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隂王宏撰 著
記曰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誠意誠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齊家齊而后國治國治而后天下平
程子明道曰格至也物者凡遇事皆物也欲以窮至物理也
程子伊川曰凡有一物必有一理窮而致之所謂格物者也然而格物亦非一端如或讀書講明道義或論古今人物而别其是非或應接事物而處其當否皆窮理也
自一身之中以至萬物之理但理會得多自然豁然有覺處
問格物是外物是性分中物曰不拘凡眼前無非是物物物皆有理如火之所以熱水之所以寒至於君臣父子間皆是理又問只窮一物見此一物便還見得諸理否曰須是徧求雖顔子亦只能聞一知十若到後來逹理了雖億萬亦可通
問觀物察己還因見物反求諸身否曰不必如此說物我一理纔明彼即曉此合内外之道也
所務於窮理者非道盡窮了天下萬物之理又不道是窮得一理便到只要積累多後自然見去
朱子曰程子說格物曰格至也格物而至於物則物理盡意句俱到不可移易
儒者之學大要以窮理為先
大學不曰窮理而謂之格物只是使人就實處窮究窮理者欲知事物之所以然與其所當然者而已知其所以然故志不惑知其所當然故行不謬非謂取彼之理而歸諸此也程子所謂物我一理纔明彼即曉此
格物致知於物上窮得一分之理則我之知亦致得一分物理窮得愈多則我之知愈廣
十事格得九事通透一事未通透不妨一事只格得九分一分未通透最不可
致知格物只是一事非是今日格物明日又致知格物以理言致知以心言
心包萬理萬理具於一心不能存得心不能窮得理不能窮得理不能盡得心
大學論治國平天下許多事却歸在格物上凡事事物物各有一箇道理若能窮得道理則施之事物莫不各當其位如人君止於仁人臣止於敬之類各有一至極道理
凡萬物莫不各有一道理若窮理則萬物之理皆不出此問此是萬物皆備於我曰極是
問所謂窮理不知是反己求之於心惟復逐物而求於物曰不是如此事事物物皆有箇道理窮得十分盡方是格物不是此心如何去窮理不成物自有箇道理心又有箇道理枯槁其心全與物不接却使此理自見萬無是事不用自家心如何别向物上求一般道理不知物上道理誰去窮得
看道理須是見得實方是有功效處若於上面添些玄妙奇特便是見他實理未透今之學者不曾親切見得而臆度揣摸為說皆助長之病也道理止平看意思自見
眼前凡所應接底都是物都有箇極至之理便要知得到若知不到便都没分明若知得到决定著恁地做更無第二第三著止緣人見道理不破便恁地苟簡都做不得第一義問如何是第一義曰如為人君止於仁之類决定著恁地不恁地便不得又如在朝須著進君子退小人此是第一義有功决定著賞有罪决定著誅更無小人可用之理更無包含小人之理惟見得不破便道小人不可去也有可用之理此都是第二第三義如何會好凡事事窮得盡道理事事占得第一義甚麽様剛方正大且如為學决定是要做聖賢此是第一義若道自家做不得且隨分依稀做些子此是見不破
聖賢所謂博學無所不學也自吾身所謂大經大本以及天下之事事物物甚而一字半字之義莫不在所當窮而未始有不消理會者雖曰不能盡究然亦只得隨吾聰明力量理會將去久久須有所至
或問格物致知之學與世之所謂博物洽聞者奚以異曰此以反身窮理為主而必究其本末是非之極至彼以狥外誇多為務而不覈其表裏真妄之實然必究其極是以知愈博而心愈明不覈其實是以識愈多而心愈窒此正為己為人之分不可不察也
吾聞之也天道流行造化發育凡有聲色貌象而盈於天地之間者皆物也既有是物則其所以為是物者莫不各有當然之則而自不容己是皆得於天之所賦而非人之所能為也今且以其至切而近者言之則心之為物實主於身其體則有仁義禮智之性其用則有惻隱羞惡恭敬是非之情渾然在中隨感而應各有攸主而不可亂也次而及於身之所具則有口鼻耳目四肢之用又次而及於身之所接則有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之常是皆必有當然之則而自不容己所謂理也外而至於人則人之理不異於己也遠而至於物則物之理不異於人也極其大則天地之運古今之變不能外也盡於小則一塵之微一息之頃不能遺也是乃上帝所降之衷烝民所秉之彞劉子所謂天地之中夫子所謂性與天道子思所謂天命之性孟子所謂仁義之心程子所謂天然自有之中張子所謂萬物之一原邵子所謂道之形體者但其氣質有清濁偏正之殊物欲有淺深厚薄之異是以人之與物賢之與愚相為懸絶而不能同耳以其理之同故以一人之心而於天下萬物之理無不能知以其禀之異故於其理或有所不能窮也理有未窮故其知有不盡知有不盡則其心之所發必不能純於義理而無雜乎物欲之私此其所以意有不誠心有不正身有不修而天下國家不可得而治也昔者聖人蓋有憂之是以於其始教為之小學而使之習於誠敬則所以收其放心養其德性者已無所不用其至矣及其進乎大學則又使之即夫事物之中因其所知之理推而究之以各到乎其極則吾之知識亦得以周徧精切而無不盡也若其用力之方則或考之事為之著或察之念慮之微或求之文字之中或索之講論之際使於身心性情之德人倫日用之常以至天地鬼神之變鳥獸草木之宜自其一物之中莫不有以見其所當然而不容己與其所以然而不可易者必其表裏精麤無所不盡而又益推其類以通之至於一日脱然而貫通焉則於天下之物皆有以究其義理精微之所極而吾之聰明睿智亦皆有以極其心之本體而無不盡矣
近世大儒有為格物致知之說者曰格猶扞也禦也能扞禦外物而後能知至道也又有推其說者曰人生而靜其性本無不善而有為不善者外物誘之也所謂格物以致其知者亦曰扞去外物之誘而本然之善自明耳是其為說不亦善乎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則則物之與道固未始相離也今曰禦外物而後可以知至道則是絶父子而後可以知孝慈離君臣而後可以知仁敬也是安有此理哉若曰所謂外物者不善之誘耳非指君臣父子而言也則夫外物之誘人莫甚於飲食男女之欲然推其本則固亦莫非人之所當有而不能無者也但於其間自有天理人欲之辨而不可以毫釐差耳惟其徒有是物而不能察於吾之所以行乎其間者孰為天理孰為人欲是以無以致其克復之功而物之誘於外者得以奪乎天理之本然也今不即物以窮其原而徒惡物之誘乎己乃欲一切扞而去之則是必閉口枵腹然後可以得飲食之正絶滅種類然後可以全夫婦之别也是雖異端無君無父之教有不能充其說者况乎聖人大中至正之道而得以此亂之哉
夫泛論知行之理而就一事之中以觀之則知之為先行之為後無可疑者然合夫知之淺深行之大小而言則非有以先成乎小亦將何以馴致乎其大者哉蓋古人之教自其孩幼而教之以孝弟誠敬之實及其少長而博之以詩書禮樂之文皆所以使之即夫一事一物之間各有以知其義理之所在而致涵養踐履之功也及其十五成童學於大學則其灑掃應對之間禮樂射御之際所以涵養踐履之者畧己小成矣於是不離乎此而教之以格物以致其知焉致知云者因其所已知者推而致之以及其所未知者而極其至也是必至於舉天地萬物之理而一以貫之然後為知之至而所謂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夫下者至是而無所不盡其道焉今就其一事之中而論之則先知後行固各有其序矣誠欲因夫小學之成以進夫大學之始則非涵養踐履之有素亦豈能居然以去雜亂紛糾之心而格物以致其知哉且易之所謂忠信修辭者聖學之實事貫始終而言者也以其淺而小者言之則自其常視毋誑男唯女俞之時固己知而能之矣知至至之則由行此而又知其所至也此知之深者也知終終之則由知至而又進以終之也此行之大者也故大學之書雖以格物致知為用力之始然非謂初不涵養踐履而直從事於此也又非謂物未格知未至則意可以不誠心可以不正身可以不修家可以不齊也但以為必知之至然後所以治己治人者始有以盡其道耳若曰必俟知至而後可行則夫事親從兄承上接下乃人生之所不能一日廢者豈可謂吾知未至而暫輟以俟其至而後行哉抑聖賢所謂知者雖有淺深然不過如前所論二端而已但至於廓然貫通則内外精麤自無二致也
理之所在即是中道惟窮之不深則無所準則而有過不及之患未有窮理既深而反有此患也易曰精義入神以致用也蓋惟如此然後可以應務未至於此則凡所作為皆出於私意之鑿冥行而已
宏撰曰格物之說古今聚訟細思之終當以朱子之說為正今不煩辨但有一問而已夫聖經二百五字全學也凡為學之事無不備矣如將格物不作即物窮理解則大學中所謂博文之功安在聖賢所言學問思辨多聞多見博學詳說諸語不一而足於大學當何屬不幾闕乎學者平心靜氣讀朱子所補傳久之當自知其不可易矣
孔子曰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此欲誠意先致知格物之說也而致知格物初非二事故不曰先而曰在以見内外合一之學他日又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思學並用格致同功而聖人之意尤重格物故又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也蓋聖賢之學其用力之始未有不從事於博而後約者經傳所言歷歷可據此至明至平至正至大之理本無可疑自司馬文正公有格去物欲之解而陸文安公益倡為異說後之儒者私臆紛出不惟悖程朱之訓亦且顯違孔曾之教借易簡之義以榛塞傳註此崔后渠所謂罪不勝誅者也
朱子以致知格物為博文之註今即以博文為致知格物之註尚何疑之有如必以朱子之解格物為非不知何以解博文二字乎原其故秪以格字難解遂致說者紛紛耳然格字訓至詩書所載如格於上下七旬有苗格格於文祖神之格思有恥且格等語莫不合者近世邵文莊公嘗因醫者言切脉謂以切字訓格字庶幾近之王夏器訓格為通謂是潛通無間之意此亦皆有至字義其訓為去唯周書格其非心孟子格君心之非為然耳若漢儒訓為來羅南城訓為事皆合式則其僻陋無庸辨者矣
大學自平天下說到誠意致知漸說向内去然求諸内者必有資於外致知者萬無去聞見之功之理故必說格物見外之不可廢也内外之間無先後於是變其文曰在方是合内外徹始終之學蓋聖人立言無弊如此最為明白易見程朱之訓確有可循不知後儒何故必欲别尋玄解耶予宗兄孚公素留心書旨一日與予偶論及此謂既說到誠意致知至此反說向外去終可疑予曰思而不學則殆
格物者以吾心格之非求知於外也故曰吾心之全體大用無不明矣蓋古之學者為己其用力之始必有事於博學而後乃收一貫之功此不易之理要非馳騖廣遠如所稱博物君子云爾也此格物物字實兼身心意知國家天下言物有本末之物即在此物字内故艾千子曰此物字該得廣昔有問格物於馮恭定公者公曰言致知不言格物則落空物字有三解萬物皆備於我物字對我而言格去物欲物字指私欲而言此物字兼物我而言王心齋謂格物是格物有本末之物致知是致知所先後之知最為有見格物是格其知如何致意如何誠心如何正身如何修家國天下如何齊治平中間孰為本孰為末孰當先孰當後節目次第一一講究明白則誠正修齊治平工夫才得不差明德新民始止於至善耳此格物所以為大學第一義按心齋之學本非正學而此之所言却亦無悖於朱子窮理之旨恭定之解尤為明切正可參看然謂物字應上物字知字應上知字聖人立言斷不如此必謂相應又何以置事字乎先儒謂知是心之靈不可作虛字看朱子所謂心之神明妙衆理而宰萬事者是也據此則致知知字與知所先後知字亦自有分不可不辨也
平治齊修正誠致格皆用力字天下國家身心意知物皆定體字知所先後知字是用力字心齋以致知為致知所先後之知亦欠分曉矣故蔡虛齋云知所先後知字淺
楊慈湖謂格物不可以窮理訓云吾心本無物忽有物焉格去之可也物格則吾心自瑩塵去則鑑自明滓去則水自清矣此全是禪宗又疑大學之文支離破碎謂非孔子所作不知其何所根據乃欲申其邪說至排聖經而不顧孰謂慈湖之罪隱而難知哉又嘗謂聖人之教一而已矣四教之說必記者之誤此則執固不通可發一笑者也
王陽明謂格字不可以至字訓乃以正字訓之引格其非心大臣格君心之非之類以為正其不正以歸於正之義其說莫詳於答顧東橋一書中有云即物窮理是就事事物物上求其所謂定理者也是以吾心而求理於事事物物之中析心與理而為二矣按朱子之言物我一原格物之理致吾之知正心理合一矣安見其析而為二乎用力之久豁然貫通原非泥物而求今云事事物物上求其定理遷就其詞以申己之辨毋乃失其衡也乎又謂求理於物如求孝之理於親之身以為求之於外也夫孝之理在親之身與在吾之心一也如謂不可求孝之理於親之身又豈可離親之身以求孝之理乎即如親之有饑飽寒暖此在親之身者也所謂物也知其饑矣又知其當食知其寒矣又知其當衣此在吾之心者也所謂知也就親之身察其所以受饑受寒者而體之於心以為其食之多寡衣之厚薄然後食之衣之咸當其則而不至於有害此親之身與吾之心合一者也所謂格物致知也若不問之親而但求之心則其多寡厚薄之間必有不得其宜者矣又或親有疾病必診視之當補當攻方可用藥豈可曰孝之理在吾之心而不復求之於親之身也乎大抵天下之理内外雖不相離然必有内外之分所以有合内外之道如無分矣又何以言合要其所以合者即性之德也故曰誠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即陽明亦嘗有云成已成物雖本一事而先後之序自不容紊乃其所為正告東橋者則云所謂致知格物者致吾心之良知於事事物物也吾心之良知即所謂天理也致吾心之良知之天理於事事物物則事事物物皆得其理矣致吾心之良知者致知也事事物物皆得其理者格物也是合心與理而為一者也此段所言已與聖經本旨不合至温凊奉養之喻有云意欲温凊意欲奉養者所謂意也而未可謂之誠意必實行其温凊奉養之意務求自慊而無自欺然後謂之誠意知如何而為温凊之節知如何而為奉養之宜者所謂知也而未可謂之致知必致其知如何為温凊之節者之知而實以之温凊致其知如何為奉養之宜者之知而實以之奉養然後謂之致知温凊之事奉養之宜所謂物也而未可謂之格物必其於温凊之事奉養之宜也一如其良知之所知當如何為温凊之節奉養之宜者而為之無一毫之不盡然後謂之格物初一段所云誠意是已第二段云實以之温凊實以之奉養又非誠意之事乎第三段云為之無一毫之不盡則直併說到修身之事矣此其語意重複最為支離决裂柰何反以支離决裂歸咎於朱子之說也按朱子之訓格物致知誠意雖有次第然相因為用實非二事豈真析知行為兩截哉今其語録具在一一可考陽明之譏亦何其不察之甚也陽明又有與陸元靜書云必欲此心純乎天理而無一毫人欲之私非防於未萌之先而克於方萌之際不能防於未萌之先而克於方萌之際此正中庸戒慎恐懼大學致知格物之功舍此之外無别功矣按此所言明是正心誠意之功如何說作致知格物之功又先與元靜論照心非動妄心非照主於本體明覺之自然謂有所動即妄無所動即照有妄有照則二二則息無妄無照則不二不二則不息蓋其學大類禪宗故謂近世格物致知之說只一知字尚未有下落若致字工夫全不曾道著所見如彼宜其所言之異然竟不囬顧經傳何其果於自信也程朱以物為萬物故以格物為即物窮理陽明謂即物窮理亦是玩物喪志其說本於陸子皆由看物字有間故也今畧舉四書中所言物字證之如詩云有物有則中庸云盡物之性孟子云萬物皆備於我此物字可以為外物而忽之乎格此有則之物格此盡性之物格此皆備之物尚可以為玩物而喪志乎且既云窮理矣又何以云喪志也程朱云物我一理今陽明直以物之理與心之理為二矣果如所言則孔子之所謂知周乎萬物與遠取諸物者亦應不免於玩物之譏矣格物二字可以别解不審知周乎萬物與遠取諸物可以别生異解否
陽明謂大學格物與繫辭窮理大旨雖同而微有分辨窮理者兼格致誠正而為功也故言窮理則格致誠正之功皆在其中言格物則必兼舉致知誠意正心而後其功始備而密此說極是若謂格物有行不當以格物偏屬之窮理又不當以窮理專屬之知則非也按陽明此言實本之程子易傳語録程子云窮理盡性以至於命三事一時並了元無次序不可將窮理作知之事若實窮得理即性命亦可了予謂繋辭窮理二字是包舉言之朱傳窮理二字原與即物二字連說是且就物上說此其微異也故謂言格物則必兼舉致知誠意正心之功則可謂言格物則已包誠意正心之功在内則不可蓋聖人為學有序斷無一蹴而至之理知行雖不相離亦斷無行在知内之理程子之說予竊疑其有直捷過高之弊若謂只一窮理便能盡性至命則只道窮理足矣盡性云云不幾贅乎且盡性盡字實有工夫窮之盡之實有次第程子於此傳後又有云理則須窮性則須盡命則不可言窮與盡只是至於命也此段正可參觀程子前說是從學既成後說出未免稍欠分曉終不若朱子本義云窮天下之理盡人物之性而合於天道此聖人作易之極功也明晰切實確不可易矣
再詳程子之意是謂繫辭此處窮理二字不可但作知之事非謂窮理非知也大學格物自專屬知經文明說致知在格物何必強生支節陽明云窮理盡性聖人之成訓苟格物之說而果即窮理之義則聖人何不直曰致知在窮理予亦云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亦聖人之成訓格物果如陽明之說則聖人何不直曰致知在力行乎
陽明之學在醇疵之間其醇者實有志於聖人之道不墮浮華支離之習而其疵則間涉於禪也其曰為善去惡是格物自非孔曾本旨馮恭定獨辨其無善無惡心之體之說而於此略而不論予謂格物之訓正不可不辨窮至事物之理六字會通其意的是格字確解以扞字去字正字訓之終不得也吳秋圃訓為格而通之之意此正與至字有合乃又看物字異謂天下事物至賾安有窮時又謂朱子因至字不明又添一窮字明是強經就我又以朱子補傳為牽強附會則皆衍陽明緒餘失其衡者也
先儒以古之節為逆推工夫知至節為順推效驗蓋工夫是逆用效驗是順成聖賢之學莫貴於逆格物工夫正是逆用然則即物窮理之說又何疑乎
近人以古之節六先字為應知所先知至節七后字為應知所後其說起於盧玉溪黄洵饒艾千子曾斥其誤蓋後字原有二義先後後字是用力字乃去聲而后后字是定體字乃上聲字義不明遑問其他故高子業云字學明六經如指掌且知所先後是一時事知所先而先之則知所後而後之矣豈可分屬此說與王心齋以格物為應物有本末之物致知為應知所先後之知皆舉業時文話予嘗謂近世諸儒講學不脱舉業時文習氣正此類也
陽明之學以致良知為主故别解格物近乃有謂格物即以知格之是致知工夫自在先故不曰先格物而曰在格物此語牽強明悖經文果如所說則當曰致知以格物亦不當曰在格物矣不知於下文物格而后知至而后字如何說得去艾千子云致知在格物雖不說先畢竟格在致先故曰物格而后知至致方求融貫而至則己會通矣此正論也又林次崖駁陽明格物之說有云經文言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誠是意誠工夫又後格物一步也既以格物為去私意則當物格時私意己無了又何須再去誠意再做毋自欺慎獨許大工夫得無疊牀重屋耶若謂格物即是誠意又不應說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誠分做三節中間又用箇而后字按次崖此論雖陽明復起能無口塞乎
汪石潭羅整菴皆陽明素交石潭著濯舊稿整菴著困知記皆言陽明之學之失石潭曰近世有尊象山而鄙朱子為訓詁章句之學者曰吾心學也好異者靡然趨之惑世誣民其罪大也整菴曰格物之義程朱之訓明且盡矣當為萬物無疑人之有心固然亦是一物然以格物為格此心則不可此理在人則謂之性在天則謂之命心也者人之神明而理之存主處也豈可謂心即理而以窮理為窮此心哉象山之為此言誤人多矣其流禍迄今益甚士之好高欲速者更唱迭和駸駸乎有丕變於夷之勢每讀至此為之悚然太息予友李子德謂先朝天下之亂由於學術之不正其首禍乃王陽明也予嘗嫌其言太過然持世明教亦卓論也士而有志於正學則又烏可不凛然知警也哉嘗讀陸子語録有一條論王荆公云或問介甫比商鞅何如先生云商鞅是脚踏實地他亦不問王霸只要事成却是先定規模介甫慕堯舜三代之名不曾踏得實處故所成就者王不成霸不就本原皆因不能格物摸索形似便以為堯舜三代如此而已所以學者先要窮理按陸子此言與朱子所謂格物窮理之說何異豈非理不可易心不容泯有意執為格物之解者不覺無意於論他事中倏而吐露如此耶敢以此問世之為陸子之學者陸子又嘗謂學有講明有踐履以致知格物為講明之學此亦與朱子即物窮理之說無異昔有舉此以問陽明者陽明乃云此是陸子見未精一處執其成見既以非朱又以非陸得毋勝心用事乎敢以此問世之為王氏之學者
陽明解致知格物之謬其病原於為知行並進之說然古人所謂知行不相離者言人當重行不可徒知云爾凡聖賢之言知行皆分言之亦皆先言知而後言行如曰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強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曰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見於經傳所載者多矣皆知先而行後之明徵也故朱子云論先後知為先論輕重行為重今謂知行並進行在知内初無先後驟聽之豈非高論然而中有毫釐千里之差果如所言則孔子何以言有知及之仁不能守之之人子路何以有未之能行唯恐有聞之時凡為此論皆實本之釋氏抑所謂善知識即在彼法中亦不盡爾也况聖賢之道哉
周子曰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隂靜極復動一動一靜互為其根分隂分陽兩儀立焉陽變隂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氣順布四時行焉五行一隂陽也隂陽一太極也太極本無極也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氣交感化生萬物萬物生生而變化無窮焉
朱子答陸子美書曰太極篇首一句最是長者所深排然殊不知不言無極則太極同於一物而不足為萬物之根柢不言太極則無極淪於空寂而不能為萬化之根本只此一句便見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