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分页:1 2 3


復非是既退之陽倒轉復來聖人立卦取象雖謂陽復返其實只是外氣剥盡内氣復生佛氏謂已往之氣復輪囘來生人生物與造化之理不相合若果有輪囘之說則是天地間人物皆有定數當只是許多氣翻來覆去如此則大造都無功了須是曉得天地生生之理方看得他破
       人生天地間得天地之氣以為體得天地之理以為性原其始而知所以生則要其終而知所以死古人謂得正而斃謂朝聞道夕死可矣只緣受得許多道理須知盡得便自無愧到死時亦只是這二五之氣聽其自消化而已所謂安死順生與天地同其變化這箇便是與造化為徒人纔有私欲有私愛割捨不斷便與大化相違
       因果之說全是妄誕所載證驗極多大抵邪說流入人心故人生出此等狂思妄想而已温公謂三代以前何嘗有人夢到陰府見十等王者耶此說極好只緣佛教盛行邪說入人已深故有此夢想
       天地間物惟風雷有象而無形若是實物皆有形骸且如人間屋宇用木植甎瓦等架造成箇規模木植取之山林甎瓦取之窑竈皆是實物人所實見如佛氏天堂地獄是何處取木植是何處取甎瓦况天只是積氣到上至高處其轉至急如迅風然不知所謂天堂者該載在何處地乃懸空在天之中央下面都是水至極深處不知所謂地獄者又安頓在何處况其所說為福可以冥財禱而得為罪可以冥財賂而免神物清正何其貪婪如此原其初意亦只是杜撰以誘人之為善而恐懼人之為惡耳野夫賤隷以死生切其身故傾心信向之然此等皆是下愚不學之人亦無足怪如唐太宗是甚天資亦不能無惑可怪可怪
       士大夫平日讀書只是要畧知古今事變把來做文章使其實聖賢學問精察做工夫處全不理會緣是無這一段工夫胷中無定見識但見他說心說性便為之竦動便招服如韓文公白樂天資稟甚高但平日亦只是文字詩酒中做工夫所以看他亦不破文公闢其無父無君雖是根本然猶未知所以受病之本
       佛氏所謂玄妙者只是告子所謂生之謂性之說告子生之一字乃是指人之知覺運動處大意謂目能視其所以能視處是誰耳能聽其所以能聽處是誰即這一箇靈活知覺底常在目前作用便謂之性悟此則為悟道一面做廣大玄妙說將去其實本領只如此此最是至精至微第一節差錯處至於無父無君乃其後截人事之粗迹悖謬至顯處他全是認氣做性了如謂狗子有佛性只是呼狗便知搖尾向前這箇便是性人與物都一般所以萬刼不滅亦只是這箇老氏謂死而不亡亦只是如此所說千百億化身千手千眼皆是在這窠窟裏
       自古聖賢相傳說性只是箇理能視能聽者氣也視其所當視聽其所當聽者理也且如手之執捉氣也然把書讀也是手呼盧也是手豈可全無分别須是分别那是非是底便是本然之性非底便是狥於形氣之私佛氏之說與吾儒若同而實大異吾儒就形氣上别出箇理理極精微極難體察他指氣做性只見這箇便是性所以便不用工夫了
       北溪字義卷下
       嚴陵講義
       淳恭承判府寺丞偕府判大著楊廣文先生領邦之羣賢衆俊會於學校謂淳從游晦菴先生之門俾講明大義以開發後進區區淺陋辭不獲命輒吐為說四篇一曰道學體統二曰師友淵源三曰用功節目四曰讀書次序以為賢侯作成人材之助願諸同志共切磋之
       道學體統
       聖賢所謂道學者初非有至幽難窮之理甚高難行之事也亦不外乎人生日用之常耳蓋道原於天命之奥而實行乎日用之間在心而言則其體有仁義禮智之性其用有惻隱羞惡是非之情在身而言則其所具有耳目口鼻四支之用其所與有君臣父子朋友夫婦兄弟之倫在人事而言則處而修身齊家應事接物出而莅官理國牧民御衆微而起居言動衣服飲食大而禮樂刑政財賦軍師凡千條萬緒莫不各有當然一定不易之則皆天理自然流行著見而非人之所強為者自一本而萬殊而體用一原也合萬殊而一統而顯微無間也上帝所降之衷即降乎此也生民所秉之彜即秉乎此也以人之所同得乎此而虚靈不昧則謂之明德以人之所共由乎此而無所不通則謂之逹道堯舜與塗人同一稟也孔子與十室均一賦也聖人之所以為聖生知安行乎此也學者之所以為學講明踐履乎此也謂其君不能賊其君者也謂其民不能賊其民者也自謂其身不能自賊者也操之則存舍之則亡迪之則吉悖之則凶蓋皎然易知而坦然易行也是豈有離乎常行日用之外别自為一物至幽而難窮甚高而難行也哉如或外此而他求則皆非大中至正之道聖賢所不道也
       師友淵源
       粤自羲皇作易首闡渾淪神農黄帝相與繼天立極而宗統之傳有自來矣堯舜禹湯文武更相授受中天地為三綱五常之主臯陶伊傅周召又相與輔相施諸天下為文明之治孔子不得行道之位乃集羣聖之法作六經為萬世師而回參伋軻實傳之上下數千年無二說也軻之後失其傳天下騖於俗學蓋千四百餘年昬昬冥冥醉生夢死不自覺也及我宋之興明聖相承太平日久天地真元之氣復會於是濂溪先生與河南二程先生卓然以先知先覺之資相繼而出濂溪不由師傳獨得於天提綱啟鑰其妙具在太極一圖而通書四十章又以發圖之所未盡上與羲皇之易相表裏而下以振孔孟不傳之墜緒所謂再闢渾淪二程親授其旨又從而光大之故天理之微人倫之著事物之衆鬼神之幽與凡造道入德之方修己治人之術莫不秩然有條理備見於易傳遺書使斯世之英才志士得以探討服行而不失其所歸河洛之間斯文洋洋與洙泗並聞而知者有朱文公又即其微言遺旨益精明而瑩白之上以逹羣聖之心下以統百家而會於一蓋所謂集諸儒之大成而嗣周程之嫡統粹乎洙泗濓洛之淵源者也學者不欲學聖則已如學聖人而考論師友淵源必以是為迷塗之指南庶乎有所取正而不差苟或舍是而他求則茫無定凖終不得其門而入矣既不由是門而入而曰吾能真有得乎聖人心傳之正萬無是理也
       用工節目
       道之浩浩何處下手聖門用工節目其大要亦不過曰致知力行而已致者推之而至其極之謂致其知者所以明萬理於心而使之無所疑也力者勉焉而不敢怠之謂力其行者所以復萬善於已而使之無不備也知不致則真是真非無以辨其行將何所適從必有錯認人欲作天理而不自覺者矣行不力則雖精義入神亦徒為空言而盛德至善竟何有於我哉此大學推明德之功必以格物致知為先而誠意正心修身繼其後中庸擇善固執之目必自夫博學審問謹思明辨而篤行之而顔子稱夫子循循善誘亦惟在於博我以文約我以禮而已無他說也然二者亦非截然判先後為二事猶之行者目視足履動輒相應蓋亦交進而互相發也故知之明則行愈逹而行之力則所知又益精矣其所以為致知力行之地者必以敬為主敬者主一無適之謂所以提撕警省此心使之惺惺乃心之生道而聖學之所以貫動靜徹終始之功也能敬則中有涵養而大本清明由是而致知則心與理相涵而無顛冥之患由是而力行則身與事相安而不復有扞挌之病矣雖然人性均善均可與適道而鮮有能從事於斯者由其有二病一則病於安常習故而不能奮然立志以求自拔二則病於偏執私主而不能豁然虚心以求實見蓋必如孟子以舜為法於天下而我猶未免以鄉人者為憂必期如舜而後已然後為能立志必如顔子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虚然後為能虚其心既能立志而不肯自棄又能虚心而不敢自是然後聖門用功節目循序而進日日有惟新之益雖升堂入室惟吾之所欲而無所阻矣此又學者所當深自警也
       讀書次第
       書所以載道固不可以不讀而聖賢所以垂訓者不一又自有先後緩急之序而不容以躐進程子曰大學孔氏之遺書而初學入德之門也於今可見古人為學次第者獨賴此篇之存而論孟次之學者必由是而學焉則庶乎其不差矣蓋大學者古之大人所以為學之法也其大要惟曰明明德曰新民曰止於至善三者而已於三者之中又分而為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以至於齊家治國平天下者凡八條大抵規模廣大而本末不遺節目詳明而始終不紊實羣經之綱領而學者所當最先講明者也其次則論語二十篇皆聖師言行之要所存於是而學焉則有以識操存涵養之實又其次則孟子七篇皆諄諄乎王道仁義之談於是而學焉則有以為體驗充廣之端至於中庸一書則聖門傳授心法程子以為其味無窮善讀者味此而有得焉則終身用之有不能盡者矣然其為言大槩上逹之意多而下學之意少非初學者所可驟語又必大學論孟之既通然後可以及乎此而始有以的知其皆為實學無所疑也蓋不先諸大學則無以提絜綱領而盡論孟之精微不參諸論孟則無以發揮藴奥而極中庸之歸趣若不會其極於中庸則又何以建立天下之大本而經綸天下之大經哉是則欲求道者誠不可不急於讀四書而讀四書之法毋過求毋巧鑿毋旁搜毋曲引亦惟平心以玩其旨歸而切已以察其實用而已爾果能於是四者融會貫通而理義昭明胸襟洒落則在我有權衡尺度由是而進諸經與凡讀天下之書論天下之事皆莫不氷融凍釋而輕重長短截然一定自不復有錙銖分寸之或紊矣嗚呼至是而後可與言内聖外王之道而致開物成務之功用也歟
       嚴陵講義


分页:1 2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