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也
或曰居今之世出處去就不必一一中節欲其一一中節則道不得行矣楊氏曰何其不自重也枉已其能直人乎古之人寜道之不行而不輕其去就是以孔孟雖在戰國之時而進必以正以至終不得行而死也使不恤其去就而可以行道孔孟當先為之矣孔孟豈不欲道之行哉○南軒曰孟子非不欲道之行而不見諸侯者正以不如是則為枉其道而無以行故也陳代不知此比之枉尺而直尋意謂枉已之事小而王覇之業則大故也此盖自春秋以來一時風俗習於覇者計較功利之說而有是言也又曰招虞人當以皮冠而景公招之以旌虞人守其官義不敢往義有重於死故也義之所在事無巨細苟愛一身之死而隳天命之正則凡可避死者無不為而弑父與君之所由生也充虞人之心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為之心也人紀之所由以立也是以夫子取之又曰比而得禽獸雖若丘陵弗為學者要當立此志而後可以之守身也
景春曰公孫衍張儀豈不誠大丈夫哉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熄孟子曰是焉得為大丈夫乎子未學禮乎丈夫之冠也父命之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往送之門戒之曰往之女家必敬必戒無違夫子以順為正者妾婦之道也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
朱子曰廣居仁也正位禮也大道義也與民由之推其所得於人也獨行其道守其所得於已也淫蕩其心也移變其節也屈挫其志也○何叔京曰戰國之時君子道否天下不復見其德業之盛但見奸巧之徒得志横行氣燄可畏遂以為大丈夫不知由君子觀之是乃妾婦之道爾何足道哉○南軒曰廓然大同物我無蔽所謂居廣居也視聽言動必以其理所謂立正位也簡易平直行無所事所謂行大道也得志與民由之與之共由乎此也不得志獨行其道雖不得志此道未嘗不行於已也
周霄問曰古之君子仕乎孟子曰仕傳曰孔子三月無君則皇皇如也出疆必載質公明儀曰古之人三月無君則弔三月無君則弔不以急乎曰仕之失位也猶諸侯之失國家也禮曰諸侯耕助以供粢盛夫人蠶繅以為衣服犧牲不成粢盛不潔衣服不備不敢以祭惟士無田則亦不祭牲殺器皿衣服不備不敢以祭則不敢以宴亦不足弔乎出疆必載質何也曰士之仕也猶農夫之耕也農夫豈為出疆舍其耒耜哉曰晉國亦仕國也未嘗聞仕如此其急仕如此其急也君子之難仕何也曰丈夫生而願為之有室女子生而願為之有家父母之心人皆有之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鑽穴隙相窺踰墻相從則父母國人皆賤之古之人未嘗不欲仕也又惡不由其道不由其道而往者與鑽穴隙之類也朱子曰言為父母者非不願其男女之有室家而亦惡其不由道盖君子雖不潔身以亂倫而亦不狥利而忘義也 南軒曰士之欲士亦其常理也然而必也守道以待時可進而後進爾若謂仕為急而不由其道以求之則與兒女子之鑽穴窺者何異
公孫丑曰不見諸侯何義孟子曰古者不為臣不見朱子曰不為臣謂未仕於其國者此不見諸侯之義也
段干木踰垣而辟之泄柳閉門而不内是皆已甚廹斯可以見矣陽貨欲見孔子而惡無禮大夫有賜於士不得受於其家則往拜其門陽貨瞰孔子之亡也而饋孔子蒸豚孔子亦瞰其亡也而往拜之當是時陽貨先豈得不見曾子曰脅肩謟笑病於夏畦子路曰未同而言觀其色赧赧然非由之所知也由是觀之則君子之所養可知已矣
脅肩竦體謟笑強笑皆小人側媚之態夏畦夏月治畦之人也言為此者其勞過於夏畦之人也未同而言與人未合而強與之言也赧赧慙而面赤之貌言非已所知甚惡之之辭也孟子言由此二言觀之則二子所養可知必不肯不俟其禮之至而輒往見之也○此章言聖人禮義之中正過之者傷於廹切而不洪不及者淪於汙賤而可恥
孟子曰無罪而殺士則大夫可以去無罪而戮民則士可以徙
朱子曰言君子當見幾而作禍已廹則不能去矣
萬章問曰人有言伊尹以割烹要湯有諸孟子曰否不然伊尹耕於有莘之野而樂堯舜之道焉非其義也非其道也禄之以天下弗顧也繫馬千駟弗視也非其義也非其道也一介不以與人一介不以取諸人湯使人以幣聘之囂囂然曰我何以湯之幣聘為哉我豈若處畎畝之中由是以樂堯舜之道哉湯三使往聘之既而幡然改曰與我處畎畝之中由是以樂堯舜之道吾豈若使是君為堯舜之君哉吾豈若使是民為堯舜之民哉吾豈若於吾身親見之哉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覺後知使先覺覺後覺也予天民之先覺者也予將以斯道覺斯民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婦有不被堯舜之澤者若已推而納之溝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故就湯而說之以伐夏救民吾未聞枉已而正人者也况辱已以正天下者乎聖人之行不同也或遠或近或去或不去歸潔其身而已矣
朱子曰辱已甚於枉已正天下難於正人若伊尹以割烹要湯辱已甚矣何以正天下乎
吾聞其以堯舜之道要湯未聞以割烹也
林氏曰以堯舜之道要湯者非實以是要之也道在此而湯之聘自來耳猶子貢言夫子之求之異乎人之求之也○問集註中說曾點有樂此終身之語如何曰觀舜居深山之中伊尹耕於有莘之野豈不是樂以終身後來事業亦偶然爾若先有一毫安排等待之心便成病痛矣
萬章問曰或謂孔子於衛主癰疽於齊主寺人瘠環有諸乎孟子曰否不然也好事者為之也於衛主顔讐由彌子之妻與子路之妻兄弟也彌子謂子路曰孔子主我衛卿可得也子路以告孔子曰有命孔子進以禮退以義得之不得曰有命而主癰疽與寺人瘠環是無義無命也
顔讐由衛之賢大夫也史記作顔濁鄒彌子衛靈公幸臣彌子瑕也徐氏曰禮主於辭遜故進以禮義主於斷制故退以義難進而易退者也在我者有禮義而已得之不得則有命存焉
孔子不悦於魯衛遭宋桓司馬將要而殺之微服而過宋是時孔子當阨主司城貞子為陳侯周臣吾聞觀近臣以其所為主觀遠臣以其所主若孔子主癰疽與侍人瘠環何以為孔子
君子小人各從其類故觀其所為主與其所主者而其人可知○南軒曰孔子進以禮退以義非聖人擇禮義而為進退聖人進退無非禮義禮義之所在固命之所存也
萬章問曰或曰百里奚自鬻於秦養牲者五羊之皮食牛以要秦穆公信乎孟子曰否不然好事者為之也百里奚虞人也晉人以垂棘之璧與屈產之乘假道於虞以伐虢宫之奇諫百里奚不諫知虞公之不可諫而去之秦年已七十矣曾不知以食牛干秦穆公之為汗也可謂智乎不可諫而不諫可謂不智乎知虞公之將亡而先去之不可謂不智也時舉於秦知穆公之可與有行也而相之可謂不智乎相秦而顯其君於天下可傳於後世不賢而能之乎自鬻以成其君鄉黨自好者不為而謂賢者為之乎
范氏曰古之聖賢未遇之時鄙賤之事不恥為之如百里奚為人養牲無足恠也惟是人君不致敬盡禮則不可得而見豈有先自汗辱以要其君哉莊周曰百里奚爵禄不入於心故飯牛而牛肥穆公忘其賤而與之政亦可謂知百里奚矣伊尹百里奚之事皆聖賢出處之大節故孟子不得不辨尹氏曰當時好事者之論大率類此盖以其不正之心度聖賢也○朱子曰此事當孟子時已無所據孟子直以事理反復推之而知其必不然耳
孟子曰伯夷目不視惡色耳不聽惡聲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則進亂則退横政之所出横民之所止不忍居也思與鄉人處如以朝衣朝冠坐於塗炭也當紂之時居北海之濱以待天下之清也故聞伯夷之風者頑夫亷懦夫有立志伊尹曰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進亂亦進曰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覺後知使先覺覺後覺予天民之先覺者也予將以此道覺此民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婦有不與被堯舜之澤者若已推而納之溝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也柳下惠不羞汙君不辭小官進不隱賢必以其道遺佚而不怨阨窮而不憫與鄉人處由由然不忍去也爾為爾我為我雖袒裼裸裎於我側爾焉能凂我哉故聞柳下惠之風者鄙夫寛薄夫敦孔子之去齊接淅而行去魯曰遲遲吾行也去父母國之道也可以速而速可以久而久可以處而處可以仕而仕孔子也
或曰孔子去魯不脱冕而行豈得為遲楊氏曰孔子欲去之意久矣不欲苟去故遲遲其行也膰肉不至則得以微罪行矣故不脱冕而行非速也
孟子曰伯夷聖之清者也伊尹聖之任者也柳下惠聖之和者也孔子聖之時者也
張子曰無所雜者清之極無所異者和之極勉而清非聖人之清勉而和非聖人之和所謂聖者不勉不思而至焉者也孔氏曰任者以天下為己責也愚謂孔子仕止久速各當其可盖兼三子之所以聖者而時出之非如三子之可以一德名也或疑伊尹出處合乎孔子而不得為聖之時何也程子曰終是任底意思在○集大成以下巳見聖知篇
萬章曰敢問不見諸侯何義也孟子曰在國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皆謂庶人庶人不傳質為臣不敢見於諸侯禮也萬章曰庶人召之役則往役君欲見之召之則不往見之何也曰往役義也往見不義也朱子曰往役者庶人之職不往見者士之禮
且君之欲見之也何為也哉曰為其多聞也為其賢也曰為其多聞也則天子不召師而况諸侯乎為其賢也則吾未聞欲見賢而召之也繆公亟見於子思曰古千乘之國以友士何如子思不悦曰古之人有言曰事之云乎豈曰友之云乎子思之不悦也豈不曰以位則子君也我臣也何敢與君友也以德則子事我者也奚可以與我友千乘之君求與之友而不可得也而况可召與齊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將殺之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往也曰敢問招虞人何以曰以皮冠庶人以旃士以旂大夫以旌以大夫之招招虞人虞人死不敢往以士之招招庶人庶人豈敢往哉况乎以不賢人之招招賢人乎欲見賢人而不以其道猶欲其入而閉之門也夫義路也禮門也惟君子能由是路出入是門也詩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視萬章曰孔子君命召不俟駕而行然則孔子非與曰孔子當仕有官職而以其官召之也
孔子方仕而任職君以其官名召之故不俟駕而行徐氏曰孔子孟子易地則皆然此章言不見諸侯之義最為詳悉更合陳代公孫丑所問者而觀之其說乃盡○南軒曰禮義人性之所有譬之路與門有足者皆可以由可以出入也而君子獨能之者衆人迷於物欲君子存其良心故也
淳于髠曰先名實者為人也後名實者自為也夫子在三卿之中名實未加於上下而去之仁者固如是乎朱子曰名聲譽也實事功也言以名實為先而為之者是有志於救民也以名實為後而不為者是欲獨善其身者也名實未加於上下言上未能正其君下未能濟其民也
孟子曰居下位不以賢事不肖者伯夷也五就湯五就桀者伊尹也不惡汙君不辭小官者柳下惠也三子者不同道其趨一也一者何也曰仁也君子亦仁而已矣何必同
仁者無私心而合天理之謂楊氏曰伊尹之就湯以三聘之勤其就桀也湯進之也湯豈有伐桀之意哉其進伊尹以事之也欲其悔過遷善而已伊尹既就湯則以湯之心為心矣及其終也人歸之天命之不得已而伐之耳若湯初求伊尹即有伐桀之心而伊尹遂相之以伐桀是以取天下為心也以取天下為心豈聖人之心哉
曰魯繆公之時公儀子為政子柳子思為臣魯之削也滋甚若是乎賢者之無益於國也
髠譏孟子雖不去亦未必能有為也
曰虞不用百里奚而亡秦穆公用之而覇不用賢則亡削何可得與曰昔者王豹處於淇而河西善謳綿駒處於高唐而齊右善歌華周杞梁之妻善哭其夫而變國俗有諸内必形諸外為其事而無其功者髠未嘗覩之也是故無賢者也有則髠必識之曰孔子為魯司寇不用從而祭燔肉不至不稅冕而行不知者以為為肉也其知者以為為無禮也乃孔子則欲以微罪行不欲為苟去君子之所為衆人固不識也
按史記孔子為魯司寇攝行相事齊人聞而懼於是以女樂遺魯君季桓子與魯君往觀之怠於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魯今且郊如致膰於大夫則吾猶可以止桓子卒受齊女樂郊又不致膰俎於大夫孔子遂行孟子言以為為肉者固不足道以為為無禮則亦未為深知孔子者蓋聖人於父母之國不欲顯其君相之失又不欲無故而苟去故不以女樂去而以燔肉行其見幾明决而用意忠厚固非衆人所能識也然則孟子所為豈髠之所能識哉○尹氏曰淳于髠未嘗知仁亦未嘗知賢者也宜其言如是
陳子曰古之君子何如則仕孟子曰所就三所去三迎之致敬以有禮則就之禮貌未衰言弗行也則去之朱子曰所謂見行可之仕若孔子於季桓子是也受女樂而不朝則去之
其次雖未行其言也迎之致敬以有禮則就之禮貌衰則去之
所謂際可之仕若孔子於衛靈公是也故與公遊於囿公仰視蜚雁則去之
其下朝不食夕不食飢餓不能出門戶君聞之曰吾大者不能行其道又不能從其言也使飢餓於我土地吾耻之周之亦可受也免死而已矣
所謂公養之仕也君之於民固有周之之義况此又有悔過之言所以可受然未至於飢餓不能出門戶則猶不受也其曰免死而已則其所受亦有節矣○南軒曰此三者足以盡君子去就之分舍此三者則皆為以利動而非義之所存矣
孟子謂宋句踐曰子好遊乎吾語子遊
朱子曰遊遊說也
人知之亦囂囂人不知亦囂囂
趙氏曰囂囂自得無欲之貌
曰何如斯可以囂囂矣曰尊德樂義則可以囂囂矣德謂所得之善尊之則有以自重而不慕乎人爵之榮義謂所守之正樂之則有以自安而不徇乎外物之誘
故士窮不失義達不離道
言不以貧賤而移不以富貴而淫此尊德樂義見於行事之實也
窮不失義故士得已焉逹不離道故民不失望焉得已言不失已也民不失望言人素望其興道致治而今果如所望也
古之人得志澤加於民不得志脩身見於世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
見謂名實之顯著也此又言士得巳民不失望之實○此章言内重而外輕則無往而不善○南軒曰宋句踐之好遊謂遊於世如歷聘之類意句踐之為人狥名而外求者孟子語之以遊使求之於吾身而已云云道言體義言用互相明耳云云其曰修身見於世者言修其德而其德名自不可掩非君子之修身欲以自見於世
程子曰漢儒之中吾必以揚子為賢然於出處之際不能無過也其言曰明哲煌煌旁燭無疆遜於不虞以保天命遜於不虞則有之旁燭無疆則未也光武之興使雄不死能免誅乎古之所謂言遜者廹不得已如劇秦美新之類非得已者乎
又二章大意相同
張子曰顔淵從師進德於孔子之門孟子命世脩業於戰國之際此所以潜見之不同
朱子曰人當有以自樂則用舍行藏隨所適安之和靖先生曰如霽則行如潦則止此言有味也
朱子曰君子行身自有法義固不求於苟異亦不期於必同至於行道濟時用舍行藏又非人力所能必致者聖賢之教歷歷可攷如賢者所論是乃謀利計功之意非所願聞也
聖賢教人不過講學脩身以全其所受於天者出為世用則隨其大小推吾之所有以及人至於用與不用合與不合則直任之盖未嘗以是必於人亦未嘗以是變於巳以此自信誓將終身由之而不自知其力之果足以有至焉否也今觀來教其觀於當世之變詳矣然鰓鰓然常憂其不合而必於求合之意其責君子也已詳其狥小人也已甚是雖憂世之心甚深而古之聖賢非不憂世者其規模氣象似或不如此也孟子曰人病舍其田而芸人之田所求於人者重而所以自任者輕其論狂狷鄉愿之得失以及君子反經之意尤所謂深切而著明者孔子亦曰古之學者為已今之學者為人有志之士深省乎此亦足以判然無疑於舜跖之間矣
西山讀書記卷三十四上
<子部,儒家類,西山讀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