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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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夙夜罔或不勤不矜細行終累大德
       侍讀【臣】鄂容安
       蔡沈曰或猶言萬一也此即謹德工夫或之一字最有意味一暫止息則非謹德矣矜矜持之矜【臣】謹按自古帝王未有不勤而能愼德以圖終者也以欽若之主在位七十載其時已百有餘歲而曰耄期倦勤則七十載之前所謂欽若昊天敬授人時者其勤可知也臯陶之陳謨於舜曰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無曠庶官天工人其代之至於喜起賡歌必先之以勅天之命惟時惟幾其勤又可知也禹乘四載手胼足胝設鞀懸鐸嘉言罔伏飯一饋而七起不重尺璧而愛寸隂斯亦勤之至矣周公作無逸悉舉商周享國長久者皆自憂勤中來而文王自朝至於日中昃不遑暇食尤夙夜罔或不勤之明徵也漢唐以還號稱賢主者皆躬習勤勞以親政事近代如明太祖亦能勤於政治嘗諭侍臣曰朕即位有年常勤勵自勉臨朝待旦晡時還宫夜卧不能安席輒披衣起或仰觀天象見一星失次即為憂惕或量度民事有當速行者即次第筆記待曉發遣其夙夜不敢康又何如也人之言曰為君難其難也斯其所以勤歟故夙則尚未及晨平旦清明一日精神所由振也不勤則即於廢弛夜則不止於旰嚮晦入息一日視聼所由静也不勤則即於怠荒罔或云者萬有一危之心也無大無細皆本之以上畏天命下顧民碞之念嚬笑不以假人御罔非正士則細行謹而大德無虞蓋盡小者大愼微者著積善在身猶長日加益而人不知也細行或虧其不為大德之累者鮮矣夫旅一受豈足以累武王盛德而召康公慮其不勤憂其終累如此此以見人臣之愛其君若斯其至也唐魏徵上疏太宗始之十思繼以十漸殆亦得此意者歟
       書經
       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
       侍讀學士【臣】裘曰修
       【臣】謹按自古言保民者多矣赤子一喻實發於此此圖治之本源而平天下之要道也顧【臣】竊嘗論之收人心於草創之時似易愜民志於承平之後較難何也鋒鏑擾攘之間方惴惴不能保其朝夕聞一二寛卹之典已稽首慶更生矣至於安樂日久志願日益奢則其望澤於上也日益厚如驕子索所欲於父母以必得而後快然為之父母者亦斷不以此改其愛子之常則是撫摩鞠育終無已時【臣】以為此非可家給而戶為賜也其道在於司牧之吏吏之病民者有數端而肆為不善者弗與焉抱空文於簿書循故事於形迹其意在於自便其身而已民之休戚固漠然聽之也較公費之贏絀計私家之有無其意在於苟肥其室而已民之休戚又漠然聽之也視上官之嗜好揣大吏之情形其意在於逢迎倖進而已民之休戚又漠然聽之也是其平日本無一毫誠意之周流足以感孚而生其愛戴矣猝遇水旱之事請賑之外别無一策也又或請不以時賑不以實則饑者呼寒者號而争奪之患起然又不能善為區畫也則相激而莫解至於相激而莫解則戮之既慮夫傷仁縱之又恐其壞法在上者雖甚愛吾民而礙難措置矣今夫受人之直為之哺其孩提而漫不加護惜焉人未有不艴且怒者食君之祿而漠視其民何以異此夫朝廷設官分職榮其章服廩其室家使之坐堂隍而臨蒞之者何為也哉不仰識此意而但漠然聽之是不獨負吾民亦且負吾君夫其負吾民乃所以負吾君也彼方欲彌縫其夙昔掩盖其過愆則謂民愚不可以德感夫民愚果不可以德感乎召父杜母何以得此於民也今世稱守令者亦曰父母官矣父母之謂何顧名思義則安得身為其父母而不自子其子也視民如子子則未有不愛其父母者大學言絜矩而引樂只君子一詩謂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此則保赤子之實也
       書經
       惟曰欲至于萬年惟王子子孫孫永保民
       監察御史【臣】陶正靖
       【臣】謹按詩之言天子萬年天子萬壽者不一而足蓋雖出於頌祝之詞而皆本於忠愛之意是以聖人錄而存之若夫推本於先王之明德而下及於民依固未有如此之懇切著明者也夫周自后稷始基靖民積累深厚本有享國長久之理至成王時郟鄏之鼎已定卜世卜年不為不久矣而周召諸臣所惓惓致望者如此豈誠有私天下之心哉一姓相承僭竊不作兵革不興使民皆安樂壽考無天札疵癘之患斯宗子家相之責克盡而無媿耳然則其所謂欲者非徒抱此虚願為必將有綢繆式固之事焉是故先王之成憲不可不遵書所謂無作聰明亂舊章者是也唐府兵之制壞於張說明開中之制壞於徐漙二人號為名臣而輕變舊法貽害無窮其他狥私廢法之徒不足論矣末俗之弊政不可不革易所謂通其變使民不倦者是也東晉陳頵之議格於王導而不能從韓范天章閣之對仁宗用之而弗克竟江左是以偏安而宋室卒於不振其他因循苟且之弊抑亦不勝數矣至於百年之計樹人則人才其先務秦誓所謂保我子孫黎民者也【臣】嘗妄論三代以前人才半成於教化三代以後人才全繫乎氣運氣運隆則人才與俱隆焉及其耗也文恬武熙詭隨容悦以竊祿而已甚至背公植黨角立争勝雖有願治之主而國事靡所與屬蓋觀於唐宋明之季可謂長太息者矣惟聖人於方隆之會修教正俗使士皆敦本實厲名檢通經學古則朝野之間常有所倚重以弭其隙而折其萌其為益匪細也三者皆欲至萬年之大要也三者皆得則雖有小疵不足以累大體固可以蒙業而安故說者謂三代之君能守其祖宗之法雖至今存可也蓋非虛言也
       書經
       無疆惟休亦無疆惟恤
       監察御史【臣】書昌
       【臣】謹按國家代天理物凡有嘉祥之事謂之休有可憂勞之事謂之恤休與恤二者其勢相為倚伏其機迭為勝負圖之於後則百計彌縫而不足愼之於先則一心運量而有餘自古聖帝明王所為持盈保泰以迓景命以備不虞者此也周自文王遷豐舊邦新命武王遷鎬垂拱治成迨至成王則又營洛以朝諸侯宅中以撫萬國誠萬世無疆之休也方此之時海宇寧謐風教翔洽何嘗有可憂恤之情形見於端倪伏於微暗而召公思深慮遠惓惓忠愛既曰無疆惟休又曰亦無疆惟恤慶幸之念方深焦勞之思旋起此豈故為過甚之辭以聳動成王之聽聞哉蓋天下事無平不陂無往不復陽春之後必有霜雪晴霽之久必有隂雨狃目前之見者但知休而不知恤則恤即伏於休之内貽百世之謀者見為休而益見其可恤故休常保於恤之中休無疆而恤亦無疆此夙夜宥密戰兢惕厲所以凝彼蒼之眷顧者既無不至而綢繆牖戶固本深根所以奠清寧於奕禩者亦無不至也敢自以為休乎敢曰無可恤乎然而休恤之數互相乘除其事雖在外而感召之本實由於大君之一身求之於外頭緒紛繁而莫解者反之於身則默為補救而緘機立轉捷如影響易如反手召公身膺佐理之任而必以鰓鰓過慮之語託之周公以上逹於王者得毋深有見於此乎夫成王禀聖賢之資纘文武之烈兼以輔相得人而猶君臣交儆安不忘危若此此其所以申命用休克永無疆之大業也後之君若臣可以光前啟後之事為易而稍存玩忽以致憂恤相尋而不已歟
       書經
       王不敢後用顧畏于民碞
       給事中【臣】鍾衡
       眞德秀曰召公此篇言畏天必及民是畏民當如畏天也周公作酒誥曰廸畏天顯小民多士曰罔顧于天顯民祗周召之啟告其君者如出一口【臣】謹按此言敬德為諴民之本而諴民必先以畏民也考當時成王始政命召公新營洛邑為朝覲諸侯之所而其建都實在鎬京鎬京據天下之上游扼山川之勝勢地形之險無有踰此者乃召公告王不以地險為可恃而以民碞為可畏所謂碞者蓋取巉巗不齊之意古人有言曰撫我則后虐我則讎傳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民碞之象於兹可見知此則愚夫愚婦一能勝予故畏深於馭朽祁寒暑雨惟曰怨咨故畏深於履尾涉氷如是而敬德其敢後乎夫人君有敢後之心則必有敢於自暇自逸之心有敢於自暇自逸之心則必有敢於罔顧天顯民祇之心故後者肆之萌而敢者驕之漸惟不敢後而念念敬畏則上帝之監觀可畏小民之視聽更可畏而以畏天之心畏民自必以上顧天命之心下顧民情所謂怨豈在明不見是圖者是也詩曰漸漸之石維其高矣民碞似之又曰惴惴小心如臨于谷畏民之心似之其在酒誥之篇曰人無于水監當于民監顧畏之心似之非民碞無以見畏之至非顧畏無以見敬之至非不敢後無以見疾敬之至故召公之告王一則曰王其疾敬德再則曰肆惟王其疾敬德洵為諴民之本而即為祈天永命之本哉
       書經
       王敬作所
       編修【臣】白瀛
       【臣】謹按敬者聖學之所以成始而成終而自古帝王所為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者實本於此此召誥所以三致意也蓋人主所以制天下之事者本乎心而心之所主又有天理人欲之異二者一分而公私邪正之途判矣何則天理者此心之本然循之則其心公而且正人欲者此心之疾疢狥之則其心私而且邪公而正者逸而日休私而邪者勞而日拙其效至於治亂安危有大相懸絶者而其端特在於敬肆之間而已舜禹相傳所謂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者正謂此也且夫理欲不並域而居而天人每互爭其勝本心之善其體至微外物之攻其類甚衆嘗試驗之一日之間所謂娛耳悅目蕩志佚情者雜然並進其間心體湛然善端呈露之時蓋絶無而僅有也苟非居敬之功有以虛明其本體而不迷於公私邪正之所分則亦何以得天理之正勝人欲之私而應事物無窮之變乎程子之論敬有曰主一無適又曰整齊嚴肅斯實内外交養動静互持之法也孔子之告顔淵曰克己復禮為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又申之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此眞千聖相傳心法之要其所以察夫天理人欲之分而極乎静存動察之要者可謂深切而著明矣後世不察而或以浮華相尚或以清浄為理二者交譏治術大壞良由不講夫敬以作所之功故至此爾抑知涉獵記誦雜博相高非所以探淵源而出治道虛無寂滅應緣無礙非所以貫本末而立大中是以聖帝明王之御宇也必以敬為心法之要當其静也一念之萌必謹而察之果天理耶則敬以擴之而不使少有壅閼果人欲耶則敬以絶之而不使少有凝滯推而至於言語動作之間用人處事之際無不以是主之務期此心洞然内外融徹而絶不使有一毫之私欲得以介乎其間夫是以寂然不動之時一物不容而萬理燦然感而遂通之際動必中禮而無所乖忤所謂體用一原顯微無間而正心修身治國平天下無不一以貫之者此道得也夫
       書經
       明作有功惇大成裕
       編修【臣】沈德潛
       金氏履祥曰勵精者乏寛大之體而寛大者少振勵之功二者兼之於振勵奮發之中有優游寛大之意此一代治體之所以為全美也
       【臣】謹按周家王業文武開之成王紹之而成周八百年忠厚之業實不外周公告成王明作惇大二語此成周之治法即萬世之治法也蓋嘗論之明作者建事之精神必於天下事勢是非得失之故如明鏡之虛受日月之照臨而因早作夜思以圖之其於立政用人之間宜因者因宜革者革宜進者進宜退者退不惑於人言而中心自疑不因乎畏難而中道自沮精神所到事業成焉所謂有功也惇大者建事之度量戒刻薄而主於和厚戒狹小而歸於廣博凡所以順常理而持國事者不違道不咈衆不急功不近名如穹昊之丕冒如江河之浸灌而覆幬雍容以徧育而徐俟之夫而後浹洽滋潤以幾治化之大純所謂成裕也若此者有分屬之義焉有包含之理焉有先後之序焉有互濟之用焉有要歸之旨焉何言之治天下之道不外仁義兩端明作屬義即中庸所謂發強剛毅足以有執也惇大屬仁即中庸所謂寛裕温柔足以有容也此分屬之義也既分屬乎仁義而人心有仁猶天行有春春生之氣貫乎四時仁愛之心貫乎四德故奮發有為之時無非和煦噢咻之意此包含之理也且人君行政無雜然並進者也必整飭乎朝常條貫乎綱紀使宇内釐然奉一人之意旨而後與民休息俾相習於日用飲食黌序禮樂之中此先後之序也抑惇大主寛一於用寛恐玩狎而漸流於廢弛故振之明作以勵其氣明作主嚴一於用嚴恐操切而漸流於殘忍故養之惇大以若其天即孔子所論不競不絿不剛不柔之說此互濟之用也又思衷則主寛而政不廢嚴使人自愛不犯法而卒全乎物我同體之本願觀於國僑治鄭後至於老人兒啼諸葛亮治蜀後至於被罪者無怨彼為政於一國且然而况乎成周之仁覆天下者耶此要歸之旨也然此二者兼之實難漢之元成固不免優柔不斷之失不得謂之惇大漢文恭儉寛厚可云惇大矣而不能奮起事功故政刑禮樂之間猶有未備周之天元隋之文帝固不免殘暴猜忌之失不得謂之明作漢宣綜核名實可云明作矣而不能以德化物故民風國脉之間多所未醇孰如周家之忠厚開國仁育義正者足享八百年久長之祚耶洵乎周公二語成周之治法實萬世之治法也我
       皇上上顧天命下畏民碞法堯舜之兢兢業業而經理之一心而遍乎四海萬邦之遙一日而計乎百年必世之後亦既勵精圖治於前矣從此益深以主敬之功存誠之學無間於中無倦於後敦崇寛大清和咸理使天下淪肌浹髓從容丕變而并忘乎其所以然此太和之盛跂足可期也抑聞大禹謨云后克艱厥后臣克艱厥臣今公卿百職之在位者果皆克艱與否有
       君如此其忍負諸惟精白乃心各盡其職毋隱默苟容面從後言以日贊夫明作惇大之治則明良熙皡之風不難再見於今日也夫
       書經
       明作有功惇大成裕
       編修【臣】程景伊
       蔡沈曰明白奮揚而赴功惇厚博大以裕俗金履祥曰厲精者乏寛大之體而寛大者少振厲之功二者兼之於振勵奮發之中有優柔寛大之意此一代治體所以為全美
       【臣】謹按為治之道必寛嚴迭用仁智兼施而後協於大中至正之則要未有明白詳盡如此兩言者蓋治功成於勤而敗於怠朝廷一息之晏安即足以開天下惰偷之習惟明則是非邪正灼然不紊而措施之失於闇昧者寡矣惟作則慶賞刑威確然必信而事機之失於叢脞者又寡矣以此赴功功未有不集者也治體成於寛而壞於廹宫府幾微之操切每足以貽數世刻覈之憂惟惇則忠厚有餘名法不事而奉行之失於慘急者寡矣惟大則氣象寛博容保無疆而政體之失於苛細者又寡矣以此裕俗俗未有不裕者也雖然非獨貴乎專盡也必兼而盡之苟好言寛大而不濟之以明作名為寛大實廢弛耳因循苟且上下相蒙其患有不可勝言者苟斤斤焉以明作為事而不持大體則必察及隱暗以為智勾稽瑣屑以為能責功於旦夕以為神督過於細微以為密而民安所措其手足哉善乎聖門之言曰居敬而行簡以臨其民此不易之道也竊嘗以此考之於古偏者恒多全者恒少蓋惟聖人能化其性情氣質之偏而臻於學問中和之極外此高明而不能柔克沉潛而不能剛克嘗狃於所近而不自知宋儒呂祖謙有言漢文帝近於惇大成裕而無所謂明作有功漢宣帝近於明作有功而無所謂惇大成裕以【臣】論之不獨二帝古之賢主大抵類然然後歎成周之治法為不可及也抑【臣】觀成周之時成王以英睿之姿承文武之餘烈百度釐然海内大治不患不精明特患不渾厚耳然渾厚不從精明中出又懈弛而不得為裕周公明作之云正所以去宇宙間儇薄狹小之氣而成其裕也故復申之曰彼裕我民無遠用戾公之孜孜垂裕以固周家久安長治之基用心有如此者由此言之凝天命而綿國脉貴有包涵之德量而不在過用其聰明厚風俗而得人心自有久遠之規模而不在徒爭於小利聖王本此意以治天下則太和翔洽福禄無窮皆裕之一字貽之也周公之言豈獨驗於成周也哉
       御覧經史講義卷十三
       <子部,儒家類,御覽經史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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