘併天命之謂性說了問如定名虚位之說如何曰後人多譏議之某謂如此說亦無害蓋此仁也此義也便是定名此仁之道仁之德此義之道義之德則道德乃總名是虚位也且須知它此語為老子說老子謂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失禮而後智所以原道云吾之所謂道德合仁與義言之也須知此意方看得又問退之謂軻死不得其傳程子取之屏山以為孤聖道絶後學如何曰屏山只要說釋子道流皆得其傳爾屏山本釋學問博愛之謂仁如何曰說得却差仁義兩句皆用將作體看事事合宜者為義仁者愛之理若曰博愛曰行而宜之則皆用矣又曰以博愛為仁則未博愛之前將無仁乎問由是而之焉之謂道曰此是說行底非是說道體問足乎已無待於外之謂德曰此是說行道而有得於身者非是說自然得之於天者問孟子謂楊墨之害不息孔子之道不著韓公推尊孟子闢楊墨之功而讀墨一篇乃云云何也曰韓公第一義是學文第二義方去窮理所以看得不親切如云其行已不敢有媿於道他本只是學文但行已不敢有媿於道耳把這箇做第二義○愚按唐史本傳云其原道原性師說等數十篇皆奥衍閎深與孟軻揚雄相表裏而佐佑六經云又曰自晉迄隋老佛顯行諸儒倚天下正議助為怪神愈獨喟然引聖爭四代之惑雖蒙訕笑跲而復舊始若未之信卒大顯於時昔孟軻拒楊墨去孔子才二百年愈排二家乃去千餘載撥衰反正功與齊而力倍之所以過况雄為不少矣自愈没其言大行學者仰之如泰山北斗云史氏之稱愈者如此而程朱二先生議論乃或是非相半蓋史氏存乎奬善而二先生講學明道則雖毫厘必致其察此所以不同歟○又神道碑云公遺命喪葬無不如禮俗習夷狄畫寫浮圖日以七數之及拘陰陽所謂吉凶一無汙我朱子曰按此可知公之平生謹守禮法排斥異敎自信之篤至死不變可以為後世法○以上論韓子之學
周子二程子傳授
程子曰昔受學於周茂叔令尋仲尼顔子樂處所樂何事
又曰自再見周茂叔後吟風弄月而歸有吾與點也之意
又曰周茂叔窗前草不除去問之曰與自家意思一般又曰觀天地生物氣象周茂叔謂看一部華嚴經不如看一艮卦注言各止其所也○邵康節謂伊川極論天地萬物之理以及六合之外伊川歎曰平生唯見周茂叔論至此○伊川為太中家傳曰公在䖍時嘗假倅南安獄掾周惇頤年甚少公視其氣貌非常人與語果為學知道者因與為友河間劉立之敘明道事曰先生從汝南周惇頤問學窮性命之理○朱子曰濂溪在當時人見其政事精絶則以為宦業過人見其有山林之志則以為襟懷灑落有仙風道氣無有知其學者惟程太中知之宜其生兩程子也
胡氏曰周子啟程子以不傳之妙其功蓋在孔孟之間人見其書之約而不知其道之大也見其文之質而不知其義之精也見其言之淡而不知其味之長也五峯序通書曰通書四十一章周子之所述也周子名某字茂叔舂陵人推其道學所自或曰傳太極圖於穆修也修傳先天圖於种放放傳於陳摶此殆其學之一師歟非其至者也云云○朱子曰先生之學其妙具於太極一圖通書之言皆發此圖之藴而程先生兄弟語及性命之際亦未嘗不因其說觀通書之誠動靜理性命等章及程氏書李仲通銘程邵公誌顔子好學論等篇則可見矣潘清逸誌先生之墓敘所著書特以作太極圖為稱首然則此圖當為先生書首不疑也然先生既手以授二程本因附書後傳者見其如此遂悞以圖為書之卒章不復釐正使先生立象盡意之微指暗而不明而驟讀通書者亦復不知有所總攝此則諸本之失也又嘗讀朱内翰震進易說表謂此圖之傳自陳摶种放穆修而來而五峯胡宏作通書序又以為先生非止為种穆之學者此特其學之一師耳非其至者也夫以先生之學之妙不出此圖以為得之於人則決非种穆所及以為非其至者則先生之學又何以加於此圖哉是以竊嘗疑之及得誌文考之然後知其果先生所自作而非有受於人者二公蓋皆未嘗見此誌而云云耳然胡公所論通書之指曰人見其書之約云云人有真能立伊尹之志修顔子之學則知此書之言包括至大而聖門之事業無窮矣此則不可易之至論讀此書者所宜知也○又曰今人多疑濂溪之學出於希夷某曰濂溪書具存如太極圖希夷如何有此說
朱子曰河圖出而八卦畫洛書呈而九疇敘孔子於斯文之興喪亦未嘗不推之於天若濂溪先生者其天之所畀而得乎斯道之傳者與不然何其絶之久而續之易晦之甚而明之亟也蓋自周衰孟軻氏没而此道之傳不屬更秦及漢歷晉隋唐以至於我有宋聖祖受命五星集奎實開文明之運然後氣之漓者純判者合清明之禀得以全付乎人而先生出焉不繇師傳默契道體建圖屬書根極領要當時見而知之有程氏遂擴大而推明之使夫天理之微人倫之著事物之衆鬼神之幽莫不洞然畢貫於一而周公孔子孟氏之傳煥然復明於世有志之士得以探討服行而不失其正如出於三代之前者嗚呼盛哉非天所畀其孰能與於此○江州書堂記
自鄒孟氏没而聖人之道不傳世俗所謂儒者之學内則局於章句文辭之習外則雜於老子釋氏之言而其所以修己治人者遂一出於私智人為之鑿若此者蓋千有餘年於今矣濂溪先生奮乎百世之下乃始深探聖賢之奥疏觀造化之原而獨心得之立象著書闡發幽秘辭義雖約而天人性命之微修己治人之要莫不畢舉河南兩程先生既親見之而得其傳於是其學遂行於世士之講於其說者始得以脫於俗學之陋異端之惑三先生有功於當世於是為不小矣○袁州祠記先生之言其高極乎無極太極之妙而實不離乎日用之間其幽探乎陰陽五行造化之賾而其實不離乎仁義禮智剛柔善惡之際其體用之一原顯微之無間秦漢以下誠未有臻斯理者而其實則不外乎六經論語中庸大學七篇之所傳也蓋其所謂太極云者合天地萬物之理而一名之耳以其無器與形而天地萬物之理無不在是故曰無極而太極以其具天地萬物之理而無器與形故曰太極本無極也是豈離乎生民日用之常而自為一物哉其為陰陽五行造化之賾者固此理也其為仁義禮智剛柔善惡者亦此理也性此理而安焉者聖也復此理而執焉者賢也自堯舜以來至于孔孟其所以相傳之說豈有一言以易此哉顧孟氏既没而諸儒之智不足以及此是以世之學者茫然莫知所適高則放於虚無寂滅之外卑則溺於雜博華靡之中自以為道固如是莫或知其非也及先生出始發明之以傳於程氏而其流遂及於天下之學者於是始知聖賢之所以相傳之實乃出於此而有以用其力焉此先生之敎所以繼往聖開來學而大有功於斯世也○隆興祠記
秦漢以來道不明於天下而士不知所以為學言天者遺人而無用語人者不及天而無本專下學者不知上達而滯於形器必上達者不務下學而溺於空虚優於治已者或不足以及人而隨世以就功名者又未必自其本而推之也是以天理不明而人欲熾道學不傳而異端起人挾其私智以馳騖於一世宋興有濂溪先生者作然後天理明而道學之傳復續蓋有以闡夫太極陰陽五行之奥而天下之為中正仁義者得以知其所自來言聖學之有要而下學者知勝私復禮之可以馴致於上達明天下之有本而言治者知誠心端身之可以舉而措之於天下其所以上接洙泗千歲之統下啟河洛百世之傳者脈絡分明而規模宏遠矣歷選諸儒授受之次以論其興復開創汛掃平一之功未有高焉者也○韶州祠記
通書者濂溪夫子之所作也夫子自少即以學行有聞於世而莫或知其師傳之所自獨以河南兩程夫子嘗受學焉而得孔孟不傳之正統則其淵源因可槩見然所以指夫仲尼顔子之樂而發其吟風弄月之趣者亦不可得而悉聞矣所著之書又多放失獨此一篇本號易通與太極圖說並出程氏以傳於世而其為說實相表裏大抵推一理二氣五行之分合以紀綱道體之精微決道義文辭祿利之取舍以振起俗學之卑陋至論所以入德之方經世之具又皆親切簡要不為空言顧其宏綱大用既非秦漢以來諸儒所及而其條理之密意味之深又非今世學者所能驟而窺也是以程氏既没而傳者鮮焉其知之者不過以為用意高遠而已通書序○朱子既為太極圖說則錄以寄廣漢張敬夫以書來曰先生所與門人講論問答之言見於書者詳矣其於西銘蓋屢言之至此圖則未嘗一言及也謂其必有微意是則固然然所謂微意者果何謂邪熹竊以為此圖立象盡意剖析幽微周子蓋不得已而作也觀其手授之意蓋以為惟程子為能當之至程子而不言則疑其未有能受之者爾夫既未能默識於言意之表則馳心空妙入耳出口其弊必有不勝言者觀其荅張閎中論易傳成書深患無受之者及東銘見錄中論横渠清虚一大之說使人向别處走不若且只道敬則其意亦可見矣若西銘則推人以證之天即近以明遠於學者日用最為親切非若此書詳於性命之原而畧於進為之目有不可以驟而語者也孔子雅言詩書執禮而於易則鮮及焉其意亦猶此耳○問先生謂程子不以太極圖授門人蓋以未有能受之者孔門亦未嘗以此語顔曾如何曰焉知其不曾說曰觀顔曾做工夫處只是切已做將去曰此亦何嘗不切已皆非在外乃我所固有也曰言此徒長人臆度料想之見曰理會不得者固如此若理會得者莫非在我便可受用何臆度之有○問太極圖自一而二自二而四即推至於萬物易則自一而二自二而四自四而八自八而十六自十六而三十二自三十二而六十四然後萬物之理備西銘則止言陰陽洪範則止言五行或畧或詳皆不同何也先生曰理一也人所見有詳畧爾然道理亦未嘗不相值也○大凡看道理要見得大頭腦處分明下面節節只是此箇道理散為萬殊如孔子敎人只是逐件事說箇道理未嘗說出大頭腦處然四方八面合聚凑來也自見得箇大頭腦若孟子便已指出示人至周公說出太極已是大段分明指出矣且如惻隱之端從出處推上去則是此心之仁仁即所謂四德之元元即太極之動處如此節節推上去亦自見得總腦處若看得太極處分明則盡見得天下許多道理皆自此出事事物物皆有此箇道理元無虧欠也○近世諸公知濂溪者甚淺如呂氏童蒙訓稱其用意高遠夫通書太極之說所以明天理之根源究萬物之終始豈用意而為之又何遠近高下之可道哉○通書文雖高簡而體實淵慤且其所論不出乎陰陽變化修己治人之事未嘗劇談無物之先文字之外也○通書中數數拈出幾字要當如此瞥地即自然有箇省力處○濂溪之圖雖簡古淵深未易究測然其大指不過語諸學者講學致思以窮天地萬物之理而勝其私以復焉其施則善於家而達於天下其具則復古禮變今樂政以養民而刑以肅之也是乃所謂伊尹之志顔子之學而程氏傳之以覺斯人者○周子留下太極圖若無通書却敎人如何曉得故太極圖得通書而後明
南軒張氏曰自孔孟没其微言僅存於簡編更秦火之餘漢世儒者號為窮經學古不過求之訓詁章句間於其文義時有所益然大本之不求聖賢之心鬱而不彰而又有專從事文辭者其去古益以遠經生文士岐為二途及夫措之當世施於事為則又出於功利之末智力之所營若無與于書者於是有異端者乘間而入横流於中國儒而言道德性命者不入於老則入於釋間有希世傑出之賢攘臂排之而其說復未足以盡吾儒之指歸故不足以抑其瀾而或反以激其勢嗟乎言學而莫適其序言治而不本於學言道德性命而流入於虛誕吾儒之學其果如是乎哉及吾先生起于遠方乃超然有所自得於其心本乎易之太極中庸之誠以極乎天地萬物之變化其敎人使之志伊尹之志學顔子之學推之於治先王之禮樂刑政可舉而行如指諸掌於是河南二程先生兄弟從而得其說推明究極之廣大精微殆無餘藴學者始知夫孔孟之所以敎蓋在此而不在乎他學可以至於聖治不可以無本而道德性命初不外乎日用之實詖淫邪遁之說皆無以自隱其形然則先生發端之功頋不大哉
道州祠記又曰自秦漢以來言治者汨於五伯功利之習求道者淪於異端空虛之說而於先王發政施仁之實聖人天理人倫之敎莫克推尋而講明之故言治若無預於學而求道者反不涉於事孔孟之書僅傳而學者莫得其門而入生民不克睹乎三代之盛可勝歎哉惟先生崛起千載之後獨得微指於殘編斷簡之中推本太極以及乎陰陽五行之流布人物之所以生化於是知人之為至靈而性之為至善萬物有其宗萬事循其則舉而措之則可見先王之所以為治者皆非私智之所出孔孟之意於以復明至於二程先生則又推而極之凡聖人之所以敎人與學者之所以用工本末始終精析該備於是五伯功利之習無以亂其正異端空虚之說無以申其誣求道者有其序而言治者有所本其有功於聖門而流澤於後世顧不大矣哉又曰自孟子没聖學失傳歷世久遠其間儒者非不知尊敬孔孟而誦習六經所得則不越於訓詁文義間而止矣於所謂聖人之心所以本諸天地而措諸天下與來世者蓋鮮克涉其籓而况睹其大全者哉惟先生出乎千載之後而有得於太極之妙今其圖與書具存道學有傳實在乎此二程先生始嘗受學於先生而其自得之深充養之至精粹純密更益光大聖門之大全至是發明無遺憾矣夫以孔孟之心至三先生而後傳則三先生所為傳心之懿在學者可不深求而力體之乎○又曰自聖學不明語道者不睹夫大全卑則割裂而無統高則汗漫而不精是以性命之說不參諸事物之際而經世之務僅出於私意小智之為豈不可歎哉惟先生生乎千有餘載之後超然獨得夫大易之傳所謂太極圖乃其綱領也推明動靜之一源以見生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