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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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帝為太子受學於張酺酺為東郡太守帝幸東郡引酺及門生掾吏會庭中先備弟子之儀講尚書一篇然後脩君臣之禮
       臣良勝曰明章尊學事師誠為帝王高致盛節也然而德業所就竟亦未有大異乎漢季之主炎劉之澤于是息焉知所事而未知擇所事之人也桓榮張酺章句之學也未論格心至於變化氣質未之能焉故傳稱明帝性急好以耳目隱發為明章帝雖云長者而優柔不斷其過益繁於尚書所謂高明柔克沉潛剛克未知有以動其中否程頤曰未讀是書猶是人也既讀是書亦猶是人也則為不善讀矣
       陳平患諸呂力不能制恐禍及已嘗燕居深念陸賈往直入坐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將將相和調則士豫附士豫附則天下雖有變權不分何不交驩大尉平用其計兩人深相結呂氏謀益衰
       胡寅曰陸生為平勃一時計可耳非所以為訓也將相不和固非國家之福將相深相結亦非國家之利使其皆賢皆為社稷計相舉相職進賢退不肖將舉將職詰暴而禁奸何患惡之不除功之不就何必私交締結類非公道者乎平與勃同心謀慮則是也而進幣施報則非矣一有傳之失者身尚不自保而何國之安故曰陸生為一時之計可耳非所以為訓也
       杜如晦房玄齡共筦朝政天下新定臺閣制度獻物容典率二人討裁每議事帝所玄齡必曰非如晦莫籌之如晦至率用玄齡策蓋如晦長於斷而玄齡善謀兩人深相知故能用心濟謀以左右帝治當世語良相必曰房杜云
       臣良勝曰凡物之相反者莫如水火陰陽異氣也燥濕異宜也南北異位也上下異性也然而有相濟焉水火交而物以化於易之鼎之革可以識其用也而執其機要有存乎人者故蕭之規曹之隨魏之嚴丙之寛其相濟以成務君用之也矧夫國之大事匪謀胡獲匪斷胡成二者本以相資又非規隨寛嚴若水火之異者其輔成唐宗致治之美幾于成康豈偶然哉
       韓琦言慶歷中與希文彦國同在西府上前爭事議論各别下殿不失和氣如未嘗爭也當時相善三人正如推車子蓋其心主于車可行而已琦務容小人善惡黑白不大分故小人忌之亦少如范富歐尹嘗欲分君子小人故小人忌怨日至朋黨亦起方諸公斥逐獨琦安焉扶持復起皆琦力也
       臣良勝曰君子和而不同韓范富杜歐尹是也尚豈有黨同伐異之為哉然亦不能久安于位故歐陽脩疏曰杜衍范仲淹韓琦富弼天下皆知其有可用之賢而不聞有可罷之罪正士在朝羣邪所忌謀臣不用敵國之福也韓琦疏曰陛下用杜衍為相方及一百二十日而罷范仲淹以夏人初附自乞保邊至於富弼之出則所損甚大琦由是出知揚州而修亦左遷滁州夫君子好正小人毒正君子之好尤不足以勝小人之毒况君子而自醜其正又何以語小人哉
       聖祖手詔叙劉伯温功伐召赴京累欲進公爵伯温曰陛下乃天授臣何敢貪天之力上欲相楊憲伯温與憲素厚以為不可曰憲有相才無相器夫宰相者持心如水以義理為權衡而已無與焉者也今憲不然能無敗乎上曰吾之相無踰於先生伯温曰臣非不自知但臣疾惡大深又不耐煩為之且負大恩進封誠意伯歸老鄉里
       臣良勝曰嘗聞管仲用鮑叔牙之薦相齊國及病桓公問可以屬國者仲曰公誰欲與公曰鮑叔牙可仲曰不可其為人也亷潔善士也其為不已若者不比之一聞人之過終身不忘使之理國上且鈞乎君下且逆乎民自恒情言仲若大負于叔牙者而古今稱交道必曰管鮑其所以交而知者皆以為國而非為其私也然以亷潔善士為不可相則伯說已臣觀伯温不私於憲大類乎仲其曰宰相持心如水以義理為權衡而已無與焉則恢恢乎王者之佐矣且自謂疾惡過嚴而不耐煩是亦有叔牙之病而不自隱則伯温者上不負君下不負友亦不自負其心矣
       聖祖往濠州省陵墓父老經濟等來見上與之宴謂濟等曰吾與諸父老不相見久矣今還故鄉念父老鄉人遭罹兵難以來未遂生息吾甚閔焉濟等對曰久苦兵爭莫獲寧居今賴主上威德各得安息勞主上憂念上曰濠吾故鄉父母墳墓所在豈得忘之諸父老宴飲極歡上又謂曰諸父老皆吾故人豈不欲朝夕相見然吾不得久留此父老歸宜教導子弟為善孝弟勤儉鄉有善人由家有賢父兄也濟等頓首謝上又曰鄉人耕作交易且令無遠出濱淮諸郡尚有宼兵恐為所抄掠父老等亦宜厚自愛以樂高年於是濟等歡醉而去臣良勝曰貴為天子富有四海而視鄉曲故人皆韋布殷勤休戚一體聖祖之於濠梁與漢高之於豐沛其揆一也詩曰維桑與梓必恭敬只禮曰樂其所自生禮不忘其本聖心淵微一舉而孝弟禮樂之道皆於是乎在不特香火之情而已彼曰富貴不歸故鄉如衣錦夜行是薄夫淺人之論豈足以語帝王之度哉
       桂彦良被薦至京師聖祖見而偉之授太子正字切磨治道必稱孔孟不下千餘言無一不當帝心者其要以明聖學格君心為務在春坊久每侍講必以二帝三王心法為本至於歷代治忽諄諄啟廸不倦誠意懇至東宫每動容稱敬聖祖嘗顧問曰爾何官彦良對曰正字聖祖曰否爾帝師也
       臣良勝曰聖祖於宋濓章溢等薦至則曰為天下屈四先生於彦良薦至則曰爾帝者師嗚呼師臣者王賓臣者覇三代而下何多見哉臣竊思之元之末季政教陵夷乃有豪傑之才聖賢之學經濟之畧如濓如基如琛如溢如彦良者一時並赴薦召即所居創禮賢館處之朱文忠復薦王禕王天錫而婺州儒士許元葉瓚胡翰汪仲山金信童冀吳履張啟敬孫履輩又皆會食省中敷陳治道真所謂聖人作而萬物覩雲從龍而風從虎也然則賢人隱而天地閉世道升降斷可識矣天生賢才而故遺之以待真主豈偶然哉
       右衍朋友之法
       仲虺之誥曰簡賢附勢實繁有徒肇我邦于有夏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粃小大戰戰罔不懼于非辜
       蔡沉曰言簡賢附勢之徒同惡相濟實多徒衆肇我邦於有夏為桀所惡欲見剪除如苗之有莠如粟之有粃湯特言其不容於桀而迹之危如此
       臣良勝曰正人以邪人為邪邪人亦以正人為邪是故朋友之弗善有變而黨者矣
       十畝之間詩曰十畝之間兮桑者閑閑兮行與子還兮朱熹曰政亂國危賢者不樂仕於朝而思與其友歸於農圃故其詞如此
       臣良勝曰天下有道拔茅彚征賢人君子皆榮仕進以行其所學上焉為德下焉為民同道相濟此則所謂君子之朋也至如北風之詩則朋友同車以去國此則相與並耕於田野方以類聚物以羣分驅之不可使之合析之不可使之離是亦根於人心之同然而不可易者也然在衰周之世尚不為怪降及後世將以背君死黨目之矣
       民勞詩曰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國以綏四方無縱詭隨以謹無良式遏寇虐憯不畏明柔遠能邇以定我王
       蘇氏曰人未有無故而妄從人者惟無良之人將說其君而竊其權以為寇虐則為之故無縱詭隨則無良之人肅而寇虐無畏之人止然後柔遠能邇而王室定矣
       臣良勝曰戮力王室共濟時艱而所以相戒必重於詭隨禍之始自此起也大段人心自有是非天下自有公議靜思審顧孰不自明惟其利害之心勝趨避之機熟貪權懷禄之術行而欺上罔下之心昧冒然當之而不顧只是詭隨為之害也然則君子無所隨乎曰有易於隨卦取象於雷之澤動萬物者莫疾乎雷雷之行天是曰無妄無妄天下之至誠亦天下之至公也誠則公公則同同則必有以應之如澤之說以應雷莫隨之善也故曰隨元亨利貞無咎穆姜曰有是四德而隨之是以無咎我皆無之豈隨也哉
       祭伯來
       胡安國曰人臣義無私交大夫非君命不越境所以然者杜朋黨之原為後世事君而有貳心之明戒也惟此義不行然後有藉外權如繆留之語韓宣惠者交私議論如莊助之結淮南者倚強藩為援以脅制朝廷如唐盧携之於高駢崔允之於宣武崔昭緯之於邠岐者矣
       竇武疏曰陛下即位以來未聞善政近者奸臣牢脩造設黨議遂收前司隷校尉李膺等逮拷連及數百人曠年拘録事無數驗膺等誠陛下稷卨伊呂之佐而虛為奸臣賊子之所誣惟陛下留神澄省書奏霍諝亦為表請帝意稍解
       趙弼曰一時黨人互相標榜以高玩一世議論激切固未合於中道皆懷嫉惡之心不忍小人之朋奸蠧政以顛覆國家相與肆為高論以扶持世道原其本心非盡私邪也人君聞其言而反之已吾有是邪從而改之吾無是邪因而豫為之戒其於君身國政未必無補也奈何信任小人之言一切以為誹謗置之於法而又禁錮其終身真氏所謂禁錮終身自古大無道之世所未有也嗚呼古之相臣一夫不獲以為已辜况人君為天地民物之主乃禁錮人於平世使人鬱結而不得自申是豈有道之世哉况所禁錮者又皆世所謂賢人君子者哉
       唐憲宗問宰相曰人言外間朋黨大盛何也李絳對曰自古人君所甚惡者莫若人臣為朋黨故小人譖君子者必曰朋黨何則朋黨言之則可惡尋之則無迹故也東漢之末凡天下賢人君子宦官皆謂之黨人而禁錮之遂以亡國此皆羣小欲害君子之言願陛下深察之夫君子與君子合豈可必使之與小人合然後謂之非黨邪
       胡寅曰嘗考古而申其說君子之類或以道德或以學行以氣節以議論窮則相益達則相推可以名之曰朋而不可謂之黨小人之類或以才知以邪慝以恩私以勢利窮則相疎達則相親可以名之曰黨而不可謂之朋然小人欲害君子者并二名而一以目之于其時臨其事者惑於真偽賢不肖之辨而聽夫牽合羅織疑似之言謂所治者小人而治之者君子也自後世觀之乃大相謬戾故前漢之黨指蕭望之劉向張猛周堪而治之者元帝與弘恭石顯也後漢之黨指李膺范滂二百餘人而治之者桓靈與中常侍也唐之黨指獨孤損翟遠等三十餘人而治之者朱全忠與柳燦李振也此三黨者係宗社存亡使天下振動者也其果小人邪抑君子邪而高祖之臣皆自豐沛光武諸將悉出南陽宣帝圖形於麒麟太宗延士于瀛洲于以興起治功計安天下又安可以其衆多而指為朋黨邪
       宋崇寧元年蔡京籍元祐及元符末宰執司馬光等侍從蘇軾等文臣程頤等武臣王獻可等官者弘士良共百二十人為奸黨請書之遂刻石于端禮門
       臣丘濬曰小人欲空人之國則肆為朋黨之說君子指小人為黨小人亦指君子為黨甚至君子亦指君子以為黨而小人亦然始以黨敗人終以黨敗國宋自元祐以來黨論滋起互相指斥不復能辨衣冠塗炭垂之十年至於崇寧其禍極矣嗚呼有國者其尚公以存心恕以待物無偏無黨一惟理之是凖庶幾消朋黨之禍於未然哉
       唐順宗即位失音不能决事常居深宫施帷簾獨宦官李忠言昭容牛氏侍左右以王伾為散騎常侍王叔文為起居舍人大抵計事叔文依伾伾依忠言忠言依牛昭容轉相交結每事先下翰林叔文可否然後宣于中書韋執誼承而行之外黨則韓泰柳宗元劉禹錫等主采聽外事謀議倡和日夜汲汲如狂互相推奬曰伊曰周曰管曰葛僴然自得謂天下無人士大夫畏之道路以目
       穆宗時李逢吉用事所親厚者張文新李仲言李續之李虞劉栖楚姜治及張權輿程昔範又有從而附麗之者時人目之為八關十六子
       王氏曰按逢吉傳鄭注得幸於王守澄逢吉遣子訓賂注結守澄為奥援自是肆志無所憚其黨有張又新李績張權輿劉栖楚程昔範李虞姜治及訓八人而傅會者又八人皆任要害故號八關十六子者所求請先賂關子後達逢吉無不得其所欲也
       宋仁宗謂輔臣曰王欽若久在政府觀其所為真奸邪也王曾對曰欽若與丁謂林特陳彭年劉承珪同惡時稱五鬼姦邪憸偽誠如聖諭
       臣良勝曰朋友之變也其賢者則有朋黨之名其不賢者則有阿黨之名賢之為黨其成在上而責備于下者有也不賢之為黨其成在下而責歸于上者有也是故君子并以戒也
       王安石罷相知江寧因薦韓絳呂惠卿以自代時號絳為傳法沙門惠卿為護法善神唐坰疏曰安石專作威福曾布表裏擅權文彦博馮京知而不敢言王珪曲事無異厮僕元絳薛向陳繹頤指氣使無異家奴張璪李定為安石牙爪張商英乃安石鷹犬逆言者雖賢為不肖附已者雖不肖為賢
       臣良勝曰從古朋黨之說皆小人借此名以誣君子而安石之黨則不可謂之誣也司馬光嘗謂之曰介甫行新法乃引用一副當小人何也安石曰方法行之初舊時人不肯向前候法行已成即避之用老成者守之光曰誤矣小人得路豈可去也若欲去必成讎敵他日王門十哲惠卿首叛以無使上知退居而書福建子悔之晩矣
       右衍朋友之戒
       中庸衍義卷八
       <子部,儒家類,中庸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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