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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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無以威敵能文能武則萬邦以之為法矣
       臣良勝曰天生五材民並用之何能去兵誅討不庭有不能以德來者故不得已而有征伐之舉然若苖民逆命舜禹敷文德以來之鬼方之伐三年乃克玁狁薄伐亦至大原而止以威服夷終非聖王之所尚也又况師危道也器具未備以其卒與敵也士卒未習以其將與敵也將非其人以其國與敵也宣王六月之師車如軒輊戎車整矣壮而佶閑戎馬壯矣戌卒有一月三捷之心矣大將有文武為憲之吉甫矣以此遇敵何敵不禦以此進攻何攻不克况玁狁侵及鎬京又門庭之寇所必禦者亦薄伐之又于大原而止其慎於用師如此此宣王所以為中興之令主也吉甫所以為文武之將也此所以為萬世禦敵之上策也
       齊人伐山戎
       胡安國曰北戎病燕職貢不至桓公内無固國外無從諸侯越千里之險為燕闢地可謂能修方伯連帥之職矣何以譏之乎桓不務德勤兵遠伐不正王法以譏其罪則將開後世之君勞中國而事外夷捨近攻而貴遠畧困吾民之力爭不毛之地其患有不可勝言者故特貶而稱人以為好武功而不修文德者之戒也
       漢武帝時雁門馬邑豪聶壹因大行王恢言匈奴初和親親信邊可誘以利致之伏兵襲擊必破之上召公卿問韓安國曰臣聞高皇帝嘗圍於平城七日不食及解圍反位而無忿怒之心夫聖人以天下為度者也不以己私怒傷天下之功故遣劉敬結和親至今為五世利臣竊以為弗擊便恢曰不然高帝身披堅執鋭行幾十年所以不報平城之怨者非力不能所以休天下之心也今邊境數驚士卒傷死此仁人之所隱也故曰擊之便上從恢議
       蘇軾曰王恢與韓安國論匈奴於上前至三往復安國初持不可擊甚堅後乃云意者有他謬巧可以擒之則臣不可知也安國揣知主意所向故自屈其議以信恢爾不然安國所論殆天下所以存亡者豈計於謬巧哉安國少貶其論兵連禍結至漢幾亡可以為後世君子之戒
       罷田輪臺詔曰前有司奏欲益民賦三十助邊用是重困老弱孤獨也迺者貳師敗軍士死畧離散悲痛常在朕心今請遠田輪臺欲起亭隧是擾勞天下非所以優民也當今務在禁苛暴止擅賦力本農脩馬復令以補闕毋乏武備而已
       眞德秀曰此武帝悔過之書也其事有四益民賦一田輪臺二募囚徒送匈奴使者三明封侯賞以報忿四方帝志盛氣壯時聞羣臣此請必鋭然從之矣更變知難乃始悔艾帝之齒已六十九雖徙義弗早然漢家社稷幾危而實安實有賴焉
       臣良勝曰武帝之開邊患始於馬邑之議終於輪臺之詔雖帝之矜能自大原始要終皆臣下之罪也嚴安書曰今欲徇南夷朝夜郎深入匈奴燔其龍城此人臣之利非天下之長策也夫惟人臣一有所利而人主恒有所欲欲期於中中先於試主之欲有所貪也試之以利者進矣有所淫也試之以色者進矣有所怠也試之以遊者進矣有所忍也試之以殺者進矣有所驕也試之以譽者進矣有所侈也試之以土木者進矣有所伐也試之以兵革者進矣有所誕也試之以神仙者進矣有所夸也試之以祥瑞者進矣人主一心其欲甚衆鑿秘巧施其術以求試於一中者日且萬也故武帝雄才大畧幾續亡秦皆起於馬邑之一試爾嗚呼人臣自享其利而不顧其君負怨於天下取譏於萬世如漢廷之公卿者觀此亦為之少省矣
       唐太宗征高麗還京師江夏王道宗薛萬徹等招諭鐵勒諸部酋長請入朝上大喜詔曰夷戎與天地俱生上皇並列流殃搆禍乃自運初朕聊命偏師遂擒頡利始恢廟畧已滅延陀鐵勒百萬萬戶散處北漠遠遣使人委身内屬請同編列並為州郡混元以降殊未前聞宜備禮告廟仍頒示普天
       范祖禹曰太宗不得志於東夷而欲收功於比荒因延陀破亡以兵臨之勢如振槁左袵之民解辮内屬自以為開闢以來未之有也殊不思域外隔絶之氓山川之所限風氣之所移言語不通嗜欲不同得其地不可居得其民不可使也列為郡縣是慕虛名而受實害也且得之既以為功則失之必以為恥其失不在於己則在於子孫故有征討之勞饋餉之擾民不堪命而繼之以亡隋煬帝是也太宗矜其功能好大無窮華夷中外欲其為一非所以遺後嗣馭外國之道此當以為戒者不可慕也
       魏相諫伐匈奴書曰救亂誅暴謂之義兵兵義者王敵加於己不得已而起者謂之應兵兵應者勝爭恨小故不忍憤怒者謂之忿兵兵忿者敗利人土地貨寶者謂之貪兵兵貪者破恃國家之大矜民人之衆欲見威於敵者謂之驕兵兵驕者滅間者匈奴未有犯於邊境今聞欲興師入其地臣愚不知此兵何兵也今年計子弟殺父兄妻殺夫者凡二百二十二人臣愚以為此非小變也今左右不憂此乃欲發兵報纎芥之忿於遠夷殆孔子所謂吾恐季氏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墻之内也嚴尤策曰夷狄為害所從來久矣未聞上世有必征之者也後世三家周秦漢征之然而未有得上策者也周得中策漢得下策秦無策焉周宣王時玁狁内侵至于涇陽命將征之盡境而還其視玁狁之侵猶蟁蝱驅之而已故天下稱明是為中策漢武帝選將練兵約賫輕糧深入遠戍雖有克捷之功胡輒報之兵連禍結三十餘年中國疲弊匈奴亦創艾而天下稱武是為下策秦皇不忍小恥而輕民力築長城之固延袤萬里轉輸之行起於負海疆境既完中國内竭以喪社稷是為無策今天下比年飢饉西北邊尤甚大用民力功不可必立臣伏憂之
       房玄齡遺表曰邊鄙賤類不足待以仁義責以常禮古者以方外畜之陛下每决重囚必令三覆五奏進素膳止音樂者重人命也今驅無罪之士卒委之鋒刃之下使肝腦塗地老父孤子寡妻慈母望槥車抱枯骨椎心掩泣其所以變動陰陽傷害和氣實天下之痛也臣願下沛然之詔許高麗自新即臣死骨不朽
       臣良勝曰古今勤兵於遠者衆矣臣獨舉漢武帝唐太宗者二君皆才武傑出其復平城之讎雪臣民之恥名既正矣師將紀律亦近世無倫偉功茂績漢至幕南無王庭唐至四夷郡縣若足以垂耀萬世然其虛内事外幾於不戢自焚二君亦自悔之况天下後世之議乎三臣之言已盡兵革之憂班固云介胄之士則言征伐尚鑒于茲
       坎彖曰天險不可升也地險山川丘陵也王公設險以守其國險之時用大矣哉
       臣良勝曰自家天下之後而守天下之策立矣至於設險守國固末世之議亦君子所不廢也孔子發此義於坎坎陷之際亦將以重險為足恃也故虞之下陽趙之上黨魏之安邑燕之榆關吳之西陵秦之函谷蜀之劍閣皆曰一夫當關萬夫莫敵在中國隣境亦有必守以為固者况中外之大防其山川之險要城壘之堅完可視之為末務而不知謹乎
       秦始皇廵北邊盧生入海還因奏錄圖書曰亡秦者胡也始皇乃遣蒙恬發兵三十萬人北伐匈奴收河南地為四十四縣築長城因地形用制險塞起臨洮至遼東延袤萬餘里
       隋煬帝詔發丁男百餘萬築長城西距榆林東至紫河二旬而畢
       臣良勝曰長城之守至今為防邊之利而秦隋適當其弊遂至於亡何也蓋天地間本有此界限至秦隋而後備不然疆場之防弛矣臣謂秦隋之所以亡其故多也豈真以長城哉秦法如毛人心久失阿房宫之建取之錙銖用之泥沙隋暴嗣秦盗錢至死顯仁宫之修運米載兵死者相枕其無益之費於長城者又數倍也使其他無營制而仁愛及民則築城之役未必非保民利也况先始皇而築者秦昭王自隴西以至上郡燕武靈王自代陰山以至高闕其後燕破東胡自遼東以至襄平皆築長城以拒敵矣先臣邱濬曰繼秦者皆因其已城之勢稍加修補之功世世不廢安知天下後世不賴之以界限外内也哉臣故曰君子不以成敗論事也
       唐景龍間張仁愿於河北築三受降城三疊相距各四百里其北皆大磧置烽火千八百所自是敵人不敢踰山牧馬
       宋慶歷間范仲淹以慶州西北馬鋪砦當後橋川口在賊腹中欲城度賊必爭密遣其子純佑與蕃將趙明先據其地引兵隨之諸將不知所向行至柔遠版築皆具旬日城成即大順城也大順既城而白豹金湯皆不敢犯環慶自此寇盗益少
       李牧嘗居代鴈門備匈奴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輸幕府為士卒費日擊數牛享士習騎射謹烽火多間諜為約曰匈奴入盗則急收保有敢捕賊者斬如是數歲無所亡失匈奴皆以為怯邊士得賞賜而不用皆願一戰於是大破殺匈奴十餘萬騎滅襜襤破東胡單于奔走十餘歲不敢近趙邊
       趙充國上屯田奏曰臣所將吏士馬牛食月用糧穀茭藁調度甚廣徭役不息恐生他變且羌易以計破難用兵碎也故臣愚以為擊之不便東至浩亹羌虜故田及公田民所未墾可二千頃以上臣願罷騎兵留步兵萬三百八十一人分屯要害處浚溝渠人二十畝省大費曹瑋知鎮戎軍時陜西歲取邊人為弓箭手瑋以塞上廢地募人為之若干畝出一卒至其種歛為發州兵戍守邊賴以安所募皆為精兵使馳射較強弱勝者與田二頃再更秋課市一馬馬必勝甲然後官籍之則加田五十畝至三百人以上團為一指揮擇要害處為築堡使自塹其地為方田繯之立馬社衆為出錢市馬開邊壕山險因其峭絶治之使足限敵後皆為法敵聞曹瑋姓名即以手加額
       种世衡初至清澗城逼近賊境守備單弱芻糧俱乏世衡以官錢貸商旅使通貨嬴其利未幾倉廩皆實教吏民習射雖僧道婦人亦習以銀為的中者輒與之或事徭役射中得優式有過失射中釋之數年遂成富強延州諸寨中獨不請益兵糧而自足
       臣良勝曰守邊將吏多賢獨舉法效於古而可施之今者錄之然皆上之人任之專久而不制以法迺克有勲如李牧便宜置吏市租皆聽經費故得死士力後世少有出入文吏有以繩之一議建置將以變更啟釁從法議矣如是而望張范李趙曹种之得策可乎
       王制曰中國夷蠻戎狄皆有安居和味宜服利用備器五方之民言語不通嗜欲不同達其志通其欲東方曰寄南方曰象西方曰狄鞮北方曰譯
       方氏曰以言語之不通也則必達其志以嗜欲之不同也則必通其欲必欲達其志通其欲非寄象鞮譯則不可故先王設官以掌之
       劉氏曰寄者寓也以其言之難通如寄託其意於事物而後能通之象像也如以意倣像其形似而通之周官象胥是也狄猶逖也鞮戎狄屨名猶履也遠履其事而知其言意之所在而通之周官鞮屨氏亦以通其聲歌而以舞者所履為名譯釋也謂以彼此言語相謄釋而通之也越裳氏重九譯而朝是也
       漢光武時西域諸國侍子久留燉煌皆愁思亡歸莎車王賢知都護不至擊破鄯善攻殺龜茲王鄯善王安上書願復遣子入侍更請都護都護不出誠迫於匈奴帝報曰今使者求兵未能得出如諸國力不從心東南西北自在也於是鄯善車師復附
       班固曰孝武之世圖制匈奴患其兼從西國結黨南羌乃表河曲列四郡開玉門通西域以斷匈奴右臂隔絶南羌月氐單于失援由是遠遁而幕南無王庭遭值文景恭默養民五世財力有餘士馬強盛故能覩犀布瑇瑁則建珠崖二郡感蒟醬竹杖則開牂柯越巂聞天馬葡萄則通大宛安息自是殊方異物四面而至於是開苑囿廣宫室盛帷帳美服玩設酒池肉林以享四夷之客作魚龍角抵之戱以觀視之及賂遺贈送萬里相奉師旅之費不可勝計至於用度不足乃榷酒酤筦鹽鐵鑄白金造皮弊算至車船租及六畜民力屈財用竭因之以凶年寇盗並起道路不通直指之使衣繡杖斧斷斬於郡國然後勝之是以末年遂棄輪臺之地而下哀痛之詔豈非仁聖之所悔哉建武以來西域思漢威德咸樂内屬數遣使置質于漢願請都護聖上遠覽古今因時之宜辭而未許雖大禹之序西戎周公之讓白雉太宗之郤走馬義兼之矣
       江統徙戎論曰夫夷蠻戎狄地在要荒禹平水土而西戎即叙其性氣貪婪凶悍不仁四夷之中西北為甚弱則畏服強則侵叛是以有道之君牧夷戎也惟以待之有備禦之有常雖稽顙執䞇而邊城不弛固守強暴為寇而兵革不加遠征期令境内獲安疆場不侵而已魏興之初與蜀分隔疆場之戎一彼一此武帝徙武都氐於秦川此蓋權宜之計非萬世之利也今者當之已受其弊矣夫關中土沃物豐帝王所居未聞夷狄宜在此土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而因其衰敝遷之畿服士庶翫習侮其輕弱使其怨恨之氣毒於骨髓至於蕃育衆庶則坐生其心以貪悍之性挾憤怨之情候隙乘便輒為横逆而居封域之内無障塞之隔掩不備之人收散野之積故能為禍滋蔓暴害不測此必然之勢已驗之事也犬馬充肥則有噬嚙况於仇讐能不為變但顧其微弱勢力不逮爾此等皆可申諭發遣還其本域慰彼羈旅懷土之思釋我疆宇纎芥之憂惠此中國以綏四方德施永世於計為長也
       臣邱濬曰昔人有言晉之亡大率中原半為敵居劉淵勁敵也而居晉陽石勒羯也而居上黨姚氏羌也而居扶風符堅氐也而居臨渭慕容鮮卑也而居昌黎種族日蕃其居處飲食日趨於安惟其桀暴貪悍樂鬬喜亂之志態則無時而可變也是以劉淵一倡而并雍之衆乘時四起自長淮之北無復晉土而為戰爭之塲者幾二百年嗚呼後之人思為國家遠慮者其尚為子孫計預有以杜絶消弭之無謂彼既久處中國必無後患而輕忽之哉晉之事可鑒也已臣良勝曰居敵於内地始於漢武統之所論則魏興之事也徙戎之論始於郭欽統蓋引而申論之也渾邪王降之時漢發車二萬乘以迎之縣官貲馬不得欲斬長安令乃命降者居隴西北地上郡朔方雲中為五屬國至羌胡鮮卑降者漢魏皆居之關中晉武太康初已殺害長史漸為民患而郭欽之疏竟不見用君子已知五戎之亂不可制也覆車在前晉鑒不遠唐太宗復從温彦博議準漢武故事處突厥降衆東自幽州西至靈州左置定襄右置雲中願入居長安者數萬家夫漢一綫之緒尚存之遠竟為劉淵所賊則西北之遺孽也唐祚幾移於祿山之禍則營州牧豎皆蕃將也則受其蔽者豈特晉哉嗚呼前人不鑒又後人哀之臣恐前人之不鑒非前人而後人之復哀後人也
       西川節度使李德裕奏吐蕃維州副使悉坦謀請降已遣兵入據其城且陳出師之利百官集議皆請如德裕策牛僧孺曰比來修好約罷戍兵中國禦戎守信為上上以為然詔德裕以其城歸吐蕃執悉坦謀及所與偕來者悉歸之吐蕃盡誅之於境上
       臣良勝曰君子不登叛人僧孺之議是也但維州唐故地也天寶中改維州郡明皇自陜幸蜀此其喉嗌要害失而復之未為不可君子執論固當右德裕而下僧孺矣或者謂德裕以李宗閔議切父吉甫之政遂相傾斥而分牛李之黨故凡李之議牛輒抑不行大臣不為國謀而專以黨同伐異為能罪亦大矣臣觀德裕達於國體者使非故地而通秦蜀之要害决不為貪廣地以開邊隙之拙謀也異時黠戛斯來言取安西德裕以為不可曰假令安西可得即須置都護以萬人往戍何所興廢何道饋輓彼天德振武於京師猶近力猶恐不足况七千里安西哉即安西而有所不取則維州之受必有以策其可取而無疑也
       宋真宗時詔羣臣議靈州棄守之宜楊億即日奏以為比賊方黠其財猶豐未可以歲月破也須廢棄靈州退保環慶然後以計困之爾帝訪於左右輔臣咸以為靈武乃必爭之地苟失之則沿邊諸州亦不可保帝頗然之宰相李沆奏曰繼遷賊不死靈州必非朝廷所有莫若遣使密召州將使部分軍民空壘而歸如此則關右之民息肩矣
       呂中曰靈州之議當以輔臣之言為是而李沆楊億之言為非
       臣良勝曰君子不以人廢言也輔臣之言獨盡利豈害楊億李沆當局故迷而旁觀亦有聖算惜乎其不能用也漢靈帝時西羌與邊卒亂隴右司徒以為宜棄凉州議郎李燮曰斬司徒天下以安凉州天下衝要國家藩衛牧御失人使一州叛逆崔烈為宰相不思所以弭之之策乃欲割棄一方臣竊惑焉若烈不知是極蔽也知而故言是不忠也噫凉州之不可棄猶靈州之必當守也故何亮上安邊書曰靈武地方千里捨之則戎狄之地廣且饒一患也西域戎狄合而為一二患也冀地馬之所生自匈奴猖獗戰馬咸取足乎西戎今既合而為一夏賊不許諸戎貨馬未知馬從何來五患也觀是書則當時固有定論矣
       富弼使契丹契丹主曰吾祖宗故地當見還爾弼曰晉以盧龍賂契丹周世宗復取關南地皆異代事若各求地豈北朝之利哉契丹主召弼同獵引弼馬自近謂曰得地則歡好可久弼反復陳其不可狀且言北朝既以得地為榮南朝必以失地為辱兄弟之國豈可使一榮一辱哉
       遼使蕭喜來言疆宇神宗問王安石安石對曰將欲取之必姑與之乃詔於分水嶺為界東西失地七百里遂為異日興兵之端云
       臣良勝曰内外之辨固辨也疆域之辨亦辨也在故地則當世守在要地不可輕棄富弼於遼折其求地讋其氣而服其心矣安石所以輔神宗者厭薄祖宗所以欲圖富強以鞭笞強敵乃降心歛手無故而削七百里之故地終宋之世何能復其尺寸而顧以將欲取之大言欺主獨不内愧於心乎
       魏絳曰和戎有五利焉戎狄薦居貴貨易土土可賈焉一也邊鄙不聳民狎其野穡人成功二也戎狄事晉四隣震動諸侯威懷三也以德綏戎師徒不勤兵甲不煩四也鑒于后羿而用德度遠至邇安五也君其圖之公悦使魏絳盟諸戎
       臣良勝曰和戎自絳始也行而既效悼公以是徵賞賜金石之樂矣然絳之意非以和戎為永利也晉當中衰而邇於戎時天下之大敵而爭伯者在楚敵楚未可而復事於戎則腹背皆兵矣雖有智者其何以應之哉其為此者消衆敵而畜力以當大敵權宜之術也後世狃於苟安恒以絳為得策而效之致有假兵來援中夏被毒如肅宗之於回紇信而結盟臣主蒙恥如德宗之於尚結贊皆五利之說有以誤之也悲夫
       漢高帝八年匈奴冒頓數苦北邊上患之劉敬曰天下初定士卒罷於兵未可以武服也冒頓殺父代立妻羣母以力為威未可以仁義說也誠能以嫡長公主妻之彼必慕以為閼氏生子必為太子冒頓在固為子壻死則外孫為單于豈嘗聞外孫敢與大父抗禮哉九年取家人子名為長公主以妻單于使劉敬結和親約司馬光曰建信侯謂冒頓殘賊不可以仁義說而欲與為婚姻何前後之相違也夫骨肉之恩尊卑之序惟仁義之人為能知之奈何欲以此服冒頓哉蓋上世帝王之御戎狄也服則懷之以德叛則震之以威未聞與為婚姻也且冒頓視其父如路人而殺之奚有於婦翁建信侯之術固已疎矣况魯元已為趙后又可奪乎
       臣丘濬曰夫以創業之君任百戰之將馭戎豈無他策而必以所愛以遺所惡哉蓋高帝因劉敬之言劉敬本魏絳之說後世遂祖之以為馭戎上策夫以閨閫窈窕之姿為語言不通之配田舍翁溺所愛者尚不忍也孰謂英雄之主如漢高祖唐太宗者乃忍為之哉蓋其慕割愛為民之名而不明内外之分人倫之理故也
       漢文帝遺匈奴書曰漢與匈奴約為兄弟所以遺單于甚厚背約離兄弟之親者常在匈奴然右賢王事已在赦前勿深誅單于若稱書意明告諸吏使無負約有信敬如單于書使者言單于自將并國有功甚苦兵事服繡袷綺衣長襦錦袍各一比疎一黄金飾具帶一黄金犀毗一繡十匹錦二十匹赤綈綠繒各四十匹使中大夫意謁者令肩遺單于
       賈誼曰天子者天下之首何也上也蠻夷者天下之足何也下也今匈奴慢侮侵掠至不敬也而漢歲致金絮綵繒以奉之是足反居上首顧居下倒懸如此莫之能解猶為國有人乎可為流涕者此也
       班固匈奴傳贊曰久矣夷狄之為患也故自漢興忠言嘉謀之臣曷嘗不運籌策相與爭於廟堂之上乎人持所見各有異同然總其要歸兩科而已縉紳之儒則守和親介胄之士則言征伐要皆偏見一時之利害而未究匈奴之終始也自漢興至于今有脩文而和親之矣有用武而克伐之矣有卑下而承事之矣有威武而臣畜之矣詘伸異變強弱相反是故其詳可得而言也昔劉敬約和親賂遺單于冀以救安邊境孝惠高后時遵而不違而單于反加驕倨至于孝文與通關市妻以漢女增厚其賂而匈奴數背約束邊境屢被其害是以文帝中年赫然發奮遂躬戎服親御鞍馬從六郡良家材力之士馳射上林講習戰陣聚天下精兵軍於廣武顧問馮唐與論將帥喟然歎息思古名臣此則和親無益已然之明驗也仲舒親見四世之事猶欲復守舊文頗增其約與之厚幣以没溺其意與盟於天以堅其約質其愛子以累其心當孝武時雖征伐克捷而士馬物故亦畧相當匈奴人民每來降漢單于亦輒拘留漢使以相報復其桀驁尚如斯安肯以愛子而為質乎此不合當時之言也夫邊城不選守邊武畧之臣修障隧備塞之具厲長城勁弩之械恃吾所以待邊寇而賦歛於民遠行貨賂割剥百姓以奉寇仇信甘言守空約而幾胡馬之不窺不已過乎孝宣之世乘武帝奮擊之威值匈奴百年之運因其壞亂幾亡之厄權時施宜覆以威德然後單于稽首臣服遣子入侍三世稱藩賓于漢庭是時邊城晏閉牛馬布野三世無犬吠之警黎庶無干戈之役後六十餘載遭王莽篡位始開邊隙單于由是歸怨自絶邊境之禍搆矣夫規事建議不圖萬世之固而媮恃一時之事者未可以經遠也若乃征伐之功秦漢行事嚴尤論之當矣
       揚雄諫絶單于書曰匈奴本五帝所不能臣三王所不能制其不可使隙明甚以秦皇之彊蒙恬之威然不敢窺西河乃築長城以界之會漢初興以高祖之威靈三十萬衆困於平城高皇后時匈奴悖慢大臣權書遺之然後得解孝文時匈奴侵暴北邊候騎至雍甘泉京師大駭發三將軍屯細柳棘門霸上以備之數月乃罷孝武即位設馬邑之權欲誘單于徒費財勞師一虜不可得見况單于之面乎其後深惟社稷之計規恢萬世之策乃大興師數十萬使衛青霍去病操兵前後十餘年於是浮西河絶大幕破寘顔襲王庭窮極其地追奔逐北封狼居胥山禪於姑衍以臨瀚海自是之後匈奴震怖益求和親然而未肯稱臣也且夫前世豈樂傾無量之費役無罪之人快心於狼望之北哉以為不一勞者不久逸不暫費者不永寧是以忍百萬之師以摧饑虎之喙運府庫之財填盧山之壑而不悔也至本始之初匈奴有桀心欲掠烏孫侵公主乃發五將之師十五萬騎以擊之時鮮有獲徒奮揚威武明漢兵若雷風爾雖空行空反尚誅兩將軍故北狄不服中國未得高枕安寢也逮至元康神爵之間大化神明鴻恩溥洽而匈奴内亂五單于爭立日逐呼韓邪攜國歸死扶服稱臣然尚覊縻之不專制自此以後欲朝者不拒不欲者不強今單于歸義奈何疑而隙之使有恨心因以自絶終無北面之心書奏天子悟焉
       臣良勝曰和戎之說大行於漢故言議之臣亦盛於漢高帝初欲伐敗而後和文帝守於和憤而欲伐有武帝之功伐而後有宣元成哀之臣服高文武帝當匈奴之強宣元成哀值匈奴之内亂觀賈誼班固之論則無備而安之一於議和不可也觀揚雄之書既服而隙之使之不和不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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