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夏良勝 撰
達道之義 【君臣之常 君臣之變君臣之戒】
乾彖曰首出庶物萬國咸寧
朱熹曰聖人在上高出於物猶乾道之變化萬國各得其所而咸寧猶萬物各正性命而保合太和也臣良勝曰君之道一天之道也乾道運四德以時而萬物各有其生故一物之失其節者天道之未備也聖人行四德以治而萬物各遂其生故一物之失其所者君道之未至也
泰彖曰泰小往大來吉亨則是天地交而萬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陽而外隂内健而外順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
臣良勝曰天下者天之天下也天不能自治而付之君君不能獨治而資之臣資則交交則同大同則泰道成矣故天地之交時運所以為泰君臣之交治道所以為泰然而隂陽内外君子小人其消長之機間不容髮若使昵于羣小比之匪人固亦謂之交也而可以為泰乎
恒彖曰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
臣良勝曰日月之所以恒者以其得天天德剛健而不息也四時之所以恒者以其變化變化流動而不滯也君治之所以恒者以其有道道則合内外貫終始而一致若日月之不息四時之不滯是以天下化成皆聖人之道之恒也若漢武帝欲效唐虞之治而内則多欲唐太宗身致太平而魏徵十漸之陳其不克終者多矣此君道以恒為貴也
觀六四觀國之光利用賓于王
程頤曰聖明在上則懷抱才德之人皆願進於朝廷輔戴之以康濟天下四既觀見人君之德國家之治光華盛美所宜賓于王朝效其知力上輔於君以施澤天下故云利用賓于王也
臣良勝曰君德之脩天下所觀也况下觀而化孰不願賓于王朝者乎雖然蠱之上九亦有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者蠱壞之極非君子可以有為之時而又無所於幹其蠱者既不能屈道以狥時則亦高尚其事以守志節而已故曰有道則見無道則隱人臣出處之大節也
豫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
程頤曰四大臣之位六五之君順從之以陽剛而任上之事豫之所由也故云由豫大有得言得大行其志以致天下之豫也勿疑朋盍簪四居大臣之位承柔弱之君而當天下之任危疑之地也獨當上之倚任而下無同德之助所以疑也惟當盡其至誠勿有疑慮則朋類自當盍聚矣
蹇九五大蹇朋來
程頤曰以陽剛中正之君而方在大蹇之中非得陽剛中正之臣相輔之不能濟天下之蹇也二之中正固有助矣欲以隂柔之助濟天下之難非所能也自古聖王濟天下之蹇未有不由賢聖之臣為之助者湯武得伊呂是也中常之君得剛明之臣而能濟大難者劉禪之孔明唐肅宗之郭子儀德宗之李晟是也雖賢明之君苟無其臣則不能濟於難也
繫辭曰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楊萬里曰唐高宗告武后以上官儀敎我廢汝此君不密而失臣也陳蕃乞宣臣章以示宦官此臣不密而失身也
臣良勝曰易興於中古是以有憂患之道也若上古君臣如天地顯設都俞吁咈雍容一堂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曰嚚訟曰象恭滔天曰方命圯族言之者無諱受之者無怨人何密言之有故李沆作相獨無密啓公事則公言之凡人臣而有密啓非讒即佞也然則易之訓也不得已而待衰世之意耶
又曰二與四同功而異位二多譽四多懼
朱熹曰同功謂皆隂位異位謂遠近不同四近君故多懼柔不利遠而二多譽者以其柔中也
臣良勝曰易爻五位君也其用陽也剛也其四與二位臣也其用隂也柔也四以近君而懼二以遠君而譽然則為人臣者皆以遠君為利而近君之地有不可居者乎恐未必然四之近君者以權寵之盛而日進不已所謂臣而作威作福近於逼矣是以多懼若霍光是也然有身在外服而威震朝廷若桓溫者亦以位近於君而懼乎二之遠君以權寵方盛而履滿知足所謂罔以寵利居成功知所忌矣若伊尹是也然有身在相位不任薦士之恩如王曾者豈必以位遠於君而譽乎元儒許衡有曰君猶日也臣猶月也月近於日則魄滅而弦月遠於日則魄生而朢若月與日敵則食矣此言最善名狀庶乎知易理者
大禹謨曰后克艱厥后臣克艱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德蔡沉曰禹言君而不敢易其為君之道臣而不敢易其為臣之職夙夜祗懼各務盡其所當為者則其政事乃能脩治而無邪慝下民自然觀感速化於善而有不容己者矣
真德秀曰大禹言君臣之道蔽之以克艱一言可謂至矣蓋以為艱則存敬畏之心以為易則啓驕逸之志此治亂安危之所以分也
益稷帝庸作歌曰勅天之命惟時惟幾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臯陶拜手稽首颺言曰念哉率作興事慎乃憲欽哉屢省乃成欽哉乃賡載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叢脞哉股肱惰哉萬事墮哉帝拜曰俞往欽哉
蔡沉曰舜作歌而責難於臣臯陶賡歌而責難於君君臣之相責難如此有虞之治兹所以不可及也歟臣良勝曰舜先述作歌之意則敬天之命而已臯陶述賡歌之意則慎君之憲而已蓋君之所尊者天臣之所尊者君其義一也君責於臣則先股肱而後元首臣望於君則先元首而後股肱其一德一心而相待之一體自足以想見唐虞之盛
說命曰惟后非賢不乂惟賢非后不食其爾克紹乃辟于先王永綏民說拜稽首曰敢對揚天子之休命蔡沉曰君非賢臣不與共治賢非其君不與共食言君臣相遇之難如此克者責望必能之詞敢者自信無慊之詞對者對於己揚者揚於衆休命上文高宗所命也至是高宗以成湯自期傅說以伊尹自任君臣相勉勵如此異時高宗為商令主傅說為商賢佐無愧於成湯伊尹也宜哉
臣良勝曰高宗傅說其自任自信果如是之重也其初責望蓋亦有然者說曰監于先王成憲其永無愆是以成湯望高宗也王曰毋俾阿衡專美有商是以伊尹望說也惟其相望之深是以相信之篤而自任之重也中興之治豈偶然哉
鹿鳴詩曰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我有嘉賓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將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朱熹曰君臣之分以嚴為主朝廷之禮以敬為主然一於嚴敬則情或不通而無以盡其忠告之益故先王因其飲食聚會而制為燕享之禮以通上下之情其樂歌又以鹿鳴起興而其禮意之厚如此庶乎人之好我而示我以大道也記曰私惠不歸德君子不自留焉蓋其所望於羣臣嘉賓惟在於示我以大道則必不以私惠為德而自留矣嗚呼此其所以和樂而不淫也歟
假樂詩曰之綱之紀燕及朋友百辟卿士媚于天子不解于位民之攸塈
朱熹曰言人君能綱紀四方而臣下賴之以安則百辟卿士媚而愛之惟欲其不解于位而為民所安息也
呂祖謙曰君燕其臣臣媚其君此上下交而為泰之時也泰之時所憂者怠荒而已此詩所以終不解于位民之攸塈也方嘉之又規之者蓋臯陶賡歌之意也民之勞逸在下而樞機在上上逸則下勞矣上勞則下逸矣不解于位乃民之由休息也
臣良勝曰鹿鳴所以望於臣者厚禮意而示道也假樂所以愛其君者戒怠寧以安民也合說命觀之則三代之時君臣相與庶幾唐虞矣
齊景公曰維據與我和夫晏子對曰據亦同也焉得為和公曰和與同異乎對曰異和如羮焉水火醯醢鹽梅以烹魚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齊之以味濟其不及以洩其過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謂可而有否焉臣獻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無爭心故詩曰亦有和羮既戒且平鬷假無言時靡有爭
臣按晏子之告景公者如此則春秋君臣於可否之成和同之辨有不足言無復西周儆戒之道矣
坊記曰善則稱君過則稱己則民作忠君陳曰爾有嘉謀嘉猷則入告爾后于内爾乃順之於外曰斯謀斯猷惟我后之德於乎是惟良顯哉
吳澄曰人臣善稱君過稱己則民化之皆興起而盡忠於君引書君陳歸美於君之事於乎歎詞是謂如此也言臣能如此則是良臣而君之名亦顯矣臣良勝曰人臣之義無以有已况敢有其善哉但由左氏觀之則君以同欲為忠由坊記觀之則臣以讓善為良故伯宗道取輦者之意以應梁山之召子反在君之側而專平國之功皆非君子所韙也然惟斯言之興也君每以臣專其善為嫌其失也妬臣每以欲遜其名為良其失也諂故桓公多嬖而管仲亦有三歸晏子諫築臺不聽則執杖而督工以為當然皆將曰善稱君而過稱己也諂者愈多而妬者日積紛然與下爭能皆此說啓之也
定公問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對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
臣良勝曰乾侯柩返隤嗣位昭公不得正其終定公不得正其始死生廢置盡出季氏之手君臣之間無復有聞禮與忠者去同欲專善又甚遠焉定公之問夫子之對其有慨於時者深矣其後穆公問反服於子思對曰古之君子進人以禮退人以禮故有舊君反服之禮也今之君子進人若將加諸膝退人若將墜諸淵毋為戎首不亦善乎至孟子告齊王則以草芥寇讎為比去夫子之論又遠矣至秦而後尊君卑臣之禮日以益甚君亢然自尊於上如天地神明之不可親臣退然自卑於下如僕隸趨奔之惟恐後此皆末流之勢有不能已者
孟子曰欲為君盡君道欲為臣盡臣道二者皆法堯舜而已矣
朱熹曰法堯舜以盡君臣之道猶用規矩以盡方員之極此孟子所以道性善而必稱堯舜也
臣良勝曰世敎既衰君臣道喪然而人心義理足以為堯舜者自在也善反之以造其極亦存乎人焉爾臣故有望於今日而以孟氏之說進焉
晉悼公即位于朝始命百官施舍己責逮鰥寡振廢滯匡乏困救灾患禁淫慝薄賦斂宥罪戾節器用時用民欲無犯時使魏相士魴魏頡趙武為卿荀家荀惠欒黶韓無忌為公族大夫使訓卿之子弟共儉孝弟使士渥濁為大傅使脩范武子之法右行辛為司空便脩士蒍之法弁糾御戎校正屬焉使訓諸御知義荀賓為右司士屬焉使訓勇力之士時使卿無共御立軍尉以攝之祈奚為中軍尉羊舌職佐之魏絳為司馬張老為侯奄鐸遏寇為上軍尉籍偃為之司馬使訓卒乘親以聽命程鄭為乘馬御六騶屬焉使訓羣騶知禮凡六官之長皆民譽也舉不失職官不易方爵不踰德師不陵正旅不偪師民無謗言所以復霸也
李廉曰晉悼公其猶有君子之資乎不獨伯功之美也齊桓歷變履險以數十年之經營而行事未免過舉晉文老於奔走晩而復國然血氣之驕悍未除悼公之齒淺矣乃能忠厚而不迫堅忍而持重有回顧郤慮之謀無輕逞輒快之舉其亦稍知以道養心者與
臣良勝曰若晉悼亦知有君道乎惜乎其施止於晉國而已然皆自其己君而言權力足以任是亦其恒也方初迎立之時皆出欒書中行偃之策使程滑弑厲公者亦二子也其依違蘊畜之念待悼公啓口以為向背者未嘗置也今其言曰孤始願不及此雖及此豈非天乎二三子用我今日否亦今日天命君威一時伸令縱有奸雄喪心讋氣而不敢動故入國而逐不臣者七人舉六官於民譽自負迎立之功如欒如偃者卒不齒焉君臣大義凛然可畏但恨其未正法爾
檀弓文子曰我則隨武子乎利其君不忘其身謀其身不遺其友晉人謂文子知人文子其中退然如不勝衣其言呐呐然如不出諸其口所舉於晉國管庫之士七十家生不交利死不屬其子焉
陳澔曰左傳言夫子之家事治言於晉國無隱情蓋不忘其身而謀之知也利其君不遺其友皆仁也雖有舉用之恩於其人而生則不與之交利將死亦不以其子屬託之亷潔之至也
蘇軾曰料敵強弱而知師之勝負此將帥之能也不求一時之功愛君以德而全其宗嗣此社稷之臣也鄢陵之役范文子獨不欲戰晉卒敗楚范文子疑若懦而無謀者矣然不及一年三郤誅厲公弑胥童死欒書中行幾不免於禍晉國大亂鄢陵之功實使之然也
臣良勝曰桓文之佐如仲如軫皆近功利若本諸身刑諸家如文子者不可得已故其初王命黻冕將中軍晉國之盜遂奔于秦此豈一朝一夕之故哉其所本者深矣鄢陵之戰獨舉聖人能内外無患為言及既勝而還師不有其功且曰愛我者祈余速死無及於難捐館而匠麗氏之難作矣及虢之會子木致問為何如人趙武言其家事治楚以是知晉未可敵也夫君子而修於身宜於家用人於朝死生有益於國而重於敵臣之則也趙武九原之遊而擇所歸也得之矣
漢光武長於民間頗達情偽見稼穡艱難百姓病害至天下已定務用安靜解王莽之煩密還漢世之輕法身衣大練色無重綵耳不聽鄭衛之音手不持珠玉之玩宫房無私愛左右無偏恩其以手迹賜方國者皆一札十行細書成文勤約之風行於上下故能内外匪懈百姓寛息
真德秀曰光武早為儒生及即位孜孜經術又如此宜其光復舊物身致升平視少康周宣蓋庶幾焉在位三十餘年雖鮮有過事而以無罪廢正后易太子則有愧刑家之義以直諫殺大臣則有乖從諫如流之美蓋其所學未至於明善誠身之地故於父子夫婦君臣之際不能無可憾者焉
曹操南擊劉表會表卒子琮為嗣操至新野琮遂舉州降操時劉備屯樊大驚呼部曲共議或勸備攻琮荆州可得備曰劉荆州臨危託我以孤遺背信自濟吾所不為備將其衆去過襄陽州人多歸備比到當陽衆十餘萬人輜重數千兩日可行十餘里别遣關羽乘船數百艘使會江陵或謂備曰宜速行保江陵備曰濟大事者以人為本今人歸吾吾何忍棄去
習鑿齒曰劉玄德雖顛沛險難而信義愈明勢偪事危而言不失道追景升之顧則情感三軍戀赴義之士則甘與同敗終濟大業不亦宜乎
臣良勝曰明其道不計其功正其義不謀其利斯之謂仁玄德於此蓋近之矣其後既敗當陽劉璋以好迎之不數月扼其吭拊其背而奪其國璋亦表之匹也蘇軾以歸責孔明曰遷劉璋既已失忠臣義士之望乃始治民振旅為仁義之師東嚮長驅而欲天下響應蓋亦難矣
昭烈病篤命丞相亮輔太子謂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國終定大事若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涕泣曰臣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勅太子曰人五十不稱夭吾已六十有餘何所復恨但以卿兄弟為念耳勉之勉之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惟德惟賢可以服人汝父德薄不足效也汝與丞相從事事之如父
胡寅曰或謂昭烈自知劉禪之不才羣臣無出孔明之右者不能保孔明之必與禪也故於臨終正言之冀亮德己而不忍取嗚呼可謂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矣玄德襟度夷曠磊磊落落與孔明兼君臣師友之契三代以還未見其比也夫豈以欺詐相待如市道之交乎曹操偽定一時名在英雄之列夷攷其心事乃真小人爾雖暴戾強亢殺人不忌至其病亡子孫滿前咿嚶涕泣留連妾婦分香賣履區處衣物平生奸偽死乃盡見方之玄德治命無一語及私豈不猶蔓草之與長松乎語禪曰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惟賢惟德可以服人旨哉斯言皆可師法則知玄德天資既高克己有力其從盧植陳元方鄭康成游啓告詳至宏益多矣
宋太祖性仁孝豁達質任自然不事矯飾即位之初頗好微行或諫輕出歎曰帝王之興自有天命有天命者任自為之一日罷朝坐便殿不樂者久之左右請其故曰爾謂為天子容易邪早作乘快誤决一事故不樂爾嘗宴近臣紫雲樓下因論及民事謂宰相曰愚下之民雖不分菽麥藩侯不為撫養務行苛虐朕斷不容之新宫成御正殿坐令洞開諸門皆端直軒豁無有壅蔽因謂左右曰此如我心少有邪曲人皆見之矣
胡一桂曰即此而觀君人之道真偉然矣究其所以然者豈無所本哉帝嘗聞道理最大一言既足以為植國之根本而其正心脩身之學實有非人所能企及者朱文公稱太祖不為言語文字之學而方寸之地正大光明直與堯舜之心合誠哉是言矣
諸葛亮出師表畧曰臣本布衣躬耕南陽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顧臣於草廬之中諮臣以當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許先帝以驅馳後值傾覆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邇來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謹慎故臨崩寄以大事也受命以來夙夜憂懼恐付託不效以傷先帝之明故五月渡瀘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當奬率三軍北定中原庶竭駑鈍攘除奸兇興復漢室還于舊都此臣所以報先帝而忠陛下之職分也
陳壽曰諸葛亮之為相國也撫百姓示儀軌約官制從權制開誠心布公道盡忠益時者雖讎必賞犯法怠慢者雖親必罰服罪輸情者雖重必釋游詞巧飾者雖輕必戮善無微而不賞惡無纎而不貶庶事精練物理其本循名責實虚偽不齒終於邦域之内咸畏而愛之刑政雖峻而無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勸戒明也
朱黻曰孔明高卧南陽自比管樂時人莫之許也余切論之孔明王者之佐伊尹之儔也管樂之比特主乎撥亂繼絶之志一時自寓之言耳
胡寅曰孔明一代之英遠謀宏議無不售者至其自明之語曰謹慎而已何其約也詩不云乎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若亮者有文王之小心矣彼劉禪凡庸何足以當元臣如此之敬而孔明事之靡不盡道握國魁柄總御六師而無專意恣行毫末可指者非盛德孰能臻此
張栻贊曰維忠武侯識其大者仗義履仁卓然不舍方卧南陽若將終身三顧而起時哉屈伸難平者事不昧者幾大綱既得萬目乃隨我奉天討不震不竦惟一其心而以時動噫侯此心萬世不泯遺象有嚴瞻者起敬
唐太宗與羣臣語及敎化曰今承大亂之後恐斯民未易化也魏徵對曰不然久安之民驕佚驕佚則難敎經亂之民愁苦愁苦則易化譬猶饑者易為食渇者易為飲封德彞非之曰三代以還人漸澆訛故秦任法律漢雜霸道蓋欲化而不能豈能之而不欲邪徵曰五帝三王不易民而化行帝道而帝行王道而王顧所行何如耳若謂古淳樸漸致澆訛則至今日當悉化為鬼魅矣人主安得而治之上從徵言後天下大稔流散者咸歸鄉里斗米不過三四錢終歲斷死刑才二十九人東至海南及五嶺皆外戶不閉行旅不齎糧取給於道路焉帝謂羣臣曰此魏徵勸我行仁義既效矣惜不使封德彞見之
臣良勝曰五季之衰壞亂極矣徵乃有勸行仁義之論斯亦河汾之敎有所自者仁義之效豈獨益國於其家亦當有食報者徵寢疾時帝數遣問至撤殿材以為之第既後而停叔玉婚不知天理冥冥乃所以全魏氏當時玄齡之子尚主遂貽宗禍為李勣所笑徵子叔玉之後五世謩為文宗史官亦存直節為家裕慶憲宗時孫稠貧甚以故宅質錢李師道私贖之白居易奏云事關勸懲帝出庫錢二千緡贖以賜稠則徵行仁義效於家者亦既遠矣歐陽脩贊唐書謂唐柳方稱徵死知與不知莫不恨惜以為三代遺直諒哉
韓琦欲太后撤簾還政乃取十餘事稟帝裁决悉當琦即詣太后覆奏后每事稱善琦因白后求去后曰相公不可去我當居深宫耳卻每日在此甚非得已琦即稱前代如馬鄧之資不免貪戀權勢今太后便能復辟誠馬鄧之所不及審决取何日撤簾太后遽起琦即厲聲命鸞儀司撤簾簾既落猶於御屏後見太后衣也呂中曰當國家危疑之日大臣以能任事者一曰德望二曰才智有才智而無德望以鎮之則未足以服天下之心有德望而無才智以充之則未足以辦天下之事故曰可以託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韓魏公不動聲色垂紳正笏而措天下於泰山之安者蓋自慶歷嘉祐之時可屬大事重厚如勃其德望服人心久矣至於處事應變胷中才智又足以運用天下此其所以正英宗之始與在真宗之初有呂端在仁宗之初有王曾皆安國家社稷之名臣也
蘇軾曰文致太平武定亂畧謀安宗社而不自以為功急賢才輕爵禄而自不知其恩殺伐果敢而六軍安之四夷八蠻想聞其丰采而天下以其身為安危此公之所有而樂天之所無也忠言嘉謨效於當時而文采表於後世死生窮達不易其操而道德高於古人此公與樂天之所同也
臣良勝曰春秋之盛賴霸以尊王而已若悼公文子未可以伯小之也漢道雜伯其趨益下昭烈宋祖身心功業自有王道之緒孔明三代遺才魏公自是間氣亦確論也光武之治不究其終魏徵之直不追其始殆庶幾焉夫英君名佐何勝紀述臣聞楊時有云外邊用計用數假饒立得功業只是人欲之私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