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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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 夏良勝 撰
       逹道之義【父子之常 父子之變父子之戒】
       五子之歌其四曰明明我祖萬邦之君有典有則貽厥子孫關石和鈞王府則有
       蔡沈曰典猶周之六典則猶周之八則所以治天下之典章法度也鈞與石五權之最重者也關通以見彼此通同無析閱之意和平以見人情兩平無乖爭之意言禹以明明之德君臨天下典則法度所以貽後世者如此至於鈞石之設所以一天下之輕重者王府亦有之其為子孫後世慮可謂詳且遠矣
       伊訓曰敷求哲人俾輔于爾後嗣
       臣良勝曰自家天下而後所以貽孫謀燕翼子者要道也乃若商王敷求哲人尤大要也自商以光為虞夏所用之人不過一二世族八元八愷則高辛高陽氏之才子舜禹稷契世系均出黄帝商以後為周武王兄弟九人為顯諸侯而畢召亦以同姓為上公呂望蘇公三恪之外異姓之賢亦鮮矣凡民論官司馬不過州閭族黨出掌入治之職孔門弟子仕者止於大夫家臣是亦求賢之道未之廣也惟湯立賢無方以為貽後之大訓故伊尹告於太甲者莫大於此是故終商之世伊尹仲虺莱朱伊陟巫咸傅說祖已祖伊皆以疏遠之賢得盡其用湯之孫子中興歷世七王之澤入人之深周既革命而人心思商歷再世而後定雖周目之為頑民在商不失為義士此振古所未有者哲人貽後其效有若此哉禹湯皆身致太平者禹之貽後以法湯之貽後以人君子曰有治人無治法臣願聖明决擇輕重而並施之則貽以萬世之太平也
       文王詩曰亹亹文王令聞不已陳錫哉周侯文王孫子文王孫子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顯亦世
       朱熹曰文王非有所勉也純亦不已而人見其若有所勉耳其德不已故今既没而其令聞猶不已也令聞不已是以上帝敷錫于周維文王孫子則使之本宗百世為天子支庶百世為諸侯而又及其臣子使凡周之士亦世世脩德與周匹休焉
       臣良勝曰文王之貽後者以其德也視人與法尤為要矣夫文王之德非以永令聞也文王令聞非以徼後福也所謂無所為而為之者與天為一也是以於昭于天陟降左右而天之厚之不于其身而及其孫子為天子為諸侯延及百世至其所以輔孫子者亦波及焉在天則因材而篤在文王則德厚而流光皆無所為而為之者也故曰瑟彼玉瓚黄流在中明寶器不薦於䙝味黄流不注於瓦缶盛德必享於祿夀福澤不降於淫人天人一理相為流通斷可識矣
       假樂詩曰干祿百福子孫千億穆穆皇皇宜君宜王不愆不忘率由舊章
       朱熹曰言王者干祿而得百福故其子孫之蕃至于千億適為天子庶為諸侯無不穆穆皇皇以遵先王之法者
       臣良勝曰王者福祿得於天者可謂極矣而享厚之報尚有流及於子孫者固在於蕃尤在於賢也子孫所以為賢者非自賢也亦守先王之舊章賢其先王之賢乃所以為賢也先王創業垂統功德並懋越歷艱險安危成敗皆身親而熟慮之者故典則貽謀必度其子可世守而能行之者所謂可繼而可傳也惟子孫自賢而或小前人所為故有作聪明以亂舊章者諂諛並進法度紛更傾覆顛危而先王之澤亦因以斬矣故商之孫子其麗不億惟紂自賢故曰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曾莫是聽大命以傾然則子孫非能守法為賢雖多何為哉文王之後有若武王之聖而周公稱之亦曰丕承哉武王烈而已君子知紂之所以亡武王之所以興則知先王之所以貽子孫者欲其何所法哉
       震亨震來虩虩笑言啞啞震驚百里不喪匕鬯
       朱熹曰震動也一陽始生於二隂之下震而動也其象為雷其屬為長子震有亨道震來當震之來時也虩虩恐懼驚顧之貌震驚百里以雷言匕所以舉鼎實鬯以秬黍酒和鬰金所以灌地降神者也不喪匕鬯以長子言也此卦之占所以為恐懼則致福而不失其所主之重矣
       臣良勝曰乾一索而得男為震是乾天子之卦也震天子長子之卦也一人元良萬邦以貞長子雖未居位而為天子之貳將有天下國家之責非知所恐懼而以勢位為樂則未免有驕縱之失徒知恐懼而不以誠敬為主亦未免為柔懦之歸故曰震驚百里不失匕鬯長子主祀匕鬯其所有事者震而驚及百里震之極也當此震懼而所事之匕鬯猶能不失其常度非誠敬在躬有不能也是亦幾於烈風雷雨弗迷長子之道於是為至他日為天子而措之天下固所優為也文王於震彖訓垂戒若此而周公象詞亦曰君子以恐懼修省何長子之道以恐懼為首務也蓋崇高天位惟驕泰與期而畏懼若無所庸者世祿之家鮮由禮義矧天子之子乎禹之示訓曰予臨萬民若朽索之馭六馬成湯撫有萬方曰慄慄危懼若將隕於深淵皆懼也此文王周公垂訓之微旨也
       伊訓曰今王嗣厥德罔不在初立愛惟親立敬惟長始于家邦終于四海
       蔡沈曰初即位之初言始不可以不謹也謹始之道孝弟而已孝弟者人心之所同非必人人教詔之立愛敬於此而形愛敬於彼親吾親以及人之親長吾長以及人之長始於家逹於國終而措之天下矣
       蓼莪詩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
       臣良勝曰讀蓼莪詩者孝弟之心油然而生矣蓋賢人君子理義以養心師友以資識其所以為孝固亦有得於性命之理者閭閻野夫武人孺子夫何所學但求其鞠育撫養之劬勞而思其屬毛離裏之所受天性之真藹然呈露所謂不學而知不學而能者此詩之所以可興也是凡人之受恩於父母者若是其大也若卿大夫之子又受家於父母也諸侯之子又受國於父母也天子之子又受天下於父母也其恩尤厚又何德以為報乎
       孝經曰昔者明王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臣良勝曰明王事父母固所以明察天地之理然必能明察天地之理而後盡事父母之道也盖天地萬物之父母也吾父母天地之子也天下人物亦天地之子也吾視父母猶天地也則視天地之所子者皆吾父母之子者故曰斷一樹殺一獸不以其時非孝也况天地父母至公無私其所望於子以事之者亦至公無私也惟其公也則菽水之奉在所歡也特羊之薦在所享也不得不可以為悦無財不可以為悦若必遂其私而有所僭有所假焉豈天地父母之心哉
       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民用和睦上下無怨爾知之乎曾子避席曰參不敏何足以知之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
       臣良勝曰孔門弟子曾參以孝稱而夫子開示之者以先王之至德要道也夫德而謂之至德道而謂之要道所以立德所以成教不外乎孝而已矣其所以為孝順於天下而已矣夫以一人之孝而順於天下者順於理而已矣一人之心天下人之心也一心之理天下人心之理也吾之心順天下之心亦順也吾之理順天下之理亦順也故有順於一人而逆於天下不可以言順也逆於一人而順於天下不害其為順也一人或繫於私而天下之理則公也故君子之為孝不以順己而以順理不以順一人而以順天下成於己而為德施於天下而為教民用和睦又何上下之怨懟者乎
       祭義曰孝有三大孝尊親其次弗辱其下能養
       臣良勝曰孝者百行之本其所以行之固亦多端也尊親者孟子所謂孝子之至莫大乎尊親尊親之至莫大乎以天下養是養為至孝而非為下也然有分焉若魯用天子禮樂而三家以雍徹亦得謂之尊親己乎弗辱云者若曾子所謂居處不莊事君不忠蒞官不敬朋友不信戰陣無勇皆辱及其親也然有納汙含垢囚服變形蹈刃膏野世方以為大辱亦將謂之辱親己乎養之下者口體之謂也如先意承志諭之以道若文王食上在視寒煖食下問所膳命膳宰曰末有原亦謂之下可乎
       又曰孝有三小孝用力中孝用勞大孝不匱思慈愛忘勞可謂用力矣尊仁安義可謂用勞矣博施備物可謂不匱矣
       陳澔曰庶人思父母之慈愛而忘己躬耕之勞可謂用力矣此其下能養之事也諸侯卿大夫士尊重於仁安行於義功勞足以及物可謂用勞矣此其次弗辱之事也博施謂德教加於百姓刑于四海也備物謂四海之内各以其職來助祭可謂不匱矣此即大孝尊親之事也
       子夏問孝子曰色難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曾是以為孝乎
       朱熹曰孝子之有深愛者必有和氣有和氣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故事親之際惟色為難耳服勞奉養未足為孝也
       真德秀曰父母之顔色有慘有舒為人子者所當潛觀默察其色愉則其心樂固可以自慰若其色有異焉其可不兢兢焉自省且自責乎慶雲甘雨天之喜也迅雷烈風天之怒也善事天者必於此焉察之父母者子之天地察之可不謹乎知此而後知色難之義
       臣良勝曰由熹言之人子事親之色常欲其和而安也有所未安和之未至也由德秀言之人子承親之色常欲其和而樂也有所未樂和之有違也合是二者而事親之道備矣
       九月丁卯子同生
       左氏曰以太子生之禮舉之接以太牢卜士負之士妻食之公與文姜宗婦命之公問名於申繻對曰名有五有信有義有象有假有類以名生為信以德命為義以類命為象取於物為假取於父為類不以國不以官不以山川不以隱疾不以畜牲不以器幣周人以諱事神名終將諱之故以國則廢名以官則廢職以山川則廢主以畜牲則廢祀以器幣則廢禮晉以僖侯廢司徒宋以武公廢司空先君獻武廢二山是以大物不可以命公曰是其生也與吾同物命之曰同
       程頤曰書子同生聖人所以正大本而防僭亂也子同者桓之嫡長子也於其始生即書之其位固已定矣
       臣良勝曰嫡子之生其禮之重若此子也者親之枝也敢不重乎至於命名之義其詳若此尤不可不慎也晉穆侯以條之役生太子命之曰仇其弟以千畝之戰生命之曰成師師服曰異哉君之名子也夫名以制義義以出禮禮以體政政以正民是以政成而民聽易則生亂嘉耦曰妃怨耦曰仇古之命也今君命太子曰仇弟曰成師始兆亂矣其後晉亂而成師封於曲沃是為桓叔弑哀侯而有國又薦賂釐王命之以服師服之言於是乎驗矣至若漢武既立太子而昭帝以十四月生乃命鉤弋之門曰堯母奸臣逆探君意所屬遂有危皇后太子之心以成巫蠱之禍此尤足為永鑒也
       孔子曰唐虞禪夏后殷周繼其義一也
       韓愈曰或問曰堯舜傳諸賢禹傳諸子信乎曰然然則禹之賢不及堯舜也與曰不然堯舜之傳賢也欲天下之得其所也禹之傳子也憂後世争之之亂也堯舜之利民也大禹之慮民也深曰然則堯舜何以不憂後世曰舜如堯堯傳之禹如舜舜傳之得其人而傳之堯舜也無其人慮其患而不傳者禹也舜不能以傳禹堯為不知人禹不能以傳子舜為不知人堯以傳舜為憂後世禹以傳子為慮後世曰禹之慮也則深矣傳之子而不淑則奈何曰時益以難理傳之人則争未前定也傳之子則不争前定也前定則雖不遇賢猶可以守法不前定而不遇賢則争且亂天之生大聖也不數其生大惡也亦不數傳諸人得大聖然後人莫敢争傳諸子得犬惡然後人受其亂禹之後四百年然後得桀亦四百年然後得湯與伊尹湯與伊尹不可待而傳也與其傳不得聖人而争且亂孰若傳諸子雖不得賢猶可守法曰孟子之所謂天與賢則與賢天與子則與子者何也曰孟子之心以為聖人不苟私其子以害天下求其說而不得從而為之辭
       臣良勝曰官天下者堯舜非常之舉也家天下者大禹常行之道也嘗考之史黄帝之位傳之少昊子也少昊傳之顓頊則黄帝孫也顓頊傳之帝嚳則少昊孫也帝嚳傳之摯少子也摯廢而尊堯則帝嚳仲子也是堯舜之先子孫世次相傳以為常也至堯舜之傳賢以朱均之不肖或以貽天下憂而舜禹之聖足以繼堯舜之治也然則傳子之事非禹肇之者也堯舜之事二聖非常之舉也禹之事萬世常行之事也若使世世有非常之傳則人人懷非分之望亂益滋矣
       漢文帝元年有司請早建太子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廟社稷不忘天下也古者殷周有國治安皆千餘歲用此道也今子啓最長純厚慈仁請建以為太子乃許之呂祖謙曰景帝年三十二即位然則文帝之元年景帝方十歲爾平勃所以亟請建太子者懲惠帝繼嗣不明之禍也文帝所以固讓者蓋踐祚之初懼不克勝所言皆發於中心非好名也
       臣良勝曰太子天下之本也建之不可不豫也大位奸邪之窺也建之不可不慎也文帝即位才數月有司建白與帝謙讓真德秀以為可後世法也臣嘗考帝對有司之言曰楚王季父也春秋高閱天下之義理多矣吴王於朕兄也惠仁以好德淮南王弟也秉德以輔朕豈為不預哉斯言一聞而三國覬覦之端於是兆矣太子疑忌之心於是生矣其後淮南於帝不終於愛景帝既立吴楚首叛是七國之禍已萌於豫立太子時矣豈必晁錯激成之哉文帝賢主也建儲盛事也謙讓美德也而命詞之誤幾為宗社之憂可不慎哉可不慎哉
       文王世子曰教世子必以禮樂樂所以脩内也禮所以脩外也禮樂交錯於中發形於外是故其成也懌恭敬而温文立太傅少傅以養之欲其知父子君臣之道也太傅審父子君臣之道以示之少傅奉世子以觀太傅之德行而審喻之太傅在前少傅在後入則有保出則有師是以教喻而德成也師也者教之以事而喻諸德者也保也者慎其身以輔翼之而歸諸道者也記曰虞夏商周有師保有疑丞設四輔及三公不必備惟其人賈誼曰古之王者太子乃生固舉以禮有司齋肅端冕見之南郊過闕則下過廟則趨故自為赤子而教固已行矣孩提有識三公三少固明孝仁禮義以道習之逐去邪人不使見惡行於是皆選天下之端士孝弟博聞有道術者以衛翼之故太子生而見正事聞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後皆正人也及太子少長知妃色則入於學承師問道退習而考於太傅太傅罰其不則而匡其不及則德智長而理道得矣及太子既冠成人免於師保之嚴則有記過之史徹膳之宰進善之旌誹謗之木敢諫之鼔瞽史誦詩工誦箴諫大夫進謀士傳民語習與智長故切而不愧化與心成故中道若性三代所以長久者以其輔翼太子有此具也及秦則不然使趙高傅胡亥而教之獄所習者非斬劓人則夷人之族也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忠諫者謂之誹謗深計者謂之妖言其視殺人若艾菅然豈惟胡亥之性惡哉彼其所以道之者非其理故也
       臣良勝曰周公抗世子法於伯禽以教成王也然則成王日有所就月有所將緝熙單心以基宥密卒為令主則周公之教之然也况當時召公為太保太公為太師伯禽受撻而所以善成王者日至也夫安得不日進於善乎仲尼曰為人臣者殺其身有益於君則為之况汙其身以善其君乎周公優為之也漢文既立太子而賈誼陳治安之策乃及於此必以其時輔教景帝之道有未備也故當時吴王太子侍飲博以争道故引博局提殺之遂啓反釁晁錯又復進說曰皇太子所讀書多矣而未深知術數帝善之拜錯為太子家令是以養成刻薄之性盡發術數之邪既立太子榮無罪廢之而輕許梁王以傳位卒以生禍錯亦躬受其惨刑并顧命之臣如亞夫者亦以鞅鞅誅君子每咎文帝貽謀未善而大惜誼言之不行也夫世子之法養其理於中而應之於外也保傅之篇制其欲於外而保其中也輔道之方斯其盡之人主教諭太子欲建三代有道之長盍於此致意焉
       唐太宗作帝範十二篇以賜太子曰君體建親求賢審官納諫去讒戒盈崇儉賞罰務農閱武崇文且曰脩身治國備在其中一旦不諱更無所言矣又曰爾當更求古之哲王以為師如吾不足法也吾居位以來不善多矣錦繡珠玉不絶於前宫室臺榭屡有興作犬馬鷹鶻無遠不至常使四方供頓煩勞此皆吾之深過勿以為是而法之顧我弘濟蒼生其益多肇造區夏其功大益多損少故人不怨功大過微故業不墮爾無我之功勤而承我之富貴竭力為善則國家僅安驕惰奢縱則一身不保且成遲敗速者國也失易得難者位也可不惜哉可不慎哉
       臣良勝曰太宗之所以教太子者可謂備且要矣盖有懲於承乾之廢是以不惜任過而懇切若是也且嘗語侍臣曰自立太子遇物則誨之見其飯則曰汝知稼穡之艱則常有斯飯矣見其乘馬則曰汝知其勞不竭其力則常得乘之矣見其乘舟則曰水以載舟亦以覆舟見其息於木下則曰木從繩正后從諫聖可謂無所不用其言也及有疾則謂太子曰李世勣才智有餘然爾與之無恩恐不能懷服我今黜之俟我死爾用為僕射親任之亦可謂無所不貽之謀也太子既立是為高宗以忌日詣寺納武才人為昭儀是其為太子侍宫中見而悦之烝淫之志畜之久矣及立為后又成於世勣陛下家事之一言唐之子孫屠戮幾盡則太宗所以教而貽之久者果何益哉胡安國曰其身不正雖令不從高宗之納才人正巢刺王妃之遺範也范祖禹曰以是心待其臣利祿之士可得而使也賢者不可得而致也故凡教太子而以空言若玄宗有承華要畧之書未幾一日殺三子而不為怪又况托孤寄命不擇豪傑而付之反覆無恥之世勣何足以副所望哉
       宋太宗謂寇凖曰諸子孰可以付神器者凖曰陛下為天下擇君謀及婦人中官不可也謀及近臣不可也惟陛下擇所以副天下望者帝曰襄王可乎凖曰知子莫若父聖慮既以為可願即决定遂立為皇太子廟見還宫京師民擁道喜躍曰少年天子也帝聞之不懌召凖曰人心遽屬太子欲置我何地凖再拜賀曰此社稷之福也帝悟命李至李沆並兼賓客詔太子事以師傅禮每見必先拜至等不敢當上表辭謝詔答曰朕旁稽古訓肇建承華用選端良資於輔導藉卿宿望委以調護蓋將朂以謙冲故乃異其禮數勿飾當仁之讓副余知子之心至等相率謝
       真宗春秋高未建儲君衛尉寺丞陳執中進演要三篇以早定天下根本為說翌日帝以他疏示輔臣皆贊曰善帝指袖中曰又有善於此者乃演要也逾月立皇太子作元良箴以賜之後皇子就學於資善堂以張士遜崔遵度為王友士遜一日謁王旦稱皇子學書有法旦曰公為王友職止於是耶
       臣良勝曰宋太宗真宗相繼建儲答詔賜箴李至李沆之當禮師傅王旦之責望王友與陳執中之建議寇凖之决策均可為後世法矣是以真仁承統近五十年仁厚之澤培益基業刑以不殺為威財以不畜為富兵以不用為功人才以不作聪明為賢以寛厚待民以恩禮待士以至誠待外國蘇軾有云社稷長遠終必賴之此輔教太子之效若此明也人君可不知所務乎至若寇凖之言尤為藥石者曰謀及婦人中官近臣不可也昔雍糾以厲公之命圖祭仲雍姬知之以告仲而殺之厲公曰謀及婦人宜其死也晉文公問原守於寺人得趙衰柳宗元謂其後景監得以相衛鞅弘石得以殺望之皆始於此則凡國事謀及若人皆不可也况建儲君之大事乎唐玄宗之殺子謀及於惠妃其後忽忽不樂而高力士問其故乃曰汝我家老僕豈不能揣我意力士曰豈非以郎君未定邪玄宗以立子謀及婦人中官其後若之何也臣故曰寇凖之言尤為藥石也
       聖祖命詹同取東宫官制觀之謂同等曰朕今立東宫官取廷臣勲德老成動有典則者若新進之賢亦選擇參用夫舉賢任才立國之本崇德尚齒尊賢之道輔導得賢人各盡職故合抱之木必以授良匠萬金之璧不以付拙工同對曰陛下立法垂憲之意實深遠矣於是以李善長等皆兼東宫官諭善長等曰朕於東宫官不别設府僚而以卿等兼之者蓋軍旅未息朕若有事於外必留太子監國若設府僚卿等在内事當啓問太子間有聽斷不明而與卿等意見不合卿等必謂府僚導之嫌疑由是而生朕所以特置賓客諭德等官以輔太子德性且選名儒為之賓友昔周公告成王首以克詰戎兵召公告康王首以張皇六師此居安慮危不忘武備蓋繼世之君生長富貴溺於安逸軍旅之事多忽而不務一有緩急罔知所措二公所言不可忘也
       臣良勝曰立法創制裁自一心備上古之至善絶近世之弊端若斯舉是已以勲德老臣兼東宫官即文王世子所謂太傅在前少傅在後也當成王時召公為保周公為傅太公為師皆文武之舊勲也别置府僚自唐太宗始招選茂異謂之十八學士如登瀛洲其後嫌隙僚佐多外遷及遷杜如晦房玄齡曰餘人不足惜如晦王佐之才太宗遂决異志而建成元吉之禍成矣貞元中王伾王叔文得幸東宫宰相聽其指使亦有永貞之變徵往事以思聖制真洞視萬古者也至舉周召所以告君安不忘危尤足以示聖子神孫之法為臣下者亦當服膺而弗失也
       聖祖謂皇太子曰天子之子與公卿士庶人之子不同公卿士庶人之子係一家之盛衰天子之子係天下之安危爾承主器之重將有天下之責也公卿士庶人不能脩身齊家取敗止於一身一家若天子不能脩德其敗豈但一身一家之比將宗廟社稷有所不保天下生靈皆受其殃可不慎哉可不戒哉
       臣良勝曰聖祖之所以諭皇太子者如此其所以諭官僚者如彼仰承懿訓是以上下交脩德業大成以有今日隆平之盛
       聖祖退朝皇太子與諸王侍指宫中隙地謂之曰此非不可起亭館臺榭為遊觀之所今但令内使種蔬不忍傷民之財勞民之力耳昔商紂崇飾宫室不恤人民天下怨之身死國亡漢文帝欲作露臺惜百金之費當時民安國富奢儉治亂懸判爾等當記吾言常為儆戒又命工畫古孝行及身所經歷艱難起義戰伐之事為圖以示子孫謂侍臣曰朕家本業農祖父皆長者世承忠厚積善餘慶以及於朕今圖此者使後世觀之知王業艱難也詹同頓首曰陛下昭德垂訓若此為切聖祖曰富貴易驕艱難易忽久遠易忘後世子孫生長深宫惟見富貴習於侈靡不知祖宗積累之難吾示之以此朝夕覽觀庶有所儆也
       臣良勝曰大禹有訓曰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墻有一於此未或不亡周公之戒成王陳無逸作豳風詩雖以重農亦以見周家積功累仁本於農事開國其艱難如此子孫可不思所以慎保之哉聖祖垂訓義兼之矣
       永樂元年文皇御順天門命侍臣輯自古以來嘉言善行有益於太子者為書以授長子且曰昔堯試舜自慎徽五典至納於大麓歷試諸艱乃命以位舜生長民間躬親稼穡堯尚試之如此朕今令長子守北京親庶務雖吏案奏牘皆躬閱之以知為臣之難也日後庶可為人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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