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易其所至大可見此心純是義無一點利底意思後世以天下為己私己是利了及做一切事都是利毁封建公天下之大法而為郡縣欲摠天下之權歸於己不能井天下之田以授民民自買田為生官司又取他牙稅及秋夏取稅名色至多至茶鹽酒酤民生公共急切之用盡括為己有凡此等大節目處都是自利之私無一點義其詭譎自私細微曲折處更不待說
在學者論之如貨財亦是人家為生之道似不可闕但當營而營當取而取便是義若出於詭計左道不當營而營不當取而取便是利有一般人己自足用又過用心於營植固是利又有一般人生長富足不復營殖若不為利然吝嗇之意篤計較之心重合當切用一毫不拔此尤利之甚者如名位爵禄得之以道非出於私意計較是當得而得便是義若得之不以道出於私意計較是不當得而得如鬻爵鬻舉左道圖薦章苞苴營差遣等類皆是利如萬鍾不辨禮義乃為宫室妻妾所識窮之而受之便是利原思為宰義當受常禄之粟九百他却以為多而辭之便是利又是義子華為師使於齊義不當請粟而冉子為之請便是利周公以叔父之親處三公享天下之富是義之所當享季氏以魯卿而富於周公乃過於封殖便是利
有所為而為如有所慕而為善有所畏而不為惡皆是利如為穫而耕為畬而菑便是利於耕而望穫利於菑而望畬亦是利易曰不耕穫不菑畬是無所為於前無所覬於後此方是義如哭死而哀非為生也經德不回非以干禄也言語必信非以正行也此皆是當然而然便是義如為生而哀為于禄而不回為正行而必信便是利如赤子入井是所當救而惻隱自生於中便是義若為內交要譽惡其聲而然便是利
計較之私如以天下儉其親便是利齊王見牛不忍固是仁心之發然以小易大便是利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是計較無益之費便是利孔子愛其禮不愛其羊便是義梁惠王移民移粟計較民之多寡是利顔子犯而不校若計較曲直勝負亦是利或論文而曰我工爾拙論功而曰我高爾低論德而曰我優爾劣皆是利
取己便宜小處如共食而自揀其美如共處而自擇其安共市物而爭取其尤都是利大處如舍義取生固人之所欲然義所當死只得守義而死豈可以己不便而生顧戀之私如揚雄甘事王莽已自錯了後來廹於追捕又却投閣是偷生惜死忘義顧利魏徵背建成而事太宗李陵戰敗而降虜皆是忘義惜死自己取便
求名之私如好名能讓千乘之國如以德報怨欲求仁厚之名仲子避兄離母居於陵欲沽廉潔之名微生高乞醯掠美市恩以歸於己都是利於美名
狥己自私如為己謀則盡心為他人謀則不盡心是利如齊王好色好貨不與民同亦是利凡處父子君臣夫婦兄弟朋友之間纔有一毫自私之心而不行乎天理之當然皆是利雖公天下事而以私心為之亦是利
徇人情是凡事不顧理之當然只徇人情而不敢决便是利如劉琮以荆州降曹操則是魏之荆州矣是時先主未有可㨿之地孔明欲取之以為興王業之本此正大義所當然先主不决以大義却顧戀劉表之私情而不忍取是利也
覬效如先難後獲先事後得皆是先盡其在我所當為而不計效仁人明道不計功正誼不謀利自漢以來無人似董仲舒看得如此分明如揠苖助長便是望效太速太宗即位四年外戶不閉斗米三錢方是小康便道行仁義既效便有矜色
外慕如今科舉之學全是外慕自嬰孩便專學綴緝為取科名之具至白首不休切身義理全無一點或有早登科第便又專事雜文為干求遷轉之計一生學問全是脱空古之學為己今之學為人為己是無所慕為人是有所慕此便是義利之分義利界分最要别白分明若不别白分明則有義之似利利之似義便都含糊没分曉了末稍歸宿只墮在利中去更無復有義矣
鬼神【魂魄附】
鬼神一節說話甚長當以聖經說鬼神本意作一項論又以古人祭祀作一項論又以後世淫祀作一項論又以後世妖怪作一項論
程子曰鬼神者造化之迹也張子曰鬼神者二氣之良能也說得皆精切造化之迹以陰陽流行著見於天地間者言之良能言二氣之往來是自然能如此大抵鬼神只是隂陽二氣之屈伸往來自二氣言之神是陽之靈鬼是陰之靈靈云者只是自然屈伸往來恁地活爾自一氣言之則氣之方伸而來者屬陽為神氣之已屈而往者屬陰為鬼如春夏是氣之方長屬陽為神秋冬是氣之已退屬隂為鬼其實二氣只是一氣耳
天地間無物不具隂陽陰陽無所不在則鬼神亦無所不有大抵神之為言伸也伸是氣之方長者也鬼之為言歸也歸是氣之已退者也自天地言之天屬陽神也地屬隂鬼也就四時言之春夏氣之伸屬神秋冬氣之屈屬鬼又自晝夜分之晝屬神夜屬鬼就日月言之日屬神月屬鬼又如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是氣之伸屬神及至收斂後帖然無蹤跡是氣之歸屬鬼以日言則日方升屬神午以後漸退屬鬼以月言則初三生明屬神到十五以後屬鬼如草木生枝生葉時屬神衰落時屬鬼如潮之來屬神潮之退屬鬼凡氣之伸者皆為陽屬神凡氣之屈者皆為陰屬鬼古人論鬼神大槩如此更在人自體䆒
禮運言人者隂陽之交鬼神之會說得亦親切此真聖賢之遺言非漢儒所能道也蓋人受隂陽二氣而生此身莫非陰陽如氣陽血隂脉陽體隂頭陽足隂上體為陽下體為隂至於口之語默目之寤寐鼻息之呼吸手足之屈伸皆有陰陽分屬不特人如此凡萬物皆然中庸所謂體物而不遺者言陰陽二氣為物之體而無不在耳天地間無一物不是陰陽則無一物不具鬼神
祭義宰我問鬼神一段甚長說得極好如曰氣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云云鄭氏注謂口鼻之呼吸為魂耳目之聰明為魄又解得明切子產謂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陽曰魂斯言亦真得聖賢之遺旨所謂始化是胎中畧成形時人初間纔受得氣便結成箇胚胎模様是魄既成魄便漸漸會動屬陽曰魂及形既生矣神發知矣故人之知覺屬魂形體屬魄陽為魂隂為魄魂者陽之靈而氣之英魄者隂之靈而體之精如口鼻呼吸是氣那靈活處便是魂耳目視聽是體那聰明處便是魄
左傳曰心之精爽是謂魂魄淮南子曰陽神為魂隂神為魄魂魄二字正猶精神二字神即是魂精即是魄魂屬陽為神魄屬陰為鬼
就人身上細論大槩隂陽二氣會在吾身中為鬼神以寤寐言則寤屬陽寐屬隂以語默言則語屬陽默屬隂及動靜進退行止等分屬皆有隂陽凡屬陽者皆為魂為神凡屬隂者皆為魄為鬼
人自孩提至於壯是氣之伸屬神中年以後漸漸衰老是氣之屈屬鬼以生死論則生者氣之伸死者氣之屈就死上論則魂之升者為神魄之降者為鬼魂氣本乎天故騰上體魄本乎地故降下書言帝乃殂落正是此意殂是魂之升上落是魄之降下者也
易曰精氣為物游魂為變故知鬼神之情狀言陰精陽氣聚而生物乃神之伸也而屬乎陽魂遊魄降散而為變乃鬼之歸也而屬乎隂鬼神情狀大槩不過如此
以上論鬼神本意
古人祭祀以魂氣歸於天體魄歸於地故或求諸陽或求諸陰如祭義曰燔燎羶薌見以蕭光以報氣也薦黍稷羞肝肺首心加以鬱鬯以報魄也郊特牲曰周人尚臭灌用鬯臭鬱合鬯臭隂達於淵泉既灌然後迎牲致隂氣也蕭合黍稷臭陽逹於墻屋故既奠然後焫蕭合羶薌凡祭慎諸此又曰祭黍稷加肺祭齊加明水報隂也取膟膋燔燎升首報陽也所以求鬼神之義大槩亦不過此
樂記謂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鬼神即是禮樂道理以樂祀神樂聲發揚屬陽以禮祀鬼禮是定底物屬陰故樂記說樂者敦和率神而從天禮者别宜居鬼而從地祭義論春禘秋嘗以春雨露既濡君子履之必有惕之心如將見之秋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悽愴之心非其寒之謂也故樂以迎來哀以送往故禘有樂而嘗無樂意亦如此
夫子謂吾不與祭如不祭蓋緣誠意既不接幽明便不交
范氏謂有其誠則有其神無其誠則無其神此說得最好誠只是真實無妄雖以理言亦以心言須是有此實理然後致其誠敬而副以寔心豈不歆享且如季氏不當祭太山而冒祭是無此實理矣假饒極盡其誠敬之心與神亦不相干涉泰山之神亦不吾享大槩古人祭祀須是有此實理相關然後三日齋七日戒以聚吾之精神吾之精神既聚則所祭者之精神亦聚必自有來格底道理
人與天地萬物皆是兩間公共一箇氣子孫與祖宗又是就公共一氣中有箇脈絡相關係尤為親切謝上蔡曰祖考精神便是自家精神故子孫能極盡其誠敬則巳之精神便聚而祖宗之精神亦聚便自來格今人於祭自己祖宗正合著實處却都莽鹵了只管胡亂外面祀他鬼神必極其誠敬不知鬼神與己何相關係假如極其誠敬備其牲牢若是正神不歆非類必無相交接之理若是淫邪苟簡竊食而已亦必無降福之理
古人宗法子孫於祖先亦只嫡派方承祭祀在旁支不敢專祭况祖先之外豈可又招許多淫祀之鬼入來今人家家事神事佛是多少淫祀孔子謂非其鬼而祭之諂也今人諂事鬼神不過只是要求福耳不知何福之有
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古人繼嗣大宗無子則以族人之子續之取其一氣脈相為感通可以嗣續無間此亦至正大公之舉而聖人所不諱也後世理義不明人家以無嗣為諱不肯顯立同宗之子多是潛養異姓之兒陽若為繼而隂已絶矣蓋自春秋鄫子取莒公子為後故聖人書曰莒人滅鄫非莒人滅之以異姓主祭祀滅亡之道也秦以呂政絶晉以牛叡絶亦皆一類仲舒繁露載漢一事有人家祭用祝降神祭畢語人曰適所見甚怪有一官員公裳盛服欲進而躊躇不敢進有一鬼蓬頭衩袒手提屠刀勇而前歆其祭是何神也主人不曉其由有長老說其家舊日無嗣乃取異姓屠家之子為嗣即今主祭者所以只感召得屠家父祖而來其繼立本家之祖先非其氣類自無交接感通之理然在今世論之立同宗又不可泛蓋姓出於上世聖人所造正所以别生分類自後有賜姓匿姓者又皆混雜故立宗者又不可恃同姓為憑須審擇近親有來歷分明者立之則一氣所感父祖不至失祀今世多有取女子之子為後以姓雖異而有氣類相近似勝於同姓而屬疎者然晉賈充以外孫韓謐為後當時太常博士秦秀已議其昬亂紀度是則氣類雖近而姓氏實異此說亦斷不可行
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及其境内之名山大川大夫祭五祀士祭其先古人祀典品節一定不容紊亂在諸侯不敢僭天子而祭天地在大夫亦不敢僭諸侯而祭社稷山川如季氏旅泰山便不是禮曲禮謂非當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無福淫祀不必皆是不正之鬼假如正當鬼神自家不應祀而祀他便是淫祀如諸侯祭天地大夫祭社稷季氏旅泰山便是淫祀了
古人祭祀各隨其分之所至天子中天地而立為天地人物之主故可以祭天地諸侯為一國之主故可祭一國社稷山川如春秋時楚莊王不敢祭河以非楚之望緣是時理義尚明故如此如士人只得祭其祖先自祖先之外皆不相干涉無可祭之理然支子不當祭祖而祭其祖伯叔父自有後而吾祭之皆為非所當祭而祭亦不免為淫祀
古人祭天地山川皆立尸誠以天地山川只是陰陽二氣用尸要得二氣來聚這尸上不是徒然歆享所以用灌用燎用牲用幣大要盡吾心之誠敬吾心之誠敬既盡則這天地山川之氣便自關聚
天子是天地之主天地大氣關係於一身極盡其誠敬則天地之氣關聚便有感應處諸侯只是一國之主只是境内之名山大川極盡其誠敬則山川之氣便聚於此而有感召皆是各隨其分限大小如此
山林川谷丘陵能出氣為雲雨者皆是神日月星辰民所瞻仰者亦皆曰神其在人則法施於人則祀之以死勤事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禦大災則祀之能捍大患則祀之古人非此族也不在祀典見祭法篇甚詳若後世祭祀便都没理會了
大夫祭五祀乃是門戶竈行中霤自漢以來以并易行古者穴處其為牖取明之處名曰中霤只是土神士人又不得兼五祀間舉一兩件在士喪禮却有疾病禱於五祀之文而無其祭
鄭康成注月令春祀戶謂陽氣出祀之於戶内陽也夏祀竈謂陽氣盛熱於外祀之於竈從熱類也秋祀門謂陰氣出祀之於門外陰也冬祀行謂陰盛寒於水祀之於行從辟除之類也中央祀中霤謂土主中央而神在室於此亦見漢時禮樂猶明論鬼神猶主於隂陽為言猶未失先王之遺意也
古人祀典自祭法所列之外又有道有德者死則祭於瞽宗以為樂祖此等皆是正祠後世如忠臣義士蹈白刃衛患難如張巡許遠死於睢陽立雙廟蘇忠勇公於邕州死節甚偉合立廟於邕今貢侯立祠於本州亦宜如漳州靈著王以死衛邦人而漳人立廟祀之凡此忠臣義士之祠皆是正當然其祠宇須官司為嚴其扃鑰開閉有時不與民間䙝瀆乃為合禮在民間只得焚香致敬而已亦不可越分而祭
以上論祭祀祀典
大凡不當祭而祭皆曰淫祀淫祀無福由脈絡不相關之故後世祀典只緣佛老來都亂了如老氏設醮以庶人祭天有甚關係如釋迦亦是胡人與中國人何相關假如忠臣義士配享元勲若是巳不當祭皆為外神皆與我無相干涉自聖學不明於世鬼神情狀都不曉如畫星辰都畫箇人以星君目之如泰山曰天齊仁聖帝在唐封為天齊王到本朝以東方主生加仁聖二字封帝帝只是一上帝而已安有五帝豈不僭亂况泰山只是箇山安有人形貌今立廟儼然垂旒端冕衣裳而坐又立后殿於其後不知又是何山可以當其配而為夫婦耶人心迷惑一至於此據泰山在魯封内惟魯公可以祭今隔一江一淮與南方地脈全不相交涉而在在諸州縣皆有東嶽行祠此亦朝廷禮官失講明而為州縣者不之禁蚩蚩愚民本不明理亦何足怪
南嶽廟向者回禄太尉欲再造問於五峰先生先生答以天地與人事本一理在天為皇天上帝在人為大君大君有二則人事亂矣五嶽視三公與皇天上帝並為帝則天道亂矣而世俗為塑像為立配為置男女屋而貯之䙝瀆神示之甚後南軒又詳之曰川流山峙是其形也而人之也何居其氣之流通可以相接也而字之也何居皆可為正大之論甚發愚蒙破聾瞽
上段云古人祭天地山川皆立尸要得氣來聚這尸上據此說則祭山川而人其形疑亦古人立尸之意惜不及質之先生
世俗鄙俚以三月二十八日為東嶽聖帝生朝闔郡男女於前期徹晝夜就通衢禮拜會於嶽廟謂之朝嶽為父母亡人拔罪及至是日必獻香燭上夀不特此爾凡諸廟皆有生朝之禮當其日則士夫民俗皆獻香燭慇懃致酒上夀按古今書本無生日之禮伊川先生已說破人無父母生日當倍悲痛安忍置酒張樂以為樂若具慶者可也以李世民之忍猶能於是日感泣思慕其親亦以天理之不容泯處故在人講此禮以為非禮之禮然於人之生存而祝其夀猶有說鬼已死矣而曰生朝獻夀者何為乎
伊川破横渠定龍女衣冠從夫人品秩事謂龍獸也豈可被夫人衣冠且大河之塞乃天地祖宗社稷之佑及吏卒之力龍何功之有其言可謂甚正大又以見張程學識淺深之不同世俗事真武呼為真聖只是北方玄武神真宗尚道教避聖祖諱改玄為真北方玄武乃龜蛇之屬後人不曉其義畫真武作一人散髪握劍足踏龜蛇競傳道教中某代某人修行如此
江淮以南自古多淫祀以其在蠻夷之域不沾中華禮義狄仁傑毁江淮淫祠一千七百區所存者惟夏禹伍子胥二廟伊川先生猶以為存伍子胥廟為未是伍子胥可血食於吳不可血食於楚今去狄公未久而淫祀極多皆緣世教不明民俗好怪始者土居尊秩無識者唱之繼而羣小以財豪郷里者輔之下焉則里中破蕩無生產者假托此裒斂民財為衣食之計是以上而州縣下至閭巷村落無不各有神祠朝廷禮官又無識庸夫多與之計較封號是以無來歷者皆可得封號有封號者皆可歲歲加大若欲考論邪正則都無理會了
後世看理不明見諸神廟有靈感響應者則以為英靈神聖之祠在生必聰明正直之人也殊不知此類其間煞有曲折一様是富貴權勢等人如伯有為厲子產所謂用物精多則魂魄強之類一様是壯年蹈白刃而死英魂不散底人一様是生稟氣厚精爽強底人死後未便消散一様是人塑人像時捉箇生禽之猛鷙者如猴烏之屬生藏於腹中此物被生刼而死魂魄不散衆人朝夕焚香禱祝便會有靈其靈乃此物之靈非關那鬼神事一様是人心以為靈衆人精神都聚在那上便自會靈如白鮝大王之類一様是立以為祠便有依草附木底沉魂滯魄來竊附於其上一様又是山川之靈廟宇坐據山川雄猛處氣作之靈又有本廟正殿不甚靈而偏旁舍人有靈者是偏旁坐得山川正脈處故也又有都不關這事只是隨本人心自靈人心自極其誠敬則精神聚所占之事自有脈絡相關便自然感應吉凶毫髪不差只緣都是一理一氣故耳所謂齊戒以神明其德夫即此意
湖南風俗淫祀尤熾多用人祭鬼或村民裒錢買人以祭或捉行路人以祭聞說有一寒士被捉縳諸廟柱半夜有大蛇張口欲食之其人識一呪只管念呪蛇不敢食漸漸退縮而去明早士人得脱訴諸官人以為呪之靈所致是不然凡虎獸等食人者多是桃之使神色變動方食神色不動則不敢食若此人者心自以為必死無可迯更不復有懼死之念矣只一味靠呪口只管念呪心全在呪上更無復有變動之色故蛇無由食之亦猶虎不食澗邊嬰兒之類非關呪靈之謂也
聞說南軒曾差一司戶破一大王廟纔得牒即兩脚俱軟其人卧乘輿而往到廟中取大王像剖其腹有盤數重中有小合盛一大白蟲活走急投諸油煎之纔破合見蟲脚立愈推此其他可以類見
以上論淫祀
天地間亦有沉魂滯魄不得正命而死者未能消散有時或能作怪但久後當自消亦有抱寃未及雪者屢作怪纔覺發便帖然如後漢王純驛中女鬼及朱文公斷龍巖妻殺夫事
大抵妖由人興凡諸般鬼神之旺都是由人心興之人以為靈則靈不以為靈則不靈人以為怪則怪不以為怪則不怪伊川尊人官廨多妖或報曰鬼擊鼓其母曰把搥與之或報曰鬼摇扇其母曰他熱故耳後遂無妖只是主者不為之動便自無了細觀左氏所謂妖由人興一語極說得出明道石佛放光之事亦然
昔有僧入房將睡暗中悞踏破一生茄心疑為蟾蜍之屬卧中甚悔其枉害性命到中宵忽有扣門覔命者僧約明日為薦拔及天明見之乃茄也此只是自家心疑便感召得遊魂滯魄附會而來又如遺書載一官員於金山寺薦拔亡妻之溺水者忽婢妾作亡魂胡語言死之甚寃數日後有漁者救得妻送還之此類甚多皆是妖由人興人無釁焉妖不自作
賴省幹占法有鬼附耳語人來占者問姓幾畫名幾畫其人對面默數渠便道得或預記定其畫臨時更不點數只問及便答渠便道不得則思慮未起鬼神莫知康節之言亦見破此精微處
張元郡君死後常來與語說渠心下事一道士與圍棊而妻來道士捉一把碁子包以紙令持去問張不知數便道不得曰我後不來矣此未必真是其妻乃沉魂滯魄隨張心感召而來被道士窺破此機更使不得世之扶鶴下仙者亦如此識字人扶得不識字人扶不得能文人扶則詩語清新不能文人扶則詩語拙嫩問事人扶鶴人知事意則寫得出不知事意則寫不出與吟咏作文則無不通問未來事則全不應亦可自見此非因本人之知而有假托蓋鬼神幽陰乃藉人之精神發揮隨人知識所至耳便見妖非由人不可
武三思置一妾絶色士夫皆訪觀狄梁公亦往焉妾遁不見武三思搜之在壁隙中語曰我乃花月之妖天遣我奉君談笑梁公時之正人我不可以見蓋端人正士有精爽清明鬼神魑魅自不敢近所謂德重鬼神欽鬼神之所以能近人者皆由人之精神自不足故耳
以上論妖怪
敬鬼神而遠之此一語極說得圓而盡如正神能知敬矣又易失之不能遠邪神能知遠矣又易失之不能敬須是都要敬而遠遠而敬始兩盡幽明之義文公語解說專用力於人道之所宜而不惑於鬼神之不可知此語示人極為親切未能事人焉能事鬼須是盡事人之道則盡事鬼之道斷無二致所以發子路者深矣
佛老
佛老之學後世為盛在今世為尤盛二氏之說大畧相似佛氏說得又較玄妙老氏以無為主佛氏以空為主無與空亦一般老氏說無要從無而生有他只是要清凈無為方外之物以獨善其身厭世俗膠膠擾擾等事欲在山林間煉形養氣將真氣養成一箇嬰兒脱出肉身去如蛇蛻之法又欲乘雲駕鶴飛騰乎九天之上然亦只是煉箇氣輕故能乘雲耳老氏之說元未甚惑至佛氏之說雖深山窮谷之中婦人女子皆為之惑有淪肌洽髄牢不可解者原其為害有兩般一般是說死生罪福以欺罔愚民一般是高談性命道德以眩惑士類死生罪福之說只是化得世上一種不讀書不明理無見識等人性命道德之說又較玄妙雖高明之士皆為所誤須是自家理明義精胷中十分有定見方不為之動
常人所惑死生罪福之說一則是恐死去隂司受諸苦楚一則是祈求為來生之地故便能捨割做功德做因果或庶幾其陰府得力免被許多刑憲或覬望其來生作箇好人出世子子孫孫長享富貴免為貧賤禽獸之徒佛家唱此說以罔人故愚夫愚婦皆為之惑
且如輪迴一說斷無此理伊川先生謂不可以既返之氣復為方伸之氣此論甚當蓋天地大氣流行化生萬物前者過後者續前者消後者長只管運行無有窮已斷然不是此氣復囘來為後來之本一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