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分页:1 2 3


卒則季子宜受命以安社稷成父兄之志矣乃狥匹夫之介節辭位以避夷昧之子僚僚既立諸樊之子光曰先君所以不與子國而與弟者凡為季子爾將從先君之命與則季子宜有國也如不從先君之命則我宜立僚烏得為君於是使專諸刺僚而致國於季子季子不受去之延陵終身不入吳國故曰季子辭國以生亂因其來聘而貶之以示法焉
       臣良勝曰立子以嫡立嫡以長古今之通誼也太王立少而興天為之也故皇矣詩曰帝作邦作對是也若非太王之德泰伯之讓王季之友文王武王之聖啓隙召亂雖以季子之賢諸兄弟亦尚賢者其爭弑之禍猶若是也故孔子於太王未有所贊而獨稱泰伯曰可謂至德也已三以天下讓也昔魯武公以括與戲見王王立戲仲山甫曰不可立也不順必犯犯王命必誅故出令不可不慎也令之不行政之不立行而不順民將棄上後戲立魯人殺之然則廢長立少父有不行於子君有不行於臣惟有太王泰伯王季文王之賢聖而後可臣故亦以父子之變言之也
       宋穆公疾召司馬孔父而屬殤公焉曰先君舍與夷而立寡人寡人弗敢忘若以大夫之靈得保首領以没先君若問與夷其何詞以對請子奉之以主社稷寡人雖死亦無悔也對曰羣臣願奉馮也公曰不可先君以寡人為賢使主社稷若棄德不讓是廢先君之舉也豈曰能賢使公子馮出居於鄭君子曰宋宣公可謂知人矣立穆公其子享之
       臣良勝曰父子至親也享國大利也天子利於天下諸侯利於一國卿大夫士庶人利於家孰不願歸之子也此古今天下之至情也宋宣公以弟為賢舍其子而以國讓之弟穆公以光昭令德為賢亦舍其子而歸國於兄之子是皆輕千乘之國之利而一正於義公天下之遺風也君子亦有責備焉者非所以勸賢也縱曰未賢視父子兄弟相爭奪以為利者何如哉彼殤公者當宣公致國穆公而已無所爭及穆公使馮居鄭曰生無相見死無相哀則言曰先君之所以不與臣國而納國於君者以君可以為宗廟社稷主也今君逐君之子而將致國於與夷此非先君之意也殤公於此際固亦父兄之心也及其既君而變焉遂忌馮而搆禍於鄭曾不念穆公在位一日一有忌心則宋國安有殤公也哉是故喪大善者惡必積忘大德者咎必深專大利者殃必甚殤公卒見弑於華督而宋國乃歸之馮善惡之報明矣哉
       杜太后疾革召趙普入受遺命謂太祖曰爾知所以得天下乎太祖曰祖考及太后之積慶也后曰不然正由周世宗使幼兒主天下故汝得至於此爾萬歲後當傳位光義光義傳光美光美以傳德昭國有長君社稷之福也太祖泣曰敢不如教
       劉安世曰以立後嗣言之高帝太宗所立皆其子多少時處置不下高帝即悲歌泣下太宗不獨泣欲引刀自刺無處置如此我太祖自冒矢石取天下自有魏王齊王各長立奇偉乃以天下與弟且一命之卑十金之產尚欲與其子况天下之富貴乎此正諸佛菩薩用心為生靈而來既了此一大事即脱然而歸不復為子孫計此堯舜用心也
       臣良勝曰太祖不利於天下不私於其子誠大道也然太宗無宋穆之賢而太祖不享宋宣之報燭下斧聲且啓萬世之議德昭德芳并光美亦不得其死其禍乃甚於僚光視夀夢父子不可及矣嗚呼牝雞之晨惟家之索杞伯姬朝魯為子求婦春秋猶罪其與於外事也求婦之事不可與也而杜后遺命乃欲專繼統立君之事乎君子有謂曹高向孟之賢有所則效臣則謂后位當陽垂簾視政乃其肇端也太祖不從於義而從其命謂之何哉
       諸侯盟于首止
       胡安國曰王將以愛易世子桓公有憂之控大國挟小國會於首止以定其位太子踐祚是為襄王一舉而父子君臣之道皆得焉故曰首止之盟美之大者也
       臣良勝曰父子君臣嫌疑禍難之際此人所難言也惠王寵愛庶孽將有奪嫡之幾尚隱而未之發也人臣之義固有難以顯言者使桓公不請於王命而自要會於世子是為乘内釁以要君世子不禀於父命而自往會於諸侯是藉外援以脅父惡莫大焉惟世子當危疑之際而齊桓有主盟之權有請於王而以世子之名歸鄭則不待會盟而惠王已知人心所向世子之位不可得而易矣故是會盟世子桓公得請於王而為之雖逆其志而違其命猶以為美之大也漢高以寵如意欲易惠帝子房曰難以口舌爭也乃招致四皓從太子遊高帝亦曰羽翼既成難動之矣子房之策即桓公之意也但齊桓會盟在境外世子必王命而後得行四皓從太子在帝側則固有若出於偶然然足以成大義而格君心之非君子不嫌於專也
       宋仁宗連失三王臣下爭以立儲為言包拯范鎮言尤激切一日韓琦懷漢書孔光傳以進曰成帝無嗣立弟之子彼中才之主猶能如是况陛下乎會司馬光呂誨皆有請琦進讀二疏未有所啓帝遽曰朕有意久矣誰可者琦皇恐對曰此非臣輩所可議當出自聖擇帝曰宫中嘗養二子少者甚純近不慧大者可也琦請其名帝以宗實告議乃定後仁宗崩帝立琦嘗獨見帝曰太后待我少恩琦對曰自古聖帝明王不為少矣獨稱舜為大孝豈其餘盡不孝哉父母慈而子孝此常事不足道惟父母不慈而子不失孝乃為可稱帝大感悟龜鑑曰父子之間人所難言也自魏公一倡而歐陽繼之呂誨王疇繼之司馬光又數數繼之既以保佑之語勉太后又以承順之語勉太子卒也慈聖以慈稱英宗以孝聞魏公之功蓋亦偉矣他日門人親客燕坐從容語及定策事公正色曰此仁宗神德聖斷為天下計皇太后母道内助之力朝廷定議久矣臣子何與焉勞而不伐公之襟量益可想見久旱喜雨詩云須臾慰滿三農望郤歛神功寂若無公之口不言功於此見之矣
       宋高宗以皇嗣未立語近臣曰太祖以神武定天下子孫不得享之可閔同知樞密院李囬曰藝祖不以大位私其子發於至誠陛下為天下遠慮合於藝祖可以昭格天命遂詔選太祖七世孫伯琮育禁中立為皇子後遜位太子固讓不允帝退居德夀宫太子服袍履步出祥㬢門冒雨掖輦以行及宫門弗止帝麾謝再三且令左右扶掖以還明年改元隆興正月朔帝朝於文德殿遂朝於德夀宫歲以為常
       胡安國曰建儲之議雖出於范宗尹之造膝岳飛之密疏張浚之建請趙鼎之贊决然以藝祖之後為嗣則出於帝心之獨斷而助以選人婁寅亮之一言藝祖在天之靈可以慰矣異時揖遜之舉曾無係戀所以為中興治國平天下之根本者不在是歟
       臣劉定之曰孝宗之奉親考諸史氏所載朝太上皇於德夀宫從幸聚景園無歲不然無節不然太上皇年七十既加尊號年八十又加尊號其文與情兼至始與終無倦可謂於子道無虧者矣或謂孝宗以旁支入繼大統於其所後者貽已以不貲之業而傳之無窮感當奚如焉感所以能孝也慮其所後者以我為不親而勉以承之焉勉所以能孝也前者英宗之為人後未盡道君子病之今豈無懲焉懲所以能孝也非其心出於自然也噫是何言與君子之取人也取其歸於善而已率天下之子而羣然於不善者必此之言矣抑高宗未甚衰耄而遽倦於勤付諸孝宗非惟知子亦知天意焉天之意遠矣吾觀於漢與宋而知漢之德澤盛於文景若武宣少仁恩者也哀平短世新都簒竊而武宣苖裔陵替矣於是景帝一子長沙定王之後起而為東漢傳二百年一子中山靖王之後起而為蜀漢傳五十年復漢舊物於再失之後宋之基業本於藝祖若太宗有慙德者也北狩舉族南渡乏嗣而太宗血屬澌燼矣於是藝祖一子德芳之後為孝宗傳三帝一子德昭之後為理宗傳五帝續宋帝系於再絶之餘夫善積餘慶惡積餘殃理之常也聖人謂有家者然則夫有天下者其善惡之積亦大矣而其慶殃之餘宜乎遠矣必有然而非誣矣可不信哉
       臣良勝曰天下者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之天下非人之天下也故不得容一毫有意於其間也故謂之神器其與其受皆天也高宗元懿太子薨時才二十三歲布衣李時雨已有建儲之議其後以羣臣建請而定議才二十五歲又歸之太祖之後享有上夀備隆孝養天之報也仁宗四十四年已有三王短世後宫且就館宫中復養二子而廷臣建請如不待晷漏皆視天下為公器不必私於子也或者謂英宗贊成多出曹后以其姊女配意示親恩其後仁宗喪制未終而濮議起事多違忤遷孤女於别宫曹后乃泣告宰相曰為無夫婦人作主則疇昔預圖其效安在至若漢成以飛燕為后以女弟合德為昭儀誓必娣有子他嬪御子殺之成帝卒以無子定陶王欣亦以趙氏娣弟延譽乃得在選哀平之世趙氏無以令終是故人君而得其常則有子而早建不得其常而擇嗣必付之天下之公合天之意不容一毫人意於其間而後可否則未有不遺他日之憂者
       黄鳥詩曰交交黄鳥止于桑誰從穆公子車仲行維此仲行百夫之防臨其穴惴惴其慄彼蒼者天殱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朱熹曰秦穆公卒以子車氏之三子為殉皆秦之良也國人哀之為之賦黄鳥秦穆于此其罪不可逃矣但或以為穆公遺命如此而三子自殺以從則三子亦不得無罪今觀臨穴惴慄之言則是康公從亂命廹而納之於壙其罪有所歸矣
       臣良勝曰人子事親葬之以禮也用殉非禮也康公雖有父命而君子蔽之罪也然臣子於君親其義一也子之事親無犯無隱也臣之事君有犯無隱也子於親之亂命猶所當權則臣之於君其可權也必矣黄鳥之刺三良亦有不能自免者如穆公之命義也三良死生以之而不可渝也非義也三良死生爭之而不可狥也當穆公既殯之後康公議葬之時反覆陳義以西秦殉葬之俗有可變先君疾革之命不足從則穆公不失為賢君康公不失為孝子三良不失為忠賢先殉武公六十六人之寃可雪今從穆公百七十人可免後之始皇妃嬪工匠生閉墓中之事無再見矣古今論三良者最多曹植云誰言捐軀易殺身良獨難王粲云臨没要之死焉得不相隨陶潛云厚恩固難忘君命安可違是皆許之死者也李德裕則云不可許以死與梁丘據同議柳宗元云疾病命固亂魏氏言有章蘇軾云顧命有治亂臣子得從違是皆不許以死者也然則臣也何所取衷哉昔陳乾昔寢疾命子尊己大為棺曰使二婢子夾我既死尊己曰殉葬非禮也况又同棺乎弗果殺事載禮經君子不以為非也則知康公三良之不為是明矣
       漢文帝遺詔曰朕聞之蓋天地萬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當今之世咸嘉生而惡死厚葬以破業重服以傷生吾甚不取覇陵山川因其故無有所改
       光武作夀陵詔曰古者帝王之葬皆陶人瓦器木車茅馬使後世之人不知其處太宗識終始之義景帝能述遵孝道遭天下反覆而覇陵獨完受其福豈不美哉今所制地不過二三頃無為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已臣良勝曰君子不以天下儉其親固以厚為道也而漢文帝方戒厚葬光武取以為法君子韙之何也嘗聞宋文公之葬矣始用蜃炭益車馬重器備槨有四阿棺有翰檜君子謂華元樂舉於是乎不臣此非有所不忍於死者特欲誇耀淫侈無知之人爾其後宋之桓魋為石槨三年不成孔子曰喪不如速朽之為貴也至秦驪山之陵以水銀為百川江河奇玩悉致文帝有戒於斯制從簡儉故獲全安以此為法而成帝作昌陵攻治五年司馬殿門内尚未加功天下虚耗百姓罷勞客土疏惡終不可成尋詔罷之光武之詔又將有戒於成帝者流及後世僭侈相承若宋朝諸陵為元僧楊伽真所發悉取寶玩至斷頭顱為飲器此厚葬為累豈臣子所忍言哉雖然亦有不可不慎者王曾謂丁謂曰故移皇堂於絶地朱熹議孝宗山陵曰夀皇聖德衣冠之藏當博求名山不宜偏信臺史委之水泉沙礫之中然則臣子之欲厚其君親蓋有在此而不在彼者明逹之主必有所决擇焉
       高宗肜日曰嗚呼王司敬民罔非天胤典祀無豐于昵蔡沈曰王之職主於敬民而已徼福於神非王之事也况祖宗莫非天之嗣主祀其可獨豐于昵廟乎臣良勝曰葬親以禮也祭親亦以禮也禮則有中以其意而有所厚薄焉者皆非禮也故人君事親如事天人臣事君如事親無非禮也君而以非禮事天必非聖人也其能享帝也乎臣而以非禮事君必非正臣也其能格君也乎子而以非禮事親必非孝子也其能悦親也乎子之視父固為至親也父之視祖猶吾也祖之視高曾猶吾也自天視之則祖宗莫非天之胤也以高宗之賢而有祀昵獨豐之咎遂致鼎雉之祥祖已深以為戒而克正其事自兹以始是以嘉靖殷邦享國長久有由然也然則高宗之過亦人之同情也而其改過則人之難能也是亦變而反之正也斯尚之哉
       衛人殺州吁于濮
       左氏傳曰厚從州吁如陳石碏使告於陳曰衛國小老夫耄矣無能為也此二人者實弑寡君敢即圖之陳人執之而請蒞于衛衛人使右宰醜蒞殺州吁於濮石碏使其宰獳羊肩蒞殺石厚于陳君子曰石碏純臣也惡州吁而厚與焉大義滅親其是之謂乎
       楚殺其大夫公子追舒
       左氏傳曰子南之子棄疾為王御士王每見之必泣棄疾曰君三泣臣矣敢問誰之罪也王曰令尹之不能爾所知也國將討焉爾其居乎對曰父戮子居君焉用之洩命重刑臣亦不為王遂殺子南于朝轅觀起于四境子南之臣謂棄疾請徙屍于朝曰君臣有禮惟二三子三日棄疾請尸王許之既葬其徒曰行乎曰吾與殺吾父行將焉如曰然則臣王乎曰棄父事仇吾弗忍也遂縊而死
       臣良勝曰君子謂棄疾處父子之變幾於道矣臣則獨矜其不能爾若父有逆志則當預諫於其始若非大惡亦可曲全於其終如王欲致討詞浮于罪則號泣哀訴以死明其不然可也非大不諱則請以君命諭使圖改焉可也何至隱默必成其君有誅父之慘哉考左氏所載以觀起之寵故非可必殺之罪也春秋書殺亦存子南之官則子南何致必誅而不以聽者君子於棄疾矜其不幸可也矜其不能可也嗚呼父子天性也石碏之殺子棄疾之殺父又變之變者故以是終焉
       右衍父子之變
       幽王嬖愛褒姒生子伯服褒姒與虢石父比而譛申后太子王竟以虢石父褒姒之譖廢申后及太子宜臼以褒姒為后以伯服為太子宜臼出奔申太史伯陽曰禍成矣王欲殺宜臼求之於申申侯弗與王伐之申侯與鄫人召西夷犬戎伐王殺王於驪山下虜褒姒盡取周室寶賂而去王室亂
       胡安國曰何言乎王室亂王者以天下為家則以京師為室京師者本也周公作立政曰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競其作䲭鴞詩以遺成王亦曰既取我子無毁我室皆指京師而言也以京師為室王畿為堂諸夏為庭戶四夷為藩籬治外者先自内治遠者先自近本亂而末治者否矣景王寵愛子朝使孽子配嫡以本亂者其言王室亂譏國本之不正也本正而天下定矣又曰是非有出於人心者不可以私愛是亦不可以私惡非卒歸於公而止矣景王寵愛子朝將蘄以見是而天下不以為是踈薄子猛將蘄以見非而天下卒不以為非徒設此心兩棄之也庶孽憑寵為羣小所宗而人心不附嫡子恃正人心之所向而羣小不從故伯服雖殺而平王亦不能復宗周之盛申生已死而奚齊卓子亦不能勝里克之兵是兩棄也景王不鑒覆車王猛子朝之際危亦甚矣
       臣良勝曰三代以先配嫡奪嗣以致禍者不可勝紀舉幽王者西周之所以亡也舉景王者東周之所以亂也
       秦始皇出遊左丞相斯從少子胡亥最愛請從上許之西至平原津病崩于沙丘斯為上崩在外恐諸公子及天下有變秘之不發喪獨胡亥趙高宦者五六人知之高與斯謀詐為受始皇詔立胡亥為太子更為書賜扶蘇數以不能闢地立功上書誹謗將軍蒙恬不矯正知其謀皆賜死扶蘇自殺亥至咸陽發喪襲位
       蘇軾曰古者公族有罪三宥然後制刑今至使人矯殺其太子而不忌太子亦不敢請則威信之過也夫以法毒天下者未有不反中其身及其子孫者也
       隋文帝立晉王廣為皇太子天下地震帝囚故太子勇於東宫付太子廣掌之勇自以廢非其罪頻請見上申寃而廣遏之勇於是升樹大叫聲聞帝所冀得引見楊素因言勇情志昏亂為癲鬼所着不可復收帝以為然真德秀曰隋文帝以術數取天下其操制羣下亦以術數至是如聾如瞶不復能自辨是非而一廢一立祇以為揚素等鬻賣之地耳不知平時所謂術數者果焉在耶廣既升儲又以勇付於其手迨其垂没乃始知廣之不足付而出召勇之言則徒以殺其身而已矣
       臣良勝曰三代而下惑於讒邪蠱於宫闈而廢長立少如漢高光唐太宗明皇賢者亦復蹈禍罔有懲戒以其幸而保首領以没或以致亂而未底於亡也惟秦之取天下以威暴隋之取天下以術數扶蘇之死勇之廢出於斯高楊素之奸始皇路殯文帝弑胡亥與廣皆以二世而亡若出一轍此尤足為萬世永鑒者
       漢武帝為太子據立博望苑使通賓客從其所好故賓客多以異端進者
       司馬光曰古之明王教養太子為之擇方正端良之士以為保傅師友使朝夕與之游處左右前後無非正人然猶有淫放邪僻而陷於禍敗者焉今乃使太子自通賓客從其所好夫正直難親諂諛易合此固中人之情宜太子之不終也
       唐德宗立宣王誦為皇太子翰林待詔王伾善書山隂王叔文善棋俱出入東宫娱侍太子叔文詭譎多計王伾相依附為太子言某可為相某可為將幸異日用之翰林學士韋執誼陸淳呂温李景儉韓華韓泰陳諫柳宗元劉禹錫等定為必死友
       臣良勝曰武帝居太子非其所德宗輔太子非其人均於不善而已夫乾稱父也坤稱母也故父母於子猶天地之覆幬也則風雨霜露無非所以成之者如其有所偏倚則若天之所廢人固莫能興之者矣臣觀戾太子非悻戾人也迹其所為非為異端惑者也特以性寛厚武帝以其不類已而後用法大臣皆不悦鈎弋宫生子而名以堯母畫周公負成王圖以賜霍光則立少之意明甚嘗諫征伐而帝笑曰吾當其勞以逸遺爾后寵既衰雖大將軍諭意而太子久不自安固知雖無失德而巫蠱之禍亦無以自免者太子誦雖立而以公主女為妃主以厭禱囚責及太子願與離婚尋亦議廢非李泌懇切之言不愛身族則舒王之立久矣當是時太子欲飲藥求死自是謂風疾不能言未必非此故也及嗣立不能决事而叔文輩輕佻預政以致永貞之禍是故人子有失於其親之心得罪於天也何所逃哉親之於子亦容之如天也何使其子至於是哉
       漢宣帝甘露三年太子所幸司馬良娣死太子悲恚不樂帝乃令皇后擇後宫家人子可以娱侍太子者得元城王政君是歲生成帝于甲舘畫室為世嫡皇孫元帝初元元年立為皇太子即位以元舅侍中衛尉陽平侯王鳳為大司馬大將軍領尚書事
       臣良勝曰宣帝親更巫蠱之禍又繼昌邑之廢而所以養太子者若此其去武帝德宗所失益遠矣政君之幸生成帝飛燕合德繼進以無子而大權盡歸王氏以移漢祚政君親付之璽誰之罪哉宣仁皇后時哲宗在禁中聞有覔乳媪者范祖禹劉安世切諫進德愛身又乞太后保護聖躬太后曰外間虚傳也祖禹等對曰外議雖虚亦足為先事之戒噫是疏也亦有監於政君之事者乎
       唐肅宗上元二年五月端午山人李唐見上上方抱幼女謂唐曰朕念之卿勿怪也對曰太上皇思見陛下計亦如陛下之念公主也上泫然泣下然畏張后尚不敢詣西内明年上皇崩
       范祖禹曰肅宗以太子討賊遂自稱帝此乃太子叛父何以討禄山也唐有天下幾三百年由漢以來享國最為長久然三綱不立無父子君臣之義見利而動不顧其親是以上無教化下無廉恥古之王者必正身齊家以率天下其身不正未有能正人者也真德秀曰肅宗之平長安也上皇自蜀還都曰朕為五十年太平天子不為貴今為天子父乃貴耳此元結之頌所謂宗廟重安二聖重歡者也豈不盛哉徒以内侍握兵妄為讒間而廹遷之謀出焉其所以然者肅宗柔懦無斷故張后輔國得以刼之以天子之尊而不能庇其父使抑鬰無遂以致疾肅宗之罪於是通天矣
       宋光宗與皇后幸玉津園羣臣請帝問疾重華宫不從夀皇疾大漸羣臣請帝問疾重華宫不從陳傅良乃繳上誥敕出城待罪丞相留正率宰執進諫帝拂衣起正引帝裾泣諫羅點進曰夀皇疾勢已危不及今一見後悔何及夀皇崩帝稱疾留正等奏云臣等連日造南山請對不獲屡上疏不得報今當率百官恭請若皇帝不出百官相與慟哭於宫門恐人情騷動為社稷憂乞太皇太后降旨以皇帝有疾暫就宫中成服
       臣良勝曰肅宗不得終愛於父者以張后制之也光宗不得終禮於父者以李后制之也夫男子陽剛也以陽而制於隂以剛而制於柔已失其所以為人之理不可謂之人矣尚何以為天下主乎但肅宗感山人之言尚有垂涕視光宗不問疾成喪雖宰臣不得請者猶為有人心也孝宗純孝以終繼父高宗之喪乃得逆子之報若此非若玄宗遺憂於子者可論也然則天道亦有僭乎
       許世子止弑其君買
       胡安國曰按左氏許悼公瘧戊辰飲世子止之藥卒書曰弑其君者止不嘗藥也古者醫不三世不服其藥夫子所慎者三疾居其一季康子饋藥曰丘未逹不敢嘗敬慎其身如此也而於君父可忽乎君有疾飲藥臣先嘗之父有疾飲藥子先嘗之蓋言慎也止不擇醫而輕用其藥藥不先嘗而誤進於君是有忽君父之心而不慎矣自小人之心度之世子弑君欲速得其位而止無此心故曰我與夫弑者不立乎其位矣哭泣歠飦粥嗌不容粒未逾年而卒無此心故被以大惡而不受自君子聽之止不嘗藥是忽君父之尊而不慎此簒弑之萌堅氷之漸而春秋之所謹也有此心故加以大惡而不得辭書許世子弑君乃除惡於微之意也而或者顧以操刃而殺與不躬進藥及進藥而不嘗三者罪當殊科疑於三傳之說則誤矣必若此言夫人而能為春秋奚待於聖筆乎墨翟兼愛豈其無父楊朱為我豈其無君孟軻氏辭而闢之以為禽獸逼人人將相食後世推明其功以為不在禹下未有譏其過者知此說則知止不嘗藥春秋以為弑君之罪矣
       臣良勝曰臣弑君子弑父非一朝一夕之故也其所由來漸矣止以不嘗藥而書弑謹其漸也履霜而有堅氷之戒春秋之微義也亦當時之大公也止之言曰我與夫弑君者則許之赴告魯史書之皆曰弑矣以此防民猶有刼遷其父及不問疾成喪如肅宗光宗者夫止以不嘗父藥猶謂之弑玄宗孝宗由憤鬰以疾而崩則謂肅宗光宗弑父也亦宜臣故并附為戒以竊取於春秋之義
       右衍父子之戒
       中庸衍義卷六
       <子部,儒家類,中庸衍義>


分页:1 2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