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朱子 編
劉元承手編
問仁曰此在諸公自思之將聖賢所言仁處類聚觀之體認出來孟子曰惻隱之心仁也後人遂以愛為仁惻隱固是愛也愛自是情仁自是性豈可專以愛為仁孟子言惻隱為仁蓋為前已言惻隱之心仁之端仁既曰仁之端則不可便謂之仁退之言博愛之謂仁非也仁者固博愛然便以博愛為仁則不可
又問仁與聖何以異曰人只見孔子言何事於仁必也聖乎便謂仁小而聖大殊不知此言是孔子見子貢問博施濟衆問得來事大故曰何止於仁必也聖乎蓋仁可以通上下言之聖則其極也聖人人倫之至倫理也既通人理之極更不可以有加若今人或一事是仁亦可謂之仁至於盡仁道亦謂之仁此通上下言之也如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此又却仁與聖俱大也大抵盡仁道者即是聖人非聖人則不能盡得仁道問曰人有言盡人道謂之仁道天道謂之聖此語何如曰此語固無病然措意未是安有知人道而不知天道者乎道一也豈人道自是人道天道自是天道中庸言盡已之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此言可見矣揚子曰通天地人曰儒通天地而不通人曰伎此亦不知道之言豈有通天地而不通人者哉如止云通天之文與地之理雖不能此何害於儒天地人只一道也纔通其一則餘皆通如後人解易言乾天道坤地道也便是亂論論其體則天尊地卑如論其道豈有異哉
問孝弟為仁之本此是由孝弟可以至仁否曰非也謂行仁自孝弟始蓋孝弟是仁之一事謂之行仁之本則可謂之是仁之本則不可蓋仁是性【一作木】也孝弟是用也性中只有仁義禮智四者幾曾有孝弟來【趙本作幾曾有許多般數來】仁主於愛愛孰大於愛親故曰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歟
孔子未嘗許人以仁或曰稱管仲如其仁何也曰聖人闡幽明微之道只為子路以子糾之死管仲不死為未仁此甚小却管仲故孔子言其有仁之功此聖人言語抑揚處當自理會得
問克伐怨欲不行可以為仁曰人無克伐怨欲四者便是仁也只為原憲著一箇不行不免有此心但不行也故孔子謂可以為難此孔子著意告原憲處欲他有所啓發他承當不得不能再發問也孔門如子貢者便能曉得聖人意且如曰女以予為多學而識之歟對曰然便復問曰非歟孔子告之曰非也予一以貫之原憲則不能也
問仁與心何異曰心是所主處仁是就事言曰若是則仁是心之用否曰固是若說仁者心之用則不可心譬如身四端如四支四支固是身所用只可謂身之四支四端固具於心然亦未可便謂之心之用或曰譬如五穀之種必待陽氣而生曰非是陽氣發處却是情也心譬如穀種生之性便是仁也
問四端不及信何也曰性中只有四端却無信為有不信故有信字且如今東者自東西者自西何用信字只為有不信故有信字又問莫在四端之間曰不如此說若如此說時只說一箇義字亦得
問忠恕可貫道否曰忠恕固可以貫道但子思恐人難曉故復於中庸降一等言之曰忠恕違道不遠忠恕只是體用須要理會得又問恕字學者可用功否曰恕字甚大然恕不可獨用須得忠以為體不忠何以能恕看忠恕兩字自見相為用處孔子曰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恕字甚難孔子曰有一言可以終身行之者其恕乎
問人有以君子敬而無失與人為一句是否曰不可敬是持已恭是接人與人恭而有禮言接人當如此也近世淺薄以相懽狎爲相與以無圭角為相懽愛如此者安能久若要久須是恭敬君臣朋友皆當以敬爲主也比之上六曰比之旡首凶象曰比之无首旡所終也比之有首尚懼无終既旡首安得有終故曰旡所終也比之道須當有首或曰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壞曰是也豈有甘而不壞者
問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方其未出門未使民時如何曰此儼若思之時也當出門時其敬如此未出門時可知也且見乎外者出乎中者也使民出門者事也非因是事上方有此敬蓋素敬也如人接物以誠人皆曰誠人蓋是素來誠非因接物而始有此誠也儼然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其中自有箇敬處雖曰無狀敬自可見
問人有專務敬以直内不務方外何如曰有諸中者必形諸外惟恐不直内内直則外必方
敬是閑邪之道閑邪存其誠雖是兩事然亦只是一事閑邪則誠自存矣天下有一箇善一箇惡去善即是惡去惡即是善譬如門不出便入豈出入外更别有一事也
義還因事而見否曰非也性中自有或曰無狀可見曰說有便是見但人自不見昭昭然在天地之中也且如性何須待有物方指為性性自在也賢所言見者事某所言見者理【如曰不見而章是也】
人多說某不教人習舉業某何嘗不教人習舉業也人若不習舉業而望及第却是責天理而不修人事但舉業既可以及第即已若更去上面盡力求必得之道是惑也
人注擬差遣欲就主簿者間其故則曰責輕於尉某曰却是尉責輕尉只是補盜不能使民不為盜簿佐令以治一邑使民不為盜簿之責也豈得為輕或問簿佐令者也簿所欲為令或不從奈何曰當以誠意動之今令與簿不和只是爭私意令是邑之長若能以事父兄之道事之過則歸已善則惟恐不歸於令積此誠意豈有不動得人問授司理如何曰甚善若能充其職可使一郡無寃民也幙官言事不合如之何曰必不得已有去而已須權量事之大小事大於去則當去事小於去亦不須去也事大於爭則當爭事小於爭則不須爭也今人只被以官為業如何去得
人有實無學而氣蓋人者其氣【一作稟】有剛柔也故強猛者當仰之畏縮者當充養之古人佩韋絃之戒正為此耳然剛者易仰如子路初雖聖人亦被他陵後來既知學便却移其剛來克己甚易畏縮者氣本柔須索勉強也
藻鑑人物自是人才有通悟處學不得也張子厚善鑑裁其弟天祺學之便錯
問學何以有至覺悟處曰莫先致知能致知則思一日愈明一日久而後有覺也學而無覺則何益矣又奚學為思曰睿睿作聖纔思便睿以至作聖亦是一箇思故曰勉強學問則聞見博而智益明又問莫致知與力行兼否曰為常人言纔知得非禮不可為須用勉強至於知穿窬不可為則不待勉強是知亦有㴱淺也古人言樂循理之謂君子若勉強只是知循理非是樂也纔到樂時便是循理為樂不循理為不樂何苦而不循理自不須勉強也若夫聖人不勉而中不思而得此又上一等事
張張旭學草書見擔夫與公主爭道又公孫大娘舞劔而後悟筆法莫是心常思念至此而感發否曰然須是思方有感悟處若不思怎生得如此然可惜張旭留心於書若移此心於道何所不至
思曰睿思慮久後睿自然生若於一事上思未得且别換一事思之不可專守著這一事蓋人之知識於這裏蔽著雖強思亦不通也【一本此下云或問思一事或汎及佗事莫是心不專否曰心若專怎生解及别事】
與學者語正如扶醉人東邊扶起却倒向西邊西邊扶起却倒向東邊終邊能得佗卓立中途
古之學者一今之學者三異端不與焉一曰文章之學二曰訓詁之學三曰儒者之學欲趨道舍儒者之學不可
今之學者有三弊一溺於文章二牽於訓詀三惑於異端苟無此三者則將何歸必趨於道矣
或曰人問某以學者當先識道之大本道之大本如何求某告之君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於此五者上行樂處便是曰此固是然怎生地樂勉強樂不得須是知得了方能樂得故人力行先須要知非特行難知亦難也書曰知之非艱行之惟艱此固是也然知之亦自艱譬如人欲往京師必知是出那門行那路然後可往如不知雖有欲往之心其將何之自古非無美材能力行者然鮮能明道以此見知之亦難矣
問忠信進德之事固可勉強然致知甚難曰子以誠敬為可勉強且恁他說到底須是知了方行得若不知只是覷却堯學他行事無堯許多聰明睿知怎生得如他動容周旋中禮有諸心必形諸外德容安可妄學如子所言是篤信而固守之非固有之也且如中庸九經修身也尊賢也親親也堯典克明峻德以親九族親親本合在尊賢上何故却在下須是知所以親親之道方得未致知便欲誠意是躐等也學者固當勉強然不致知怎生行得勉強行者安能持久除非燭理明自然樂循理性本善循理而行是順理事本亦不難但為人不知旋安排著便道難也知有多少般數然有深淺向親見一人曾為虎所傷因言及虎神色便變傍有數人見佗說虎非不知虎之猛可畏然不如佗說了有畏懼之色蓋眞知虎者也學者深知亦如此且如膾炙貴公子與野人莫不皆知其美然貴人聞著便有欲嗜膾炙之色野人則不然學者須是眞知纔知得是便泰然行將去也某年二十時解釋經義與今無異然思今日覺得意味與少時自别
信有二般有信人者有自信者如七十子於仲尼得佗言說便終身守之然未必知道這箇怎生是怎生非也此信於人者也學者須要自信既自信怎生奪亦不得
或問進修之術何先曰莫先於正心誠意誠意在致知致知在格物格至也如祖考來格之格凡一物上有一理須是窮致其理窮理亦多端或讀書講明義理或論古今人物别其是非或應事接物而處其當皆窮理也或問格物須物物格之還只格一物而萬理皆知曰怎生便會該通若只格一物便通衆理雖顔子亦不敢如此道須是今日格一件明日又格一件積習既多然後脫然自有貫通處
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
問人有志於學然智識蔽痼力量不至則如之何曰只是致知若致知則智識當自漸明不曾見人有一件事終思不到也智識明則力量自進問曰何以致知曰在明理或多識前言往行識之多則理明然人全在勉強也
士之於學也猶農夫之耕農夫不耕則無所食無所食則不得生士之於學也其可一日舍哉
學者言入乎耳必須著乎心見乎行事如只聽佗人言却似說他人事已無所與也
問學者須志於大如何曰志無大小且莫說道將第一等讓與别人且做第二等才如此說便是自棄雖與不能居仁由義者差等不同其自小一也言學便以道為志言人便以聖為志自謂不能者自賊者也謂其君不能者賊其君者也
或問人有恥不能之心如何曰人恥其不能而為之可也恥其不能而揜藏之不可也問技藝之事恥已之不能如何曰技藝不能安足恥為士者當知道已不知道可恥也為士者當博學已不博學【一本無知道已下至此十九字但云博學守約已不能之則】可恥也恥之如何亦曰勉之而已又安可嫉人之能而諱已之不能也
學欲速不得然亦不可怠纔有欲速之心便不是學學是至廣大的事豈可以迫切之心為之
問敬還用意否曰其始安得不用意若能不用意却是都無事了又問敬莫是靜否曰纔說靜便入於釋氏之說也不用靜字只用敬字纔說著靜字便是忘也孟子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必有事焉便是心勿忘勿正便是勿助長
問至誠可以蹈水火有此理否曰有之曰列子言商丘開之事有乎曰此是聖人之道不明後莊列之徒各以私智探測至理而言也曰巫師亦能如此誠邪欺邪曰此輩往往有術常懷一箇欺人之心更那裏得誠來
或問獨處一室或行闇中多有驚懼何也曰只是燭理不明若能燭理則知所懼者妄又何懼焉有人雖如此然不免懼心者只是氣不充須是涵養久則氣充自然物動不得然有懼心亦是敬不足
問世言鬼神之事雖知其無然不能無疑懼何也曰此只是自疑爾曰如何可以曉悟其理曰理會得精氣為物遊魂爲變與原始要終之說便能知也須是於原字上用工夫或曰遊魂為變是變化之變否曰既是變則存者亡堅者腐更無物也鬼神之道只恁說與賢雖會得亦信不過須是自得也或曰何以得無恐懼曰須是氣定自然不惑氣未充要強不得【因說與長老游山事】
人語言緊急莫是氣不定否曰此亦當習習到言語自然緩時便是氣質變也學至氣質變方是有功人只是一箇習今觀儒臣自有一般氣象武臣自有一般氣象貴戚自有一般氣象不成生來便如此只是習也某舊嘗進說於主上及太母欲令上於一日之中親賢士大夫之時多親宦官宫人之時少所以涵養氣質薰陶德性
或問人或倦怠豈志不立乎曰若是氣體勞後須倦若是志怎生倦得人只為氣勝志故多為氣所使如人少而勇老而怯少而廉老而貪此為氣所使者也若是志勝氣時志既一定更不可易如曾子易簀之際其氣之微可知只為他志已定故雖死生許大事亦動他不得蓋有一絲髪氣在則志猶在也
問人之燕居形體怠惰心不慢可否曰安有箕踞而心不慢者昔呂與叔六月中來緱氏閒居中某嘗窺之必見其儼然危坐可謂敦篤矣學者須恭敬但不可令拘迫拘迫則難久矣【尹子曰嘗親聞此乃謂劉質夫也】
昔呂與叔嘗問為思慮紛擾某答以但為心無主若主於敬則自然不紛擾譬如以一壺水投於水中壺中既實雖江湖之水不能入矣曰若思慮果出於正亦無害否曰且如在宗廟則主敬朝廷主莊軍旅主嚴此是也如發不以時紛然無度雖正亦邪
問游宣德云人能戒愼恐懼於不覩不聞之時則無聲無臭之道可以馴致此說如何曰馴致漸進也然此亦大綱說固是自小以致大自修身可以至於盡性至命然其間有多少般數其所以至之之道當如何苟子曰始乎為士終乎為聖人今人學者須讀書纔讀書便望為聖賢然中間至之之方更有多少荀子雖能如此說却以禮義為偽性為不善佗自情性尚理會不得怎生到得聖人大抵以堯所行者欲力行之以多聞多見取之其所學者皆外也
問人有日誦萬言或妙絶技藝此可學否曰不可大凡所受之才難加勉強止可少進而鈍者不可使利也惟理可進除是積久既久能變得氣質則愚必明柔必強蓋大賢以下即論才大賢以上更不論才聖人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六尺之軀能有多少技藝人有身須用才聖人忘已更不論才也
問人於議論多欲已直無含容之氣是氣不平否曰固是氣不平亦是量狹人量隨識長亦有人識高而量不長者是識實未至也大凡别事人都強得惟識量不可強今人有斗筲之量有釜斛之量有鍾鼎之量有江河之量江河之量亦大矣然有涯有涯亦有時而滿惟天地之量則無滿故聖人者天地之量也聖人之量道也常人之有量者天資也天資有量者須有限大抵六尺之軀力量只如此雖欲不滿不可得且如人有得一薦而滿者有得一官而滿者有改京官而滿者有入兩府而滿者滿雖有先後然卒不免譬如器盛物初滿時尚可以蔽護更滿則必出此天資之量非知道者也昔王隨甚有器量仁廟賜飛白書曰王隨德行李淑文章當時以德行稱名望甚重及為相有一人求作三路轉運使王薄之出鄙言當時人皆驚怪到這裏位高後便動了人之量只如此古人亦有如此者多如鄧艾位三公年七十處得甚好及因下蜀有功便動了言姜維云云謝安聞謝玄破符堅對客圍棋報至不喜及歸折屐齒強終不得也更如人大醉後益恭謹者只益恭便是動了雖與放肆者不同其為酒所動一也又如貴公子位益高益卑謙只卑謙便是動了雖與驕傲者不同其為位所動一也然惟知道者量自然宏大不勉強而成今人有所見卑下者無佗亦是識量不足也
人纔有意於為公便是私心昔有人典選其子弟係磨勘皆不為理此乃是私心人多言古時用直不避嫌得後世用此不得自是無人豈是無時【因言少師典舉明道薦才事】
聖人作事甚宏裕今人不知義理者更不須說纔知義理便迫窄若聖人則綽綽有餘裕
問觀物察已還因見物反求諸身否曰不必如此說物我一理纔明彼即曉此合内外之道也語其大至天地之高厚語其小至一物之所以然學者皆當理會又問致知先求之四端如何曰求之性情固是切於身然一草一木皆有理須察
觀物理以察已既能燭理則無往而不識
天下物皆可以理照有物必有則一物須有一理窮理盡性至命只是一事纔窮理便盡性纔盡性便至命
聲色臭味四字虛實一般凡物有形必有此四者意言象數亦然
為人處世間得見事無可疑處多少快活
問學者不必同如仁義忠信之類只於一字上求之可否曰且如六經則各有有箇蹊轍及其造道一也仁義忠信只是一體事若於一事上得之其佗皆通也然仁是本
問人之學有覺其難而有退志則何之何曰有兩般有思慮苦而志氣倦怠者有憚其難而止者向嘗為之說今人之學如登山麓方其易處莫不濶步及到難處便止人情是如此山高難登是有定形實難登也聖人之道不可形象非實難然也人弗為耳顔子言仰之彌高鑽之彌堅此非是言聖人高遠實不可及堅固實不可入也此只是譬喻却無事大意却是在瞻之在前忽焉在後上又問人少有得而遂安者如何曰此實無所得也譬如以管窺天乍見星斗燦爛便謂有所見喜不自勝此終無所得若有大志者不以管見為得也
問家貧親老應舉求仕不免有得失之累何修可以免此曰此只是志不勝氣若志勝自無此累家貧親老須用禄仕然得之不得為有命曰在已固可為親奈何曰為已為親也只是一事若不得其如命何孔子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人苟不知命見患難必避遇得喪必動見利必趨其何以為君子然聖人言命蓋為中人以上者設非為上知者言也中人以上於得喪之祭不能不惑故有命之說然後能安若上智之人更不言命惟安於義借使求則得之然非義則不求此樂天者之事也上智之人安於義中人以上安於命乃若聞命而不能安之者又其每下者也【孟子曰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求之須有道奈何得之須有命】
問前世所謂隱者或守一節或敦一行然不知有知道否曰若知道則不肯守一節一行也如此等人鮮明理多取古人一節事專行之孟子曰服堯之服行堯之行古人而殺一不義雖得天下不為則我亦殺一不義雖得天下不為古人有高尚隱逸不肯就仕則我亦高尚隱逸不仕如此等則放效前人所為耳於道鮮自得也是以東漢尚名節有雖殺身不悔者只為不知道也
問方外之士有人來看他能先知者有諸【因問王子真事陳本注云伊川一日入嵩山王佺己候於松下問何以知之曰去年已有消息來矣蓋先生前一年嘗欲往以事而止】曰有之向見嵩山董五經能如此問何以能爾曰只是心靜靜而後能照又問聖人肯為否曰何必聖賢使釋氏稍近道理者便不肯為【釋氏嘗言菴中坐却見菴外事莫是野狐精】釋子猶不肯為况聖人乎
問神仙之說有諸曰不知如何若說白日飛昇之類則無若言居山林間保形鍊氣以延年益壽則有之譬如一爐火置之風中則易過置之密室則難過有此理也又問揚子言聖人不師仙厥術義也聖人能為此等事否曰此是天地間一賊若非竊造化之機安能延年使聖人肯為周孔為之久矣
問惡外物如何曰是不知道者也物安可惡釋氏之學便如此釋氏要屏事不問這事是合有邪合無邪若是合有又安可屏若是合無自然無了更屏什麽彼方外者苟且務靜乃遠迹山林之間蓋非理明者也世方以為高惑矣
釋氏有出家出世之說家本不可出却為他不父其父不母其母自逃去固可也至於世則怎生出得既道出世除是不戴皇天不履后土始得然又却渴飲而飢食戴天而履地
問某嘗讀華嚴經第一真空絶相觀第二事理無礙觀第三事事無礙觀譬如鏡燈之類包含萬象無有窮盡此理如何曰只為釋氏要周遮一言以蔽之不過曰萬理歸於一理也又問未知所以破佗處曰亦未得道他不是百家諸子箇箇談仁談義只為他歸宿處不是只是箇自私為輪囘生死却為釋氏之辭善遁纔窮著他便道我不為這箇到了寫在策子上怎生遁且指他淺近處只燒一文香便道我有無窮福利懷却這箇心怎生事神明
釋氏言成住壞空便是不知道只有成壞無住空且如草木初生既成生盡便枯壞也他以謂如木之生生長既足却自住然後却漸漸毁壞天下之物無有住者嬰兒一生長一日便是減一日何嘗得住然氣體日漸長大長的自長減的自減自不相干也
問釋氏理障之說曰釋氏有此說謂既明此理而又執持是理故為障此錯看了理字也天下只有一箇理既明此理夫復何障若以理為障則是己與理為二
今之學禪者平居高談性命之際至於世事往往直有都不曉者此只是實無所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