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問釋氏有一宿覺言下覺之說如何曰何必浮圖孟子嘗言覺字矣曰以先知覺後知以先覺覺後覺知是知此事覺是覺於理古人云共君一夜話勝讀十年書若於言下即悟何啻讀十年書
問明道先生云昔之惑人也乘其迷暗今之入人也因其高明既曰高明又何惑乎曰今之學釋氏者往往皆高明之人所謂知者過之也然所謂高明非中庸所謂極高明如知者過之若是聖人之知豈更有過
問世之學者多入於禪何也曰今人不學則己如學焉未有不歸於禪也却為佗求道未有所得思索既窮乍見寛廣處其心便安於此曰是可反否曰深固者難反
問西銘何如曰此横渠文之粹者也曰充得盡時如何曰聖人也横渠能充盡否曰言有多端有有德之言有造道之言有德之言說自已事如聖人言聖人事也造道之言則知足以知此如賢人說聖人事也横渠道儘高言儘醇自孟子後儒者都無佗見識
問横渠之書有迫切處否曰子厚謹嚴纔謹嚴便有迫切氣象無寛舒之氣孟子却寛舒只是中間有些英氣纔有英氣便有圭角英氣甚害事如顔子便渾厚不同顔子去聖人只毫髪之間孟子大賢亞聖之次也或問氣象於甚處見曰但以孔子之言比之便見如水與水精非不光比之玉自是有温潤含蓄氣象無許多光耀也
問邵堯夫能推數見物壽長短始終有此理否曰固有之人問或言人但壽得一百二十數是否曰固是此亦是大綱數不必如此馬牛得六十【按皇極經世當作三十】猫犬得十二燕雀得六年之類蓋亦有過不及又問還察形色還以生下日數推考曰形色亦可察須精方驗
邵堯夫數法出於李挺之至堯夫推數方及理
邵堯夫臨終時只是諧謔須臾而去以聖人觀之此亦未是蓋猶有意也比之常人甚懸絶矣他疾甚革某往視之因譬之曰堯夫平日所學今日無事否他氣微不能答次日見之却有聲如絲髪來大答云你道生姜樹上生我亦只得依你說是時諸公都在廳上議後事各欲遷葬城中【堯夫己自為塋】佗在房間便聞得令人喚大郎來云不得遷葬衆議始定又諸公恐喧他盡出外說話佗皆聞得【一人云有新報云云堯夫問有甚事曰有某事堯夫曰我將為收却幽州也】以他人觀之便以為怪此只是心虛而明故聽得問曰堯夫未病時不如此何也曰此只是病後氣將絶心無念慮不昏便如此又問釋氏臨終亦先知死何也曰只是一箇不動心釋氏平生只學這箇事將這箇做一件大事學者不必學他但燭理明自能之只如邵堯夫事佗自如此亦豈嘗學也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人多言孔子不告子路此乃深告之也又曰原始要終故知死生之說人能原始知得生理【一作所以生】更能要終知得死理【一作所以死】若不明得便雖萬般安排著亦不濟事
張子厚罷禮官歸過洛陽相見某問云在禮院有甚職事曰多爲禮房檢正所奪只定得數箇諡并龍女衣冠問如何定龍女衣冠曰請依品秩曰若依某當是事必不如此處置曰如之何曰某當辨云大河之塞天地之靈宗廟之祐社稷之福與吏士之功不當歸功水獸龍獸也不可衣人衣冠子厚以為然
問荆公可謂得君乎曰後世謂之得君可也然荆公之智識亦自能知得如表云忠不足以信上故事必待於自明智不足以破姦故人與之為敵智不破姦此則未然若君臣深相知何待事事使之辨明也舉此一事便可見曰荆公勿使上知之語信乎曰須看他當時因甚事說此話且如作此事當如何更須詳審未要令上知之又如說一事未甚切當更須如何商量體察今且勿令上知若此類不成是欺君也凡事未見始末更切子細反復推究方可
人之有寤寐猶天之有晝夜陰陽動靜闔闢之理也如寤寐須順陰陽始得問人之寐何也曰人寐時血氣皆聚於内如血歸肝之類【今人不睡者多損肝】
問魂魄何也曰魂只是陽魄只是陰魂氣歸於天體魄歸於地是也如道家三魂七魄之說妄爾
或曰傳記有言太古之時人有牛首蛇身者莫無此理否曰固是既謂之人安有此等事但有人形似鳥喙或牛首者耳荀子中自說問太古之時人還與物同生否曰同莫是絶氣為人繁氣為蟲否曰然人乃五行之秀氣此是天地清明純粹氣所生也或曰人初生時還以氣化否曰此必燭理當徐論之且如海上忽露出一沙島便有草木生有土而生草木不足怪既有草木自然禽獸生焉或曰先生語録中云焉知海島上無氣化之人如何曰是近人處固無須是極遠處有亦不可知曰今天下未有無父母之人古有氣化今無氣化何也曰有兩般有全是氣化而生者若腐草化螢是也既是氣化到合化時自化有氣化生之後而種生者且如人身上著新衣服過幾日便有蟣蝨生其間此氣化也氣既化後更不化便以種生去此理甚明或問宋齊丘化書云有無情而化為有情者有有情而化為無情者無情而化為有情者若楓樹化為老人是也有情而化為無情者如望夫化為石是也此語如何曰莫無此理楓木為老人形如老人也豈便變為老人川中有蟬化為花蚯蚓化為百合【如石蟹石燕石人之類有之】固有此理某在南中時聞有採石人因採石石䧟遂在石中幸不死飢甚只取石膏食之不如幾年後因别人復來採石見此人在石中引之出漸覺身硬纔出風便化為石此無可怪蓋有此理也若望夫石只是臨江山有石如人形者今天下凡江邊有石立者皆呼為望夫石【如呼馬鞍牛頭之類同天下同之】
問上古人多壽後世不及古何也莫是氣否曰氣便是命也曰今人不若古人壽是盛衰之理歟曰盛衰之運卒難理會且以歷代言之二帝三王為盛後世為衰一代言之文武成康為盛幽厲平桓為衰以一君言之開元為盛天寶為衰以一歲則春夏為盛秋冬為衰以一月則上旬為盛下旬為衰以一日則寅卯為盛戌亥為衰一時亦然如人生百年五十以前為盛五十以後為衰然有衰而復盛者有衰而不復反者若舉大運而言則三王不如五帝之盛兩漢不如三王之盛又其下不如漢之盛至其中間又有多少盛衰如三代衰而漢盛漢衰而魏盛此是衰而復盛之理譬如月既晦則再生四時往復來也若論天地之大運舉其大體而言則有日衰削之理如人生百年雖赤子才生一日便是減一日也形體日自長而數日自減不相害也
天下有多少才只為道不明於天下故不得有所成就且古者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如今人怎生會得古人於詩如今人歌曲一般雖閭巷童稚皆習聞其說而曉其義故能興起於詩後世老師宿儒尚不能曉其義怎生責得學者是不得興於詩也古禮既廢人倫不明以至治家皆無法度是不得立於禮也古人有歌咏以養其性情聲音以養其耳舞蹈以養其血脈今皆無之是不得成於樂也古之成材也易今之成材也難
今習俗如此不美然人却不至大故薄惡者只是為善在人心者不可忘也魏鄭公言使民澆漓不復返朴今當為鬼為魅此言甚是只為秉彝在人雖俗甚惡亦滅不得
蘇季明問中之道與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同否曰非也喜怒哀樂未發是言在中之義只一箇中字但用不同或曰喜怒哀樂未發之前求中可否曰不可既思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求之又却是思也既思即是已發【思與喜怒哀樂一般】纔發便謂之和不可謂之中也又問呂學士言當求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信斯言也恐無著模如之何而可曰看此語如何地下若言存養於喜怒哀樂未發之時則可若言求中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則不可又問學者於喜怒哀樂發時固當勉強裁抑於未發之前當如何用功曰於喜怒哀樂未發之時更怎生求只平日涵養便是涵養久則喜怒哀樂發自中節或曰有未發之中有既發之中曰非也既發時便是和矣發而中節固是得中【時中之類】只為將中和來分說便是和也
季明問先生說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是在中之義不識何意曰只喜怒哀樂不發便是中也曰中莫無形體只是箇言道之題目否曰非也中有甚形體然既謂之中也須有箇形象曰當中之時耳無聞目無見否曰雖耳無聞目無見然見聞之理在始得曰中是有時而中否曰何時而不中以事言之則有時而中以道言之何時而不中曰固是所為皆中然而觀於四者未發之時靜時自有一般氣象及至接事時又自别何也曰善觀者不如此却於喜怒哀樂已發之際觀之賢且說靜時如何曰謂之無物則不可然自有知覺處曰既有知覺却是動也怎生言静人說復其見天地之心皆以謂至靜能見天地之心非也復之卦下面一畫便是動也安得謂之靜自古儒者皆言靜見天地之心唯某言動而見天地之心或曰莫是於動上求靜否曰固是然最難釋氏多言定聖人便言止且如物之好須道是好物之惡須道是惡物自好惡關我這裏甚事若說道我只是定更無所為然物之好惡亦自在裏故聖人只言止所謂止如人君止於仁人臣止於敬之類是也易之艮言止之義曰艮其止止其所也言隨其所止而止之人多不能止蓋人萬物皆備遇事時各因其心之所重者更互而出纔見得這事重便有這事出若能物各付物便自不出來也或曰先生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下動字下靜字曰謂之靜則可然靜中須有物始得這裏便【一作最】是難處學者莫若且先理會得敬能敬則自知此矣或曰敬何以用功曰莫若主一季明曰昞常患思慮不定或思一事未了佗事如麻又生如何曰不可此不誠之本也須是習習能專一時便好不拘思慮與應事皆要求一或曰當靜坐時物之過乎前者還見不見曰看事如何若是大事如祭祀前旒蔽明黈纊充耳凡物之過者不見不聞也若無事時目須見耳須聞或曰當敬時雖見聞莫過焉而不留否曰不說道非禮勿視勿聽勿者禁止之辭纔說弗字便不得也問雜說中以赤子之心為己發是否曰已發而去道未遠也曰大人不失赤子之心若何曰取其純一近道也曰赤子之心與聖人之心若何曰聖人之心如鏡如止水
問日中所不欲為之事夜多見於夢此何故也曰只是心不定今人所夢見事豈特一日之間所有之事亦有數十年前之事夢見之者只為心中舊有此事平日忽有事與此事相感或氣相感然後發出來故雖白日所憎惡者亦有時見於夢也譬如水為風激而成浪風既息浪猶洶湧未己也若存養久底人自不如此聖賢則無這箇夢只有朕兆便形於夢也人有氣清無夢者亦有氣昏無夢者聖人無夢氣清也若人困甚時更無夢只是昏氣蔽隔夢不得也若孔子夢周公之事與常人夢别人於夢寐間亦可以卜自家所學之淺深如夢寐顚倒即是心志不定操存不固【如楊子江宿浪】
問人心所繫著之事則夜見於夢所著事善夜夢見之者莫不害否曰雖是善事心亦是動凡事有朕兆入夢者却無害捨此皆是妄動或曰孔子嘗夢見周公當如何曰此聖人存誠處也聖人欲行周公之道故雖一夢寐不忘周公及既衰知道之不可行故不復夢也然所謂夢見周公豈是夜夜與周公語也人心雖要定使佗思時方思乃是今人都由心曰心誰使之曰以心使心則可人心自由便放去也
政也者蒲蘆也言化之易也螟與與果蠃自是二物但氣類相似然祝之久便能肖政之祝人宜甚於蒲蘆矣然蒲蘆二物形質不同尚祝之可化人與聖人形質無異豈學之不可至耶
誠者自成如至誠事親則成人子至誠事君則成人臣不誠無物誠者物之終始猶俗說徹頭徹尾不誠更有甚物也其次致曲曲偏曲之謂非大道也曲能有誠就一事中用志不分亦能有誠且如技藝上可見養由基射之類是也誠則形誠後便有物如立則見其參於前在輿則見其倚於衡如有所立卓爾皆若有物方見如無形是見何也也形則著又著見也著則明是有光輝之時也明則動誠能動人也君子所過者化豈非動乎或曰變與化何别曰變如物方變而未化化則更無舊迹自然之謂也莊子言變大於化非也
問命與遇何異【張横渠云行同報異猶難語命語遇可也】先生曰人遇不遇即是命也曰長平之戰四十萬人死豈命一乎曰是亦命也只遇著白起便是命當如此又况趙卒皆一國之人使是五湖四海之人同時而死亦是常事又問或當形而王或為相而餓死或先貴後賤或先賤後貴此之類皆命乎曰莫非命也既曰命便有此不同不足怪也
問人之形體有限量心有限量否曰論心之形則安得無限量又問心之妙用有限量否曰自是人有限量以有限之形有限之氣苟不通【一作用】之以道安得無限量孟子曰盡其心知其性心即性也在天為命在人為性論其所主為心其實只是一箇道苟能通之以道又豈有限量天下更無性外之物若云有限量除是性外有物始得
問心有善惡否曰在天為命在義為理在人為性主於身為心其實一也心本善發於思慮則有善有不善若既發則可謂之情不可謂之心譬如水只謂之水至於流而為派或行於東或行於西却謂之流也
問喜怒出於性否曰固是纔有生識便有性有性便有情無性安得情又問喜怒出於外如何曰非出於外感於外而發於中也問性之有喜怒猶水之有波否曰然湛然平靜如鏡者水之性也及遇沙石或地勢不平便有湍激或風行其上便為波濤洶湧此豈水之性也哉人性中只有四端又豈有許多不善底事然無水安得波浪無性安得情也
問人性本明因何有蔽曰此須索理會也孟子言人性善是也雖荀楊亦不知性孟子所以獨出諸儒者以能明性也性無不善而有不善者才也性即是理理則自堯舜至於途人一也才稟於氣氣有清濁稟其清者為賢稟其濁者為愚又問愚可變否曰可孔子謂上智與下愚不移然亦有可移之理惟自暴自棄者則不移也曰下愚所以自暴棄者才乎曰固是也然却道佗不可移不得性只一般豈不可移却被他自暴自棄不肯去學故移不得使肯學時亦有可移之理
凡解文字但易其心自見理理只是人理甚分明如一條平坦底道路詩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此之謂也且如隨卦言君子向晦入宴息解者多作遵養時晦之晦或問作甚晦字曰此只是隨時之大者向晦則宴息也更别有甚義或曰聖人之言恐不可以淺近看佗曰聖人之言自有近處自有深遠處如近處怎生強要鑿教深遠得楊子曰聖人之言遠如天賢人之言近如地某與改之曰聖人之言其遠如天其近如地
學者不泥文義者又全背却遠去理會文義者又滯泥不通如子濯孺子為將之事孟子只取其不背師之意人須就上面理會事君之道如何也又如萬章問舜完廩浚井事孟子只答佗大意人須要理會浚井如何出得來完廩又怎生下得來若此之學徒費心力
問聖人之經旨如何能窮得曰以理義去推索可也學者先須讀論孟窮得論孟自有箇要約處以此觀他經甚省力論孟如丈尺權衡相似以此去量度事物自然見得長短輕重某嘗語學者必先看論語孟子今人雖善問未必如當時人借使問如當時人聖人所答不過如此今人看論孟之書亦如見孔孟何異
孟子養氣一篇諸君宜潛心玩索須是實識得方可勿忘勿助長只是養氣之法如不識怎生養有物始言養無物又養箇甚麽浩然之氣須見是一箇物如顔子言如有所立卓爾孟子言躍如也卓爾躍如分明見得方可
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可此觀人之法心之精微言有不得者不可便謂不知此告子淺近處
持其志無暴其氣内外交相養也
配義與道謂以義理養成此氣合義與道方其未養則氣自是氣義自是義及其義成浩然之氣則氣與義合矣本不可言合為未養時言也如言道則是一箇道都了若以人而言則人自是人道自是道須是以人行道始得【言義又言道道體也義用也就事上便言義】
北宫黝之勇必行孟施舍無懼子夏之勇本不可知却因北宫黝而可見子夏是篤信聖人而力行曾子是明理
問必有事焉當用敬否曰敬只是涵養一事必有事焉須當集義只知用敬不知集義却是都無事也又問義莫是中理否曰中理在事義在心内苟不主義浩然之氣從何而生理只是發而見於外者且如恭敬幣之未將也恭敬雖因幣帛威儀而後發見於外然須心有此恭敬然後著見若心無恭敬何以能爾所謂德者得也須是得於己然後謂之德也【幣之未將之時已有恭敬非因幣帛而後有恭敬也】問敬義何别曰敬只是持己之道義便知有是有非順理而行是無義也若只守一箇敬不知集義却是都無事也且如欲為孝不成只守著一箇孝字須是知所以為孝之道所以侍奉當如何温凊當如何然後能盡孝道也又問義只在事上如何曰内外一理豈特事上求合義也
問人敬以直内氣便能充塞天地否曰氣須是養集義所生積集既久方能生浩然氣象人但看所養如何養得一分便有一分養得二分便有二分只將敬安能便到充塞天地處且氣自是氣體所充自是一件事敬自是敬怎生便合得如曰其為氣配義與道若說氣與義時自别怎生便能使氣與義合
性相近也習相遠也性一也何以言相近曰此只是言氣質之性如俗言性急性緩之類性安有緩急此言性者生之謂性也又問上智下愚不移是性否曰此是才須理會得性與才所以分處又問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是否否曰固是然此只是大綱說言中人以上可以與之說近上話中人以下不可以與說近上話也生之謂性凡言性處須看他立意如何且如言人性善性之本也生之謂性論其所稟也孔子言性相近若論其本豈可言相近只論其所稟也告子所云固是為孟子問佗他說便不是也
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若夫為不善非才之罪此言人䧟溺其心者非關才事才猶言材料曲可以為輪直可以為梁棟若是毁鑿壞了豈關才事下面不是說人皆有四者之心或曰人材有美惡豈可言非才之罪曰才有美惡者是舉天下之言也若說一人之才如因富歲而賴因凶歲而暴豈才質之本然邪
問捨則亡心有亡何也曰否此只是說心無形體纔主著事時【先生以目視地】便在這裏纔過了便不見如出入無時莫知其鄉此句亦須要人理會心豈有出入亦以操捨而言也放心謂心本善而流於不善是放也
問盡己之謂忠莫是盡誠否既盡己安有不誠盡己則無所不盡如孟子所謂盡心曰盡心莫是我有惻隱羞惡如此之心能盡得便能知性否曰何必如此數只是盡心便了纔數著便不盡【如數一百少却一便為不盡也】大抵稟於天曰性而所主在心纔盡心即是知性知性即是知天矣【羅本以為呂與叔問】
問出辭氣莫是於言語上用工夫否曰須是養乎中自然言語順理今人熟底事說得便分明若是生事便說得蹇澁須是涵養久便得自然若是慎言語不妄發此却可著力
孔子教人不憤不啓不悱不發蓋不待憤悱而發則自知之不固待憤悱而後發則沛然矣學者須是深思之思而不得然後為佗說便好初學者須是且為佗說不然非獨佗不曉亦止人好問之心也
孔子既知宋桓魋不能害己又却微服過宋舜既見象之將殺已而又象憂亦憂象喜亦喜國祚長短自有命數人君何用汲汲求治禹稷救飢溺者過門不入非不知飢溺而死者自有命又却救之如此其急數者之事何故如此須思量到道並行而不相悖處可也【今且說聖人非不知命然於人事不得不盡此說未是】
問聖人與天道何異曰無異聖人可殺否曰聖人智足以周身安可殺也只如今有智慮人己害他不得况於聖人曰昔瞽瞍使舜完廩浚井舜知其欲殺已而逃之乎曰本無此事此是萬章所傳聞孟子更不能理會這下事只且說舜心也如下文言琴朕干戈朕二嫂使治朕棲堯為天子安有是事
問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不知聖人何以因學易後始能無過曰先儒謂孔子學易後可以無過此大段失却文意聖人何嘗有過如待學易後無大過却是未學易前嘗有大過也此聖人如未嘗學易何以知其可以無過蓋孔子時學易者支離易道不明仲尼既修佗經惟易未嘗發明故謂弟子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期之五十然後贊易則學易者可以無大過差若所謂贊易道而黜八索是也【前此學易者甚衆其說多過聖人使弟子俟其贊而後學之其過鮮也】
問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曰此是顔子稱聖人最切當處聖人教人只是如此既博之以文而後約之以禮所謂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也博與約相對聖人教人只此兩字博是博學多識多聞多見之謂約只是使之知要也又問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與此同乎曰這箇只是淺近說言多聞見而約束以禮雖未能知道庶幾可以弗畔於道此言善人君子多識前言往行而能不犯非禮者爾非顔子所以學於孔子之謂也又問此莫是小成否曰亦未是小成去知道甚遠如曰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知之次也聞見與知之甚異此只是聞之者也又曰聖人之道知之莫甚難曰聖人之道安可以難易言聖人未嘗言易以驕人之志亦未嘗言難以阻人之進仲尼但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此言極有涵畜意思孟子言夫道若大路然豈難知哉只下這一箇豈字便露筋骨聖人之言不如此如下面說人病不求耳子歸而求之有餘師這數句却說得好孔孟言有異處亦須自識得
或問子畏於匡顔淵後子曰吾以女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然設使孔子遇難顔淵有可死之理否曰無可死之理除非是鬭死然鬭死非顔子之事若云遇害又不當言敢不敢也又問使孔子遇害顔子死之否乎曰豈特顔子之於孔子也若二人同行遇難固可相死也又問親在則如之何曰且譬如二人捕虎一人力盡一人須當同去用力如執干戈衛社稷到急處便遁逃去之言我有親是大不義也當此時豈問有親無親但當預先謂吾有親不可行則止豈到臨時却自規避也且如常人為不可獨行也須結伴而出至如親在為親圖養須出去亦須結伴同去便有患難相死之道昔有二人同在嵩山同出就店飲酒一人大醉卧在地上夜深歸不得一人又無力扶持尋常曠野中有虎豹盜賊此人遂只在傍直守到曉不成不顧了自歸也此義理所當然者也禮言親在不許友以死者此言亦在人用得蓋有親在可許友以死者有親不在不可許友以死者可許友以死如二人同行之類是也不可許友以死如戰國游俠為親不在乃為人復讐甚非理也
問不遷怒不貳過何也語録有怒甲不遷乙之說是否曰是曰若此則甚易何待顔氏而後能曰只被說得粗了諸君便道易此莫是最難須是理會得因何不遷怒如舜之誅四凶怒在四凶舜何與焉蓋因是人有可怒之事而怒之聖人之心本無怒也譬如明鏡好物來時便見是好惡物來時便見是惡鏡何嘗有好惡也世之人固有怒於室而色於市且如怒一人對那人說話能無怒色否有能怒一人而不怒别人者能忍得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