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臣邱濬曰嗚呼韓亡至是十三年矣而張良以家世相韓猶散千金之產募壯士以為其故主報讐嗚呼世有躬於其身食君之禄而懷二心以事異姓者視此則亦可以感愴矣史綱紀人臣之事而首之以此以示萬世之委質事人者
劉基嘗遊西湖有異雲起光映湖水中時魯道元宇文公諒皆以為慶雲公縱飲不顧曰天子氣也應在金陵十年後有王者起我當輔之聖祖下金華定括蒼遣使聘基基由間道詣金陵陳時務十八策從之中書省設御座將奉小明王基曰彼牧豎爾不拜遂陳天命所在聖祖大悟遂定征伐之計天威嚴重惟基抗言直議不以利害怵其中甚見禮重呼為老先生而不名又曰吾子房也封誠意伯歸老鄉里
彭韶贊曰華淪於夷曷仕於時夷歸諸夏仕上乃宜就桀就湯節義奚虧大哉王佐燭物炳幾運籌制勝翼龍以飛昭回制作文章是咨允為宗臣爾爵爾祠臣良勝曰人臣當屯難之際固經綸之是責也震撼擊撞調和劑量或諫或去或報或死各適於義而已是變之大而有常也若張良憤宗國之廹於強暴興漢滅秦以代寛仁之政劉基痛中華之淪於蒙古翊運宣城以復文明之統是變之變而達權也臣故以是終之也
右衍君臣之變
豐六五豐其蔀日中見斗往得疑疾有孚發若吉朱熹曰六二居豐之時為離之主至明者也而上應六五之柔暗故為豐蔀見斗之象蔀障蔽也大其障蔽故日中而昏也往而從之則昏暗之主必反見疑惟在積其誠意以感發之則吉戒占者宜如是也臣良勝曰人君之患莫大於蔽也君非昏暗以障蔽之而無所見聞雖賢明者亦昏暗矣故若日中見斗晝以為夜也然其震動得中本明未盡賢臣猶得在位盡其誠以發之左右之蔽猶有不能盡肆其奸者使君無震動動而不中若弄嬰兒於股掌間大臣雖明何所用其誠也哉昔司馬光讀輪臺詔曰漢武用兵之久而中國不亡蓋成敗勝負輒以實聞無毫髮不知者故不為左右欺罔其後田千秋一言而大悟封富民侯矣若後世雲南荆襄喪師數十萬而以捷聞安有不亡者哉臣謂蒙蔽天下之通患也豈特萬里之遠君臣之間有之親之近者莫若父子子有不得於其父者必嬖寵為之蔽也情之密者莫若夫婦婦有不得於其夫者必妾媵為之蔽也善反其初亦惟用誠然爾至誠可以開金石感豚魚而况於人心本明者乎
鼎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
程頤曰大臣之位任天下之重者也天下之事豈一人所能獨任必當求天下之賢知與之協力得其人則天下之治可不勞而致也用非其人則敗國家之事貽天下之患四下應於初初隂柔小人不可用者也而四用之其不勝任而敗事猶鼎之折足也鼎折足則傾覆公上之餗餗鼎實也居大臣之位當天下之任而所用非人至於覆敗乃不勝其任可羞愧之甚也其形渥謂赧汗也其凶可知繫辭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鮮不及矣言不勝任也
蔡仲之命曰率自中無作聰明亂舊章詳乃視聽罔以側言改厥度
蔡沉曰中者心之理而無過不及之差者也舊章者先王之成法厥度者吾身之法度皆中之所出者作聰明則喜怒好惡皆出於利而非中矣其能不亂先王之舊章乎戒其本於已者然也側言一偏之言也視聽不審惑於一偏之說則非中矣其能不改吾身之法度乎戒其徇於人者然也
洪範曰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國人用側頗僻民用僭忒
真德秀曰夫君臣上下之分如天冠地履之不可易臣而福威則盜上之柄矣臣而玉食則擬上之奉矣大夫為此則害于家諸侯為此則凶于國臣民尤而效之亦將順邪而妄作僭忒而踰分矣孟子所謂不奪不饜者理固然也或謂吳楚嘗僭天子魯之三家嘗僭諸侯不聞其害與凶何邪曰惠迪吉從逆凶順乎道則吉逆乎道即凶也臣而僭上即所謂害即所謂凶也况吳楚之簒弑相尋而季孟之家臣繼叛又非凶害而何以此防民猶有竊弄威福如齊田氏選物上第盡歸私室如董賢者
湯誓曰夏王率遏衆力率割夏邑有衆率怠弗協曰時日曷喪予及汝偕亡
蔡沉曰夏王率為重役以窮民力嚴刑以殘民生民厭夏德亦率皆怠於奉上不和於國疾視其君指日而曰是日何時而亡乎若亡則我寧與之俱亡蓋苦桀之虐而欲其亡之甚也
按史記桀觀炮烙於瑤臺謂龍逢曰樂乎龍逢曰樂桀曰觀刑何無惻怛之心龍逢曰天下苦之而君以為樂臣君之股肱何不樂乎桀曰聽子諫諫得我改之諫不得我刑之龍逢曰臣觀君冠危石也臣觀君履春冰也未有冠危石而不壓蹈春冰而不陷桀歎曰是日亡則與俱亡子知我之亡而不知自亡乎子就炮烙之刑吾觀子龍逢遂火而死
泰誓曰今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自絶于天結怨于民斮朝涉之脛剖賢人之心作威殺戮毒痡四海崇信奸回放黜師保屏棄典刑囚奴正士郊社不修宗廟不享作奇技淫巧以悦婦人上帝弗順祝降時喪蔡沉曰紂於君臣父子兄弟夫婦典常之道䙝狎侮慢荒棄怠惰無所敬畏上自絶于天下結怨于民孔氏曰紂冬月見朝涉水者謂其脛耐寒斫而視之史記云比干強諫紂怒曰吾聞聖人心有七竅遂剖比干觀其心痡病也作刑威以殺戮為事毒痡四海之人言其禍之所及者遠也回邪也正士箕子也郊所以祭天社所以祭地奇技謂奇異技能淫巧為過度之巧列女傳紂膏銅柱下加炭令有罪者行輒墜炭中妲己乃笑夫欲妲己之笑至為炮烙之刑則其奇技淫巧以悦之者宜無所不至矣祝斷也言紂於奸邪則尊信之師保則放逐之屏棄先王之法囚奴忠正之士輕廢奉祀之禮專意淫䙝之行悖亂天常故天弗順斷然降是喪亡也
厲王虐國人謗王召公告王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衛巫使監謗者以告則殺之國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謗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障之也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川壅而潰傷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為川者決之使導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聽政使公卿至於列士獻詩瞽獻典史獻書師箴賦矇誦百工諫庶人傳語近臣盡規親戚補察瞽史敎誨耆艾脩之而後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民之有口也猶土之有山川也財用於是乎出猶其有原隰衍沃也衣食於是乎生口之宣言也善敗於是乎興行善而備敗所以阜財用衣食者也夫民慮之於心而宣之於口成而行之胡可壅也若壅其口其與能幾何王弗聽國人莫敢言三年乃流王于彘
幽王以褒姒而嬖愛之褒姒不好笑王說之萬方故不笑王與諸侯約有寇至舉烽火為信則舉兵來援王欲褒姒笑乃無故舉火諸侯悉至至而無寇褒姒乃大笑虢石父佞善諛好利王以為卿用事專任國人皆怨政治多邪諸侯或畔王室始騷申侯召西夷犬戎伐王王舉火諸侯兵莫至犬戎殺王于驪山下西周遂亡臣良勝曰孔子有云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以桀紂之惡天人所厭也孟子亦云名之曰幽厲雖孝子慈孫百世不能改也是君之大戒也
桓帝建和元年京師地震杜喬以灾異策免梁冀誣李固杜喬以為與妖賊劉鮪交通請逮按罪太后素知喬忠不許冀遂收固下獄死於獄中冀使人脅杜喬曰早從宜妻子可得全喬不肯遂收繫亦死獄中河内張成善風角推占當赦敎子殺人司隸李膺督促收捕竟案殺之成素以方技交通宦官帝亦頗信其占宦官敎成弟子牢脩上書告膺等與大學遊士交結諸郡生徒互相驅馳共為部黨誹訕朝廷疑亂風俗於是帝大震怒班下郡國逮捕黨人布告天下使同憤疾案經三府太尉陳蕃郤之曰今所案皆海内人譽憂國忠公之臣此等猶將十世宥也豈有罪名不彰而致收掠者乎不肯平署帝愈怒下膺等於黄門北寺獄其詞所連及陳寔范滂以下二百餘人或逃遁不獲懸金搆募使者四出相望
靈帝熹平五年永昌太守曹鸞上書曰夫黨人者或耆年淵德或衣冠英賢皆宜股肱王室左右大猷者也而久被禁錮辱在泥塗灾異水旱皆由於斯帝大怒詔收鸞下獄掠殺之
何進召董卓將兵詣京師卓即時就道并上書曰中常侍張讓等竊幸承寵濁亂海内請收讓等以清海内讓詐以太后旨召進斬於嘉德殿前袁紹及何苗聞進被害引兵屯朱雀關下捕得趙忠等及諸宦官皆殺之凡二千餘人讓困迫遂將帝與陳留王出穀門讓投河而死
臣良勝曰天下權寵固有相禪而盛者天下禍咎亦有相禪而至者自恭顯盛而有王氏之專自竇憲誅而拜鄭衆之爵其後誅閻顯立順帝皆出於宦官黜清河王殺李固皆由於外戚梁冀勢重天下不能容後假宦官以去之宦官害極朝廷不能堪至召外兵以除之張讓等既戮董卓亦誅袁術曹操繼起而漢遂以亡諸葛亮曰先帝與臣論此未嘗不痛恨於桓靈也
王莽既尊重欲以女配帝為皇后以固其權奏言長秋宫未建請考定五經定娶禮正十二女之義以廣繼嗣莽女遂立為后又采伊尹周公稱號加莽宰衡位上公莽先遣風俗使者八人還詐為郡國造歌謠頌功德凡三萬言泉陵侯劉慶言周成王幼稱孺子周公居攝今帝富於春秋宜令安漢公行天子事平帝崩莽選宣帝玄孫最幼子嬰年二歲託以卜相最吉莽居攝如周公故事立嬰號曰孺子後以居攝三年為初始元年即真天子位定有天下之號曰新
班固曰王莽始起外戚折節力行以要名譽及其居位輔政成哀之間勤勞國家動見稱述豈所謂色取仁而行違者邪莽既不仁而有邪佞之才又承四父歷世之權遭漢中微國統三絶而太后壽考為之宗主故得肆其奸慝以成簒竊之禍及其竊位南面處非所據顛覆之勢隆於桀紂而莽晏然自以為黄虞復出也迺始恣睢奮其威詐滔天虐民最兇極惡毒流諸夏亂延四方自書傳所載亂臣賊子無道之人考其禍敗未有如莽之甚者也
曹操下令曰孤始於譙東築精舍欲秋夏讀書冬春射獵為二十年規待天下清乃出仕爾然不能如意徵為典軍校尉意遂更欲為國家討賊立功使題墓道曰漢故征西將軍曹侯之墓此其志也而遭值董卓之難興舉義兵後領兖州破降黄巾三十萬衆又討袁術使窮沮而死摧破袁紹梟其二子後定劉表遂平天下身為宰相人臣之位已極意望已過矣設使國家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或者人見孤彊盛妄相忖度言有不遜之志每用耿耿故為諸君陳道此言皆肝鬲之要也然欲孤便爾委捐所典兵衆實不可也誠恐已離兵為人所禍已敗則國家傾危是以不得慕虚名而處實禍也
侍中陳羣等曰漢祚已終非適今日殿下功德巍巍羣生注望故孫權在遠稱臣此天人之應也宜正大位操曰若天命在吾吾為周文王矣
操至洛陽薨漢帝使御史大夫張音奉璽綬詔册禪位於魏王丕即帝位改元黄初奉漢帝為山陽公追尊操為武皇帝
劉安世曰老先生居洛日無三日不見之一日見老先生曰昨夕看三國志識破一事乃理會武帝遺令也老先生曰遺令之意如何安世曰曹公平生奸至此盡矣故臨死諄諄作此令也老先生曰不然此乃操之微意也遺令者世所謂遺囑也必擇緊要言語囑付子孫至若纎細不緊要之事則或不暇矣且操身後之事有大於禪代者乎今操之遺令諄諄百言下至分香賣履之事家人婢妾無不處置詳盡無一語及禪代其意若曰禪代之事自是子孫所為吾未嘗敎為之是實以天下遺子孫而身享漢臣之名此遺令之意歷千百年無人識得昨夕偶窺破之老先生自有喜色且戒安世曰非有識之士不足以語此尹起莘曰嗚呼亂臣賊子竊人家國常患於取之無名則必曲為委折以文之三家分晉田氏并齊借周人之命以自好莽賊簒漢欲求其說而不可得乃以周公居攝稱之至操丕始以傳禪為文後世簒竊相繼皆踵而行之其原起於曹氏之作俑也
臣良勝曰弑君簒國接迹當世而臣獨舉莽操者二賊奸之雄也於簒弑之中而又要其名為周公為文王隂奪人國而瞢主愚人有不知者是宜有以表異而誅其心也且莽為王太后之姪子曹為宦官曹騰之養子使成帝不任外戚桓靈不任宦官亦何由致此患哉易曰履霜堅冰至人主固當辨之於早也
秦檜從二帝至燕金主以檜與達蘭為其任使及南伐以為參軍事檜與妻王氏自軍中趍禩水砦自言殺金人監已者奪舟而來航海至越州見帝帝命先見宰執首言欲天下無事須是南自南北自北朝士多疑之檜初言有二策可以竦動天下後陳二策欲以河北人還金中原人還劉豫帝曰南人歸南北人歸北朕北人將安歸檜語乃塞
金烏珠遺檜書曰汝朝夕以和請而岳飛方為河北圖必殺飛始可和檜以飛不死終梗和議已必及禍故力謀殺之洪皓在金以蠟書奏言金人所畏服者惟飛及聞其死諸酋酌酒相賀檜病遺表曰臣願陛下益堅鄰國之懽盟謹國是之搖動檜居相位凡十九年刼制君父倡和誤國一時忠臣良將誅鋤畧盡其頑鈍無恥者率為檜用爭以誣䧟善類為功又隂結内侍及醫師王繼先伺上動靜開門受賂富敵於國外國珍寶死猶及門隂險深阻與同列論事帝前未嘗力辨但以一二語傾擠之俾帝自怒凡陷害忠良率用此術晚年殘忍尤甚數興大獄焉
宋史論斷曰奸臣之惡莫甚於宋之秦檜焉蓋宋至高宗危亡已甚自檜挈家北還專主和議以罷四方援兵上蔽日月之光下亂彞倫之叙大讐不復辜二帝望救之心報本義虧廢七廟烝嘗之祭陷生民於水火喪廉恥於偏安妬害忠良殺岳飛而并父子擠排讜論竄趙鼎以及諸臣賄通外夷寃含九地惡固同於檮杌凶實類於窮奇使聖人再生春秋再作亦不能書其彌天之罪矣然則秦檜以奸邪賣國誠天地不容之人人神共怒之賊然猶得保首領以没追封加諡者何哉嗟夫此又天地至微之理也蓋太宗負太祖背盟專位使其子孫幾至滅絶天安得不生秦檜使負高宗以喪其社稷與不然何朝士皆疑之惟范宗尹李囘力薦其忠卒使其秉執大權也君子觀乎宣和殿檜生玉芝則知亡宋之禍已兆於是矣詩云取譬不遠昊天不忒此之謂也
臣良勝曰古今憤檜之奸猶以其得保首領為有遺恨以臣觀之檜本無子取妻兄王煥孽子養為已子曰熺生塤雖奕世仕途而秦氏之廟異姓主之先世有靈不祀久矣是太宗之報尚在數世之後而奸檜之報當寵盛之時而身親見之比之誅夷之後無遺類者尤為慘矣天道果無知也哉
三學生臺諫侍從皆上疏乞誅賈似道有旨護遣歸越以終喪制似道留揚不還王爚復論似道既不死忠又不成孝乞下詔切責太后下詔曰卿其亟歸喪次以盡臣子之道則當曲示保全否則衆論益甚忠孝靡容雖欲屈法伸恩而不可得似道還紹興府守臣閉城不納王爚復言貶似道三官婺州居住婺人率衆為露布逐之詔徙建寧御史孫榮叟等乞斬之以正法方回復論似道僥詐貪淫驕吝專忍謬十罪翁合言似道以妬賢無比之林甫輒自託於伊周以不學無術之霍光敢效尤於莽操滔天之罪人人能言臺諫交章乞行遠竄廹於衆論僅謫建寧建寧實朱熹講道之闕里雖三尺童子亦知向方聞似道名咸欲嘔唾况見其面乎乞遠投荒昧以禦魑魅詔謫授高州團練使鄭虎臣以父嘗為似道所配請行為監押似道寓建寧開元寺侍妾尚數十人虎臣至悉屛去奪其寶玉撤轎蓋暴行秋日中令舁夫唱杭州歌謔之窘辱備至入古寺壁上有吳潛所題字虎臣呼似道曰吳丞相何以至此舟次黯淡灘虎臣曰水清甚何不死於此似道曰候有詔即死至木棉庵虎臣曰吾為天下殺似道雖死何憾遂拘似道妻子於别室即厠上拉似道胷殺之殯于庵側
呂中曰賈似道當國十五年殺三大臣行公田困浙右百姓吝軍賞失將士心背和約挑釁敵國禍宗廟社稷其罪可勝誅哉人有恒言奸臣富貴則自取之留禍患以遺君父然秦檜似道之敗身死家僇前後一轍後之謀人國者亦可以鑒矣
臣良勝曰人臣專權蔽主禍國殃民何能指數然若秦檜之賣國賈似道之誤國使帝后辱於沙漠區宇淪于寇讎尤萬世所痛恨也臣故曰此罪之尤者也
胡廣周流四公三十餘年歷仕六帝禮任極優京師謠曰萬事不理問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然溫柔謹慤常遜言恭色以取媚於時無忠直之風天下以此薄之趙弼曰孔子曰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廣有何德而以天下中庸稱之廣事六帝為司空再為司徒三為大尉又為太傅未聞出一讜正之言獻一匡時之策惟遜言恭色取媚戚宦趨炎附勢陷害正人滕撫方直之賢不交權勢為宦者所惡論討賊功當封大尉廣承旨奏黜之使撫憤恚而卒孝桓時梁冀與唐衡共誣李固杜喬下獄固與廣書曰梁氏迷謬公等曲從漢家之微從此始矣嗚呼斯言可傷也哉廣得書但悲慚而已既而五侯專横白馬令李雲切說政事之失帝大怒詔送黄門北寺獄五官掾杜衆傷雲以忠諫獲罪上書願與雲同日死嗟夫雲居下僚憂時之危捐生以諫杜衆傷雲忠而以死諍此廣親目所覩也靈帝信王甫曹節之誣以李膺范滂諸名士為鈎黨廣為三公尸其位視諸賢之寃枉如盲如喑曾無片言之諍不但為漢廷之罪人亦雲衆之罪人也孔子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廣為國之大臣值天下多故羣奸亂政既不能匡扶漢祚又不能引身而退竊禄固位與時浮沉八十二乃死諺所謂愚福而痴壽也鄉原德之賊也廣之謂也
馮道少以孝謹知名唐莊宗世始貴顯自是屢朝不離將相三公三師之位為人清儉寛弘人莫測其喜慍滑稽多知浮沉取容嘗著長樂老叙自述屢朝榮遇之狀時人往往皆以德量推之
歐陽脩曰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禮義治人之大法廉恥立人之大節既為大臣而無廉恥天下其有不亂國家其有不亡者乎余讀馮道長樂老叙見其自述以為榮其可謂無廉恥者矣天下國家可從而知也
司馬光曰天地設位聖人則之以制禮立法内有夫婦外有君臣婦之從夫終身不改臣之事君有死無貳此人道之大倫也苟或廢之亂莫大焉范質稱馮道厚德稽古宏才偉量雖朝代遷貿人無間言屹若巨山不可轉也臣愚以為正女不從二夫忠臣不事二君為女不正雖復華色之美織絍之巧不足賢矣為臣不忠雖復才智之多治行之優不足貴矣何則大節已虧故也道之為相歷五朝八姓若逆旅之視過客朝為讐敵暮為君臣易面變詞曾無愧怍大節如此雖有小善庸足取乎或以為自唐室之亡羣雄力争帝王興廢遠者十餘年近者四三年雖有忠智將若之何當是之時失臣節者非道一人豈得獨罪道哉臣愚以為憂公如家見危致命君有過則強諫力争國敗亡則竭節効死知士邦有道則見無道則隱或滅跡山林優游下僚今道尊寵則冠三師權任則首諸相國存則依違拱默竊位素餐國亡則圖全苟免迎謁勸進君則興亡接踵道則富貴自如兹乃奸臣之尤安得與他人為比哉
臣良勝曰奸邪如檜如似道若毒藥猛虎人知必死少有知識猶將避之中立如廣如道若厚味冶色人每稱愜雖賢者亦多效之不知荼毒消耗終以自斃其亂亡一也臣故并以為戒焉
右衍君臣之戒
中庸衍義卷五
<子部,儒家類,中庸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