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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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窮天命流行之體無乎不在文理密察本末該貫非闡微極幽莫能識其指歸也然而學者若何而進於是哉亦曰敬而已矣誠能起居食息主一而不舍則其德性之知必有卓然不可掩於體察之際者而後先生之藴可得而窮太極可得而識矣
       程子曰周公没聖人之道不行孟軻死聖人之學不傳道不行百世無善治學不傳千載無真儒無善治士猶得以明夫善治之道以淑諸人以傳諸後無真儒則天下貿貿焉莫知所之人欲肆而天理滅矣先生生乎千四百年之後得不傳之學於遺經以興起斯文為己任辨異端闢邪說使聖人之道煥然復明於世蓋自孟子之後一人而已然學者於道不知所向則不知斯人之為功不知所至則孰知斯名之稱情也哉○以上伊川作明道墓表
       又曰先生為學自十五六時聞汝南周茂叔論道遂厭科舉之業慨然有求道之志未知其要泛濫於諸家出入於老釋者幾十年返求諸六經而後得之明於庶物察於人倫知盡性至命必本於孝悌窮神知化由通於禮樂辨異端似是之非開百代未明之惑秦漢而下未有臻斯理也謂孟子没而聖學不傳以興起斯文為己任其言曰道之不明異端害之也昔之害近而易知今之害深而難辨昔之惑人也乘其迷暗今之入人也因其高明自謂之窮神知化而不足以開物成務言為無不周遍實則外於倫理窮深極微而不可以入堯舜之道天下之學非淺陋固滯則必入於此自道之不明也邪誕妖異之說競起塗生民之耳目溺天下於汙濁雖高明才智膠於見聞醉生夢死不自覺也是皆正路之蓁蕪聖門之蔽塞闢之而後可以入道先生進將覺斯人退將明之書不幸早世皆未及也其辨析精微稍見於世者學者之所傳爾先生之門學者多矣先生之言平易易知賢愚皆獲其益如群飲於河各充其量先生敎人自致知至於知止誠意至於平天下洒掃應對至於窮理盡性循循有序病世之學者舍近而趨遠處下而闚高所以輕自大而卒無得也○以上伊川作明道行狀
       伊川嘗謂張繹曰我昔狀明道先生之行我之道蓋與明道同異時欲知我者求之於此文可也又曰明道之葬門人朋友為文以述其道學者甚衆人各用其所知蓋不同也而以為孟子之後傳聖人之道者一人而已是則同○劉安禮曰自孟軻没聖學失傳先生傑然自立於千載之後芟闢榛穢開示本源聖人之庭戶曉然可入學士大夫始知所向○朱光庭曰先生之學以誠為本仰觀乎天清明穹窿日月之運行陰陽之變化所以然者誠而已俯察乎地廣博持載山川之融結草木之蕃殖所以然者誠而已人居天地之間參合無間純亦不已者其在兹乎蓋誠者天德也聖人自誠而明其靜也淵渟其動也神速天地之所以位萬物之所以育何莫由斯道也先生得聖人之誠者也自孟子以來千有餘歲先王大道得先生而後傳其補助天地之功可謂盛矣○范祖禹曰自孟子没中庸之道不傳後世之士不循其本而用心於末故不可與入堯舜之道先生以獨智自得去聖人千有餘載發其門鍵直睹堂奥一天地之理盡萬物之變真學者之師也○游酢曰天地之心其太一之體歟天地之化其太和之運乎確然高明萬物覆焉隤然博厚萬物載焉非以其一歟陽自此舒陰自此凝消息滿虚莫見其形非以其和歟夫子之德其融心滌慮默契於此歟不然何穆穆不已渾渾無涯而能言之士莫足以頌其美歟○呂大臨曰先生負特立之才知大學之要博聞強記躬行力究察倫明物極其所止渙然心釋洞見道體其造於約也雖事變之感不一應之以是心而無窮雖天下之理至衆知反之吾身而自足其致於一也異端並立而不能移聖人復起而不與易其養之成也和氣充浹見於聲容然望之崇深不敢慢也遇事優為從容不迫然誠心懇惻弗之措也其自任之重寧學聖人而未至不欲以一善成名寧以一物不被澤為已病不欲以一時之利為已功其自信之篤也吾志可行不苟潔其去就吾義所安雖小官有所不屑
       武夷胡氏曰程氏之文於易則因理以明象而知體用之一源於春秋則見諸行事而知聖人之大用於諸經語孟則發其微指而知求仁之方入德之序程氏之行其行已接物則忠誠動於州里其事親從兄則孝悌顯於家庭其辭受取舍非其道義則一介不以取與諸人雖祿之千鍾不顧也
       紹興間諫官陳公輔言伊川之學不正公上章辨之曰伏見元祐之初宰臣司馬光呂公著秉政當國急於得人首薦河南處士程頤以為言必忠信動遵禮義實儒者之高蹈聖世之逸民乞加召命擢以不次遂自韋布超居講筵而臺諫朱光庭等又奏頤道德純備學問淵博有經天緯地之才有制禮作樂之具實天民之先覺聖代之真儒也而頤之見知於當世至矣自頤之司勸講不為辨辭解釋文義所以積其誠意感通聖心者固不得而聞也及當官而行舉動必由乎禮奉身而去進退必合於義其修身行法規矩準繩獨出諸儒之表門人高弟莫或繼焉雖崇寧間曲加防禁學者向之私相傳習不可遏也其後頤之門人如諫議楊時右史劉安節舍人許景衡殿院馬伸待制吳給等稍稍進用於是傳者浸廣士大夫爭相淬勵而其間志於利祿者託其說以自售學者莫能判其真偽矣壬子年臣至行闕有仲弁者言伊川之學近日盛行士大夫將轉為伊川矣臣語之曰伊川之學不絶如綫可謂孤立而以為盛行何也豈以其說滿門人人傳寫耳納口出而以為盛乎自是服儒冠者以伊川門人自相標榜識者憂之士大夫所學各有黨與互相排擊自此起矣紹興五年省試舉人陳狀乞不用元祐人朱震等考試蓋從於新學者耳目見聞皆已習熟安於其說不肯遽變而傳河洛之學者又多失其本真妄自尊大無以屈服士人之心故衆論洶洶深加詆誚夫有為伊洛之學者皆欲屏絶其徒而乃上及於伊川臣竊以為過矣夫聖人之道所以垂訓萬世無非中庸非有甚高難行之說離世異俗之行此誠不可易之至論也然中庸之義不明久矣自頤兄弟始發明之然後其義可思而得也不然則或謂高明所以處已中庸所以接物本末上下析為兩途而其義不明矣士大夫之學宜以孔孟為師此亦不可易之至論也然孔孟之道不傳久矣自頤兄弟始發明之而後其道可學而至也不然則或以六經語孟之書資口耳取世資以干祿愈不得其門而入矣今欲使學者蹈中庸師孔孟而禁使不得從頤之學是入室而不由戶也不亦悞乎夫頤之文云云然則狂言怪語淫說鄙諭豈其文也哉頤之行云云其餘則亦與人同耳然幅巾大袖高視濶步豈其行也哉云云
       五峯胡氏曰程氏兄弟唱久絶之學於今日其功比於孔子作春秋孟子闢楊墨
       朱子曰先生之學以大學論語中庸孟子為標指而達於六經使人讀書窮理以誠其意正其心修其身自家而國以及於天下其道坦而明其說簡而通其行端而實蓋將有以振百代之沉迷而内之聖賢之域
       黄州二程先生祠記曰天聖中洛人程公珦初任為黄陂尉秩滿不能去而遂家焉實以明道元年壬申生子曰顥又以明年癸酉生子曰頤其後十有餘年當慶歷丙戌丁亥之間攝貳南安乃得獄掾周公某而與之游於是二子因受學焉慨然有求道之志得孔孟不傳之緒於遺經遂以其學為諸儒倡今所謂明道先生伊川先生者也云云
       明道德性寛大規模廣濶伊川氣質剛方文理密察其道雖同而造德各異
       故明道嘗為條例司官不以為浼而伊川所作行狀乃獨不載其事明道猶謂青苗可且放過而伊川乃於西監一狀校計如此可謂不同矣但明道所處乃大賢以上事學者未至而輕議之恐失所守伊川所處雖高然實中人可以跂及學者只當以此為法則庶乎其寡過矣
       明道之言發明極致通透灑落善開發人伊川之言即事明理質慤精深尤耐咀嚼
       然明道之言一見便好久看愈好所以賢愚皆獲其益伊川之言乍見未好久看方好故非久於玩索者不能識其味此其自任所以有成人材尊師道之不同又曰明道渾然天成不犯人力伊川功夫造極可奪天功○又曰明道當初想明得煞容易便無那查滓只一再見濂溪當時又不似而今有許多言語出來不是它天資高見得易如何便明得○問遺書中載明道語便自然洒落明快曰自是他見得容易伊川易傳却只管修改晩年方出其書若使明道作自無許多事伊川說話如今看來中間寧無小小不同只是大綱統體說得極善如性即理也一句直是自孔子後惟是伊川說得盡這一句便是千萬世說性之根基○問明道可比顔子伊川可比孟子否曰明道可比顔子孟子才高恐伊川未到然伊川收束檢制處孟子却不能及又曰此道更前後聖賢其說始備自堯舜以下若不生孔子後人去何處討分曉孔子後若無孟子亦未分明後數千載乃始得程先生兄弟出來發明此理今看來漢唐以下諸儒說道理直是說夢只有箇韓文公依稀說得略似耳
       南軒張氏曰讀諸先生之書惟覺二程先生完全精粹愈讀愈無窮不可不詳味也
       又曰伊川之言看得似平易而研究其味無斁
       二先生所以教學者不越於居敬窮理二事取其書反覆讀之則可以見蓋居敬有力則其所窮者愈精窮理浸明則其所居益有地二者蓋互相發也
       二先生其猶一氣之周流乎何其理之該而不偏辭之平而有味也讀遺書易傳它書真難讀也
       上文云諸君子往往因有所見便自處之高執之固後來精義更不可入故未免有病若云云○以上兼論周子二程子傳授○又伊川嘗言某於易傳已自成書但逐旋修改期以七十其書可出春秋待劉絢文字到却用功亦不多也今人解詩全無意思却待出些文字中庸書却已成今農夫祁寒暑雨深耕易耨播種五穀吾得而食之今百工技藝作為器用吾得而用之甲胄之士被堅執銳以守土宇吾得而安之却閒過了日月即是天地間一蠧也功澤又不及别事又做不得惟有補緝聖人遺書庶幾有補爾○陳長方見尹子於姑蘇問中庸解子曰先生自以為不滿意焚之矣○又先生自涪陵歸易傳已成未嘗示門人弟子請益有及易書者方命小奴取書篋以出身自發之以示門弟子非所請不敢多閱門弟子請問易傳事一字之疑先生必再三命之蓋其潛心甚久未嘗容易下一字○又先生云吾四十以前讀誦五十以前研究其義六十以前反覆紬繹六十以後著書著書不得已○又南方學者從伊川既久有歸者或問曰學者久從學於門誰是最有得者伊川曰豈敢便道有得處且只是指與他箇岐徑令他尋將去不錯了已是忒大㬠若是自得尤難其人謂之得者便是已有也若論隨力量而有見處則不無其人也○又胡文定公言昔嘗見鄒志完論近世人物因問程明道如何志完曰此人得志使萬物各得其所又問伊川如何曰却不得比明道為有不通處後再論河南二先生學術志完却曰伊川見處極高因問何以言之曰昔鮮于侁曾問顔子在陋巷不改其樂不知所樂者何事伊川却問曰尋常道顔子所樂者何侁曰不過是說顔子所樂者道伊川曰若有道可樂便不是顔子以此知伊川見處極高又曰浩昔在潁昌有趙鈞國者自洛中來浩問曾見先生有何語鈞國曰先生語學者曰除却神祠廟宇人始知為善古人觀象作服便是為善之具○按以上數章皆足以見程子之學術故附焉
       西山讀書記卷三十
       <子部,儒家類,西山讀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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