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分页:12 3


       明 夏良勝 撰
       達道之義【兄弟之法 兄弟之戒朋友之法 朋友之戒】
       君陳曰惟爾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蘇洵曰吾父之子今為兄弟吾疾在身兄即不寧數世之後不知何人彼死而生不為戚欣兄弟之親如手如足其能幾何彼不相能彼獨何心
       臣良勝曰父子兄弟一氣也孝友一理也彼其孝者乃友其不友者未有能孝者也故人子於父母愛者愛之敬者敬之至於犬馬且然而况父母之子與吾身一體而分者乎孔子謂伐一木殺一獸非時者非孝也推是心則天下無一物不得其所而後為充類至義之盡施之政者豈外是乎
       五子之歌曰太康尸位以逸豫滅厥德黎民咸貳乃盤遊無度畋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有窮后羿因民弗忍距于河厥弟五人御其母以從徯于洛之汭五子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
       蔡沉曰小弁之詩父子之怨五子之歌兄弟之怨親之過大而不怨是愈疎也五子知宗廟社稷危亡之不可救母子兄弟離散之不可保憂愁欝悒慷慨感厲情不自己發為詩歌推其亡國敗家之由皆原於荒棄皇祖之訓雖其五章之間非盡述皇祖之戒然其先後終始互相發明史臣以其作歌之意敘于五章之首
       象曰鬱陶思君爾忸怩舜曰惟茲臣庶汝其于予治不識舜不知象之將殺已與曰奚而不知也象憂亦憂象喜亦喜
       程頤曰象憂亦憂象喜亦喜人情天理於是為至真德秀曰象欲殺舜之迹明甚舜豈不知之然見其憂則憂見其喜則喜畧無一毫芥蔕於其中後世骨肉之間稍有疑隙則猜防萬端惟恐殺之不早除之不亟至此然後知聖人之心與天地同量也
       敢問或曰放者何謂也曰象不得有為於其國天子使吏治其國而納其貢税焉故謂之放豈得暴彼民哉真德秀曰聖人不以公義廢私恩故不以象之惡而不與之以富貴亦不以私恩廢公義故使之不得有為於其國以暴其民仁之至義之盡也
       皇矣詩曰維此王季因心則友則友其兄則篤其慶載錫之光受禄無喪奄有四方
       真德秀曰王季之友泰伯也蓋其因心之本然非以其遜已而後友之也昆弟至情出於天性豈有所為而為之乎使泰伯未嘗有遜國之事王季之所以友之者亦若是而已夫王季之友不過盡其事兄之道耳豈有心於求福哉閨門之内敬順休洽固產祥隤祉之基也故厚其慶而錫之光受天之禄而有天下天之報施其亦明矣
       臣良勝曰周之興也其本於泰伯之讓乎周公盛言王季之友而孔子曰泰伯其可謂至德也矣蓋其友愛之相成也夫立子以嫡以長三代以來未之有改也泰伯長而賢其當立無疑然而天眷太王之德既作之邦而得岐周之地又賢其後而有文王之賢文王王季子也使非泰伯之讓王季不立傳位無由以及文王則天眷於太王者亦虛矣故泰伯不待太王傳位及已而後讓先適吳而不反使若莫知所之則太王傳位自歸王季而及文王矣使太王没時泰伯在國則廢長之令不宜出於太王擇賢之令不宜施於泰伯王季當太王受終之際而泰伯近亦難於安其位而不辭也此泰伯所以讓而無稱為至德也若非先適不反當立而讓則民顯有所稱而王季之立亦難於言因心之友矣是故微子不得先紂目夷不得並襄公子臧季札終身不敢即乎其位以無泰伯之讓亦無文王之聖也然則天之所以眷太王以生文王也泰伯之所以可讓者以文王也王季之所以可立者以文王也皆所謂順天者也然為王季則易為泰伯則難此所以為至德也
       常棣詩曰脊令在原兄弟急難每有良朋况也永嘆呂祖謙曰疎其所親而親其所疎此失其本心者也故此詩反覆言朋友之不如兄弟蓋視之以親疎之分使之反循其本也本心既得則由親及疎秩然有序兄弟之親既篤朋友之義亦敦矣初非薄於朋友也苟雜施而不遜雖曰厚於朋友如無源之水朝滿夕除胡可保哉或曰人之在難朋友亦可坐視與曰每有良朋况也永嘆則非不憂憫但視兄弟急難為有差等爾
       臣良勝曰周公之為此詩必三叔流言之際反覆喻之如作鴟鶚之詩以告成王者也故首言兄弟至親啟其天性之善繼言急難禦侮終非朋友可比蓋三叔方比武庚作亂致難于兄抑揚其詞蓋以破其惑也末言安寧之後和樂之至死生苦樂相與共之故欲其是究是圖信其然而思以改也周公於是蓋無所不用其心亦無所不用其言也如是而不知改悟是以有東山之役但云罪人斯得終不以討三叔為詞致辟者管叔一人而已蔡叔雖囚而猶以從車七乘歸之霍叔降庶人三年之後復齒即國蔡叔子仲克庸祗德周公以為卿士叔卒仲封復侯于故蔡矣嗚呼周公處兄弟之變誠不幸也而所以委曲保全之者無所不至此所以為天理人情之至也若使三叔之難止於周公之一身必有以容而受之終不忍以言誅者方主少國疑乘商之不靖而惑以非義流言倡亂以揺之是豈周公一身之利害哉乃欲傾危社稷塗炭生靈借使文武在御必誅不聽周公亦有不能自已者至如後世蹀血禁門實欲自利其國更以周公藉口可乎哉
       破斧詩曰既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東征四國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將
       朱熹曰夫管蔡流言以謗周公而公以六軍之衆往而征之使其心一有出於自私而不在天下則撫之雖勤勞之雖至而從役之士豈能不怨也哉今觀此詩固足以見周公之心大公至正天下信其無有一毫自愛之私抑又以見當是之時雖披堅執鋭之人亦皆能以周公之心為心而不自為一身一家之計蓋亦莫非聖人之徒也
       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其父將死遺命立叔齊父卒叔齊遜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齊亦不立而逃之
       朱熹曰伯夷以父命為尊叔齊以天倫為重其遜國也皆求所以合乎天理之正而即乎人心之安既而各得其志焉則視棄其國猶敝蹝爾何怨之有
       宋桓公疾太子茲父固請曰目夷長且仁君其立之公命子魚子魚辭曰能以國讓仁孰大焉臣不及也且又不順遂走而退
       臣良勝曰春秋之世兄弟始終相成如宋襄子魚者蓋亦鮮矣立子魚者桓公之始謀也先是兹父嘗請於公曰使目夷立臣為之相公曰何故對曰臣之舅在衛愛臣若臣立則不可以往絶迹於衛是背母也且臣自知不足以處目夷之上不許強請之將立目夷目夷辭曰兄立而弟在下是義也今弟立而兄在下不義也不義而使目夷為之遂逃之衛茲父從之及公之疾乃召兹父曰若不來是使我以憂死也是襄公之讓子魚之辭皆由衷者也且襄公母出于衛以不得迎而賦河廣之詩其欲避位以寧母蓋素志也子魚以後妻之子而為桓公所愛皆能不失其天性之常是難能也其後子魚卒相襄公了無嫌猜及襄乘車會楚而遭執則謂子魚曰子歸守國矣國子之國也子魚曰君雖不言國國固臣之國也歸設守械而守國楚謂宋曰子不與我國吾將殺子君矣曰吾賴社稷之靈國已有君矣楚知殺公猶不得國於是釋公公走之衛子魚復請曰國為君守之君何遂不入遂迎公歸原始要終而襄公子魚皆不取乎為諸侯者是難能也
       衛侯之弟鱄出奔晉
       胡安國曰衛侯之入使鱄與甯喜約言既殺甯喜鱄病失言遂出奔晉託於木門不向衛國而坐木門大夫勸之仕不可曰仕而廢其事罪也從之昭吾所以出也吾不可以立人之朝矣終身不仕其稱弟罪衛侯也穀梁子曰鱄之去合乎春秋
       臣良勝曰春秋者通乎權變而止乎禮義者也鱄信賢矣其去也果合春秋乎哉衛獻公殺甯喜喜嘗弑君剽也剽不宜君而君之者甯氏則弑君之罪必歸獄者也弑隱者翬而國歸桓公弑子赤者仲遂而國歸宣公君子以弑逆之罪歸之桓宣者謂受國而不討賊也獻公出而剽立剽亦賊也喜承父命要君約弑剽而納獻公喜亦賊也獻公殺喜雖背惠也亦討賊也鱄以失言而必去賢者之過也君子於善若農夫之有畔朝夕行之思其始而成其終可也鱄初以獻公之命而約喜曰政由甯氏祭則寡人夫國政也而曰必由甯氏此言可必守乎哉鱄也始焉不圖為可守之約而終焉為必絶之行賢則賢已未可云合于春秋也春秋以重信言而見取者二鱄與荀息是也當晉獻公屬奚齊卓子之時荀息不虞可輔與否而一言承之曰其濟君之靈也不濟繼之以死鱄之失言而必信者亦尾生白公之行也
       公弟叔肹卒
       穀梁氏曰其曰公弟叔肹賢之也其賢之何也宣弑而非之也非之則胡為不去也曰兄弟何去如之與之財則曰我足矣織屨而食終身不食宣公之食君子以是為通恩也是以取貴于春秋
       漢光武詔曰春秋之義立子為貴東海王陽皇后之子宜承大統皇太子疆崇執謙退願備藩國父子之情重久違之其以疆為東海王立陽為皇太子
       袁宏曰世祖中興漢業宜遵正道以為後法今太子之德未虧於外内寵既多嫡子遷位可謂失矣然東海歸藩謙恭之心彌諒明帝承統友于之情彌篤雖長幼易位興廢不同父子兄弟至性無間夫以三代之道處之亦何以過乎
       唐睿宗將立太子以宋王成器嫡長而平王隆基有大功疑不能决成器辭曰國家安則先嫡長國家危則先有功苟違其宜四海失望臣死不敢居平王之上固請者屢日上從之立隆基為皇太子後立為玄宗成器獻興慶宅為離宫制許之作興慶宫仍賜成器宅環於宫側又於宫西南置樓題曰花萼相輝之樓玄宗友愛為長枕大被與兄弟同寢殿中設五王帳成器尤恭謹未嘗議及時政愈信重之
       范祖禹曰明皇以藩王有功成器以嫡長而能辭位以授之故明皇之心篤於兄弟蓋成器之行有以養其友愛之心是以能全其天性而讒間之言無自入焉嗚呼苟能充是心則仁不可勝用也至於為人父則讒殺其子為人夫則以嬖黜其妻為人君則以非罪殄戮其臣下是皆不能充其類也苟不能充其類則為善豈不出於利心哉
       真德秀曰漢顯宗以東海王疆遜已而友之唐明皇以宋王成器遜已而友之其友雖同而所以友之則異王季之友無所為而然者也顯宗明皇之友有所為而然者也此天理人欲之分而漢唐之盛不若周之盛與
       臣良勝曰兄弟俱賢能成乎讓而友以終者泰伯王季是也不成乎讓而友者夷齊襄公子魚也弟之不善而大舜周公之聖處之或封或誅其心一也兄之不善而鱄之去肹之不去雖未敢言五子之戒其義均也顯宗明皇勉於成義雖不可方王季之賢其性存也臣於此亦重有感焉古者天下為公本支敦厚何有疑間猜忌之心至於末世擇利自私薄恩崇怨嫌隙之生讒邪之間至有網羅誅殺無以庇其本根卒不師大舜王季之友而動以周公藉口是故君子有不得已而予顯宗明皇者也
       永樂元年六月文皇以盛暑賜書在京諸王曰吾與諸弟皆先帝子往者各在一方有一歲得一見者數歲得一見者手足之情不能自己今吾承繼大統諸弟早暮來聚豈不甚愜于心炎暑方盛舉動煩勞可三日一朝用稱友于之意
       永樂三年文皇賜諸王皇明聖訓且諭之曰皇考所以垂訓子孫至要之道具在此書朝廷常守之可以永安宗社藩王常守之可以長保富貴朝廷與藩王本同祖宗所出但能皆以祖宗之心為心則自然各盡其道前代有帝王不能保全宗室者如宋太宗亦有宗室不能自保全如周三監漢七國皆是不能以祖宗之心為心朕與諸弟各勉之
       秦王尚炳將歸文皇諭其從臣曰王前在國中言動時有錯謬朕遣書戒之頗聞克自省改今日見王應對進退循循合度甚適朕意此皆爾等輔導之力長史以下皆叩頭曰此由王天資之美克奉陛下聖訓臣等庸愚實無所效力文皇復諭之曰美玉非資良工不適為器嘉木非得良匠不適為材人之成德亦然爾等宜益盡心輔王雖小過必規正之雖小德必助成之謂小過無害馴至於大過謂小德無益馴致於無德不可因循但和平以導之從容以入之積以誠意未有不相信者王能脩善行爾曹亦有令名其往勉之命賜紗衣一襲及道里費
       臣良勝曰嘗聞聖祖在御時建大本堂命太子諸王講學于中命選名儒訓廸一體蓋欲同歸于善也文皇仰體此心友于備至見之書劄復有祖訓之賜交相戒勉期以萬世與宗社咸休友愛之義藹然詞旨至於奬諭從官申錫贊導極其委曲諸藩奉職遠過前代有由然也昔漢文帝於淮南王固非自處以薄者以王驕蹇丞相御史屢請論如法文帝不忍但廢王遷之蜀竟以道死後聞斗粟尺帛之謡為之賜諡置園分惠其三子皆王若無愧於天下議者猶謂當淮南擅殺辟陽侯時帝使吏治其國留之長安使名儒朝夕輔導之而威以漢家之明刑必有所懲艾而改也易曰童牛之牿元吉彼欲禁於已然者猶將以為善也况我文皇成之於未然其善為何如哉右衍兄弟之法
       康誥曰于弟弗念天顯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惟弔茲不于我政人得罪天惟與我民彛大冺亂
       蔡沉曰天顯猶孝經所謂天明尊卑顯然之序也弟不念尊卑之序而不能敬其兄兄亦不念父母鞠養之勞而不友于弟是兄弟相賊也父子兄弟至於如此苟不於我為政之人而得罪焉則天之與我民彛必大冺滅而紊亂矣
       角弓詩曰騂騂角弓翩其反矣兄弟婚姻無胥遠矣爾之遠矣民胥然矣爾之教矣民胥傚矣此令兄弟綽綽有裕不令兄弟交相為瘉民之無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讓至于已斯亡
       真德秀曰弓之為物其體往來張之則内向而來弛之則外反而去骨肉之親親之則附疎之則離亦如角弓翩然而反也然則兄弟婚姻其可使疎遠乎夫人君風化之本爾遠其親則民亦皆然矣爾之教如此則民亦皆傚之矣爾指幽王而言也人之性固有篤於善而不為風化所移者然不移者寡而移之者多故必令善兄弟而後能寛裕而不變若不善之兄弟本自薄惡上又教之則交相為病當愈深矣於是民之失其良心者雖細微之故亦相怨憾一方猶一事也專利欲得其受爵者無復遜讓之意至爭奪以取亡皆由上之化故也人主誠懲角弓之刺則於兄弟之親可不厚其恩意乎
       春王正月
       穀梁傳曰公何以不書即位成公志也焉成之言君之不取乎為公也君之不取乎為公何也將以讓桓也讓桓正乎曰不正春秋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隱不正而成之何也將以惡桓也其惡桓何也隱將讓而桓弑之則桓惡矣桓弑而隱讓則隱善矣讓則其不正焉何也春秋貴義不貴惠信道不信邪孝子揚父之美不揚父之惡先君之欲與桓邪也則是成父之惡也兄弟天倫也為子受之父為諸侯受之王廢天倫而忘君父以行小惠曰小道也蓋隱者可謂輕千乘之國蹈道則未也
       齊人取子糾殺之
       胡安國曰取者不義之詞前書納糾不稱子者明不當立也後書殺糾復稱子者明不當殺也或奪或予於義各安春秋精意也仁人之於兄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親愛之而已糾雖爭立越在他國置而弗問可也必請於魯殺之然後快于心其不仁亦甚矣後世以傳讓為名而取國者必殺其主以為一人心防後患意與此同流毒豈不遠哉故孟子曰五伯三王之罪人也仲尼之徒無道桓文之事者
       漢景帝二年梁孝王來朝時上未置太子與王宴飲從容言曰千秋萬歲後傳於王王辭謝雖知非至言然心内喜太后亦然之詹事竇嬰引巵進酒曰天下者高祖之天下父子相傳漢之約也上何以得傳梁王太后以此憎嬰王以此益驕
       臣良勝曰景帝刻薄任數人也何能致厚于梁王蓋其任數之深也梁王本竇太后幼子甚愛之列土而王四十餘城居膏腴地帝本忌之其為此言聊以愚弄其母與弟云爾為太子時吳太子以侍博爭道即提殺之親子榮既立為太子以無罪而廢何獨愛於梁哉故七國反時亞夫曰楚兵剽輕難與爭鋒願以梁委之乃可制也帝無所難而許之其志可知吳攻梁急亞夫堅壁不出梁與吳楚俱斃矣昔卞莊欲刺虎館豎子止之曰兩虎方且食牛食甘必鬬鬬則大者傷小者死從傷而刺之一舉必有雙虎之名莊子從之得雙虎然則景帝於梁與吳楚正卞莊子之術也豈曰友愛之哉
       唐武德九年太史令傅奕密奏太白見秦分秦王當有天下上以其狀授世民於是世民密奏建成元吉淫亂後宫且曰臣於兄弟無絲毫負今欲殺臣似為世充建德報讎上省之愕然曰明當鞫問爾宜早參世民遂帥長孫無忌等入伏兵於玄武門世民射建成殺之尉遲敬德將七十騎既至左右射元吉墜馬世民馬逸入林下為木枝所絓墜不能起元吉遽至奪弓將扼之敬德躍馬叱之元吉步欲趨武德殿敬德追射殺之
       蘇軾曰唐高祖起兵汾晉間時子建成元吉智雲皆留河東護家高祖起兵乃密召之隋購之急建成元吉能間道赴太原智雲幼不能逃為吏所誅高祖以父子之故不能少緩義師數日以須建成等至乎以此知為秦王所逼高祖逼於裴寂亂宫之事不暇復為三子性命計矣太宗本謀於是時借隋吏以殺兄弟其意甚明新舊史皆曲為太宗潤飾然難以欺後世矣
       臣良勝曰甚哉太宗之行詐也舉兵之時坐策必成計殺兄弟而已當元嗣以傳位及其既成又何有於建成元吉者哉司馬光謂始欲俟其先發然後應之又云為羣下所迫逐孫甫則歸罪於高祖不能舍長而立功丘濬又謂承高祖見命之意不必為虛詞偽讓而恬然居之是皆為之釋言為史之所欺者也蓋唐史太宗貞觀又以玄齡首謀者當局又經許敬宗邪人粉飾凡所以為太宗謀者無不至矣今如蘇軾之論則有以知其欲蓋而彌彰者雖然太宗之故智亦六朝之餘習也晉之末也翦除宗室宋廢帝殺江夏王義恭南陽王敬猷明帝殺安陸王等十三人又殺廬江王禕齊明帝殺鄱陽公鏘等七人衡陽王鈞等四人西陽王子明等三人河東王竑等十人梁元帝殺桂陽王楚豫章王棟武陵王紀北齊後主殺趙郡王叡瑯琊王儼蘭陵王長恭南陽王綽忮害心淫誅殺横及始以自保尋亦滅亡太宗不知懲創而忍效其尤傳及其子而才人女主易姓改命芟刈子孫亦幾於盡可不戒哉可不戒哉
       宋太祖弟晉王病亟親往視之自為灼艾晉王覺痛帝亦取艾自灸以分其痛每對近臣言晉王龍行虎步他日必為太平天子福德非吾所及也及帝不豫壬子夜大雪帝召晉王光義延入大寢屬以後事宦官宫妾悉屏之左右皆不得聞但遥見燭影下晉王時或避席若有遜避之狀既而帝引柱斧戳地大聲謂晉王曰好為之俄而帝崩時漏下四鼔矣宋后見晉王愕然遽呼曰吾母子之命皆託於官家晉王泣曰共保富貴無憂也臣劉定之曰噫古者帝王兄弟若漢景帝之於梁孝王武宋文帝之於彭城王義康其初也亦未嘗不相友愛其後也弟有次及之望兄無付託之誠因循積久間隙生焉大利誘之於前羣小推擁於後而兄弟遂不相容矣豈特太宗哉史謂是夕宋后遣王繼恩召其子德芳繼恩徑召晉王王曰吾當與家人議之入久不出繼恩促之曰事久將為他人有矣時大雪遂與王步至宫繼恩使王止其直廬曰且待于此繼恩當先入言之王從者德玄曰便當直前何待之有乃與王俱進至寢殿以此證之亦可見其挾詐乘機之舉未為無心未為無黨内外布置有自來焉豈一日之積哉
       臣良勝曰弑逆之惡一也於惡之中又有惡焉宋太宗之謂也唐太宗之致難於建成也建成與元吉比謀欲害之者累矣雖太宗之不恭建成之不友有以來之也宋太祖友愛天至其傳位之言出於本意故直語近臣以為太平天子得張齊賢留爾作相何有係吝之私也太宗欲速之心機械必有先露其萌者故太祖嘗遣王祐體治符彦卿事曰歸與王溥官職彦卿太宗之婦翁也必有隱謀飛語聞于上矣祐往辭太宗欲與私竟趨而出既全之矣故祐植三槐曰吾子二郎必相蓋有陰造於太宗也然則太宗弑逆之罪誠有不可逭者况唐太宗雖蹈是惡猶欲掩蓋不敢以薄自居嘗遣諸王歸藩至於流涕曰兒子尚或可求兄弟更不可得又曰前代帝王莫不疎弟而愛子惟漢明帝賜諸王不令子多於弟我罔極之恩情鍾諸弟於是内外諸王同有班賜雖其緣飾之詞亦若有感愴之恨宋太宗既弑其兄復殺其弟廷美又殺德昭德芳若薙獮之惟恐不盡者此豈復有人心哉昔劉裕代晉則殺恭帝蕭道成代宋則殺順帝蕭衍代齊則殺和帝陳覇先代梁則殺敬帝楊堅代周則殺靜帝朱晃代唐則殺昭宣帝奸雄故態則然而太宗并及其弟與子又皆骨肉賢厚非若彼異姓相代者此太宗之罪通于天也所謂於惡之中而惡焉者也異時舉族連宫北狩不返南渡不嗣天下重器終歸德昭德芳之後天道好還有如是哉
       宋理宗封兄濟陽郡王竑為濟王出居湖州史彌遠忌竑謀殺之乃詐言竑有疾令客秦天錫召醫如湖州視之天錫至諭旨逼竑縊于州治以疾薨聞于朝後真德秀入對曰陛下初膺大寶不幸處人倫之變有所未盡流聞四方所損非淺霅川之變非濟邸本志前有避匿之迹後聞捕討之謀情狀本末灼然可考願詔有司討論雍熙追封秦邸舍罪卹孤故事斟酌行之雖濟王未有子息興滅繼絶在陛下耳
       宋史斷曰天不欲延宗祚邪何於理宗即位之初而遭人倫若是之大變也自三代以降家法最正諸后最賢傳授最明惟宋一代而已四夷之所以率服者此也賢才之所以輩出者此也伏節死難之士所以衆多者此也中原陷溺之民不忘宋德者亦此也今一旦遇楊后之虧恩史彌遠之弑逆遂使理宗立不由正濟邸不得其死其與邊鄙之亂何殊焉禽獸之行何異焉於是宋之家法國之元氣蕩然而無遺矣然而理宗之立實出於楊后史彌遠之計非若隋之楊廣必欲廢兄而奪其位也天命不爽尚監厥緒故復理度二君有天下五十年而後亡噫天之為德其明矣乎
       臣良勝曰由魯隱厚非其道而桓之自處以薄也景帝宋祖皆欲自居于隱之厚而宋太宗之薄則甚於桓矣由桓公子糾各用其薄而建成與唐太宗似之理宗厚薄之情人固有諒之者但從古弟兄搆隙必有奸邪交鬬其間然彼自為主也惟濟王竑理宗之事則營謀廢置皆出彌遠之手而其弟兄不預知焉此又變之變者也初竑為皇子時以憤彌遠專横嘗指宫壁輿地圖之瓊崖曰他日置彌遠於此又呼以新恩彌遠銜之故於慧日閣語鄭清之廢立之議决矣及寧宗崩彌遠遣楊后兄子谷石以廢立白后后不可曰竑先帝所立豈敢擅變一夜七往返后終不許則后之罪猶有貸者谷等以楊氏無噍類挾之而后勉從之彌遠之罪貫古今而一人也以真德秀之正直舊

分页:12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