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真德秀 撰
父子
書舜典慎徽五典五典克從
書臯陶謨天敘有典勑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禮自我五禮有庸哉
孔氏曰敘次勑正惇厚秩序也○張子曰生有先後所以為天敘小大高下相並而相形焉是謂天秩知序然後經正知秩然後禮行○蘇氏曰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皆出於民性之自然為此敘者非天乎我特從而正之使益厚耳此論當矣其論五禮則以鳥獸悲歡言之是雜以情言也今不取○又按五禮孔子以為公侯伯子男先儒又以為吉凶軍賓嘉近世蔡氏曰敘者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之倫敘秩者尊卑貴賤等級隆殺之品秩於義為得
孝經子曰父子之道天性君臣之義父母生之續莫大焉君親臨之厚莫重焉故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謂之悖德不敬其親而敬他人者謂之悖禮
朱子曰君臣之義下當有錯簡○愚按此章蓋謂父子之道本於天性之自然父子之道即君臣之義也父母生我者也我則嗣續乎父母者天性之恩孰大焉君之臨臣父之臨子所以治而教之也其厚乎我孰重焉合君親而並言以見父子君臣其義一也世以父子為天君臣為人者誤矣下文獨言親者蓋指天性之最切者知愛敬乎親則知愛敬乎君矣
孟子曰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
朱子曰良者本然之善也程子曰良知良能皆無所由乃出於天不係於人
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也及其長也無不知敬其兄也
孩提二三歲之間知孩笑可提抱者也愛親敬長所謂良知良能者也
親親仁也敬長義也無他達之天下也
言親親敬長雖一人之私然逹之天下無不同者所以為仁義也○南軒張氏曰良云者有本然之義有善之義蓋其本然者無非善也不學而能不慮而知則無一毫人為加乎其間天之所為而性之所有也孩提知愛其親及長知敬其兄此其知豈待於慮乎其能豈待於學乎此所謂良知良能也然下文獨言知者蓋知常在先也愛敬者良心之大端蓋親親為仁敬長為義人道不越是而已能存是心而達之則仁義之道不可勝窮矣○愚按達之天下二先生之說少異當詳之
莊子孔子曰天下有大戒二命也義也子之愛親命也不可解於心臣之事君義也無適而非君也無所逃於天地之間
朱子曰莊周云云古今以為名言然以予觀之父子之仁君臣之義莫非天賦之本然民彛之固有彼乃獨以父子為自然而謂君臣之相屬特出於事勢之不得已夫豈然哉一按莊子之引孔子蓋假設之詞又朱子曰程子所謂性中只有仁義禮智曷嘗有孝弟來蓋父子之親兄弟之愛在性中只謂之仁君臣之分朋友之交在性中只謂之義推此言之曰禮曰智無不然者○愚按仁義禮智信之性古人謂之五常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之道古人亦謂之五常以性之體而言則曰仁義禮智信以性之用而言則曰君臣之義父子之仁夫婦之别長幼之序朋友之信其實則一而已天下豈有性外之理哉後世儒者乃曰立君臣等上下使父子有禮六親有紀非天之所為乃人之所設而近世復有以為事君父兄出於聖人之所使而制為拜跪之禮以率之者其昧於本原不亦甚哉○以上言天性之本然
晏子曰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愛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婦聽禮也君令而不違臣共而不貳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愛而友弟敬而順夫和而義妻柔而正姑慈而從婦聽而婉禮之善物也
愚按令者出令者也不能出令則非君矣然必不違於理然後可行臣之事君以共為本又必秉心誠一然後可貴令而違則有悖入之患共而貳則有飾貌之偽父慈而不能教則陷子於敗子孝而不能箴則陷父於惡兄能愛弟矣又必有切磋之益如朋友然弟能敬兄矣然禮勝則離故以順濟之夫本剛故貴以和若柔懦暗弱反受制於婦人不得謂之和矣故又主之以義妻本於柔必守之以正而後無邪僻之失從謂姑從其婦聽謂婦聽於姑自父子至夫婦皆二德相濟惟姑一於慈而從婦一於聽而婉婦姑相與外此則他道也此十者於禮為至善晏子之言真有關於世教哉
禮運父慈子孝兄良弟弟夫義婦聽長惠幼順君仁臣忠十者謂之人義
中庸天下之達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達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
朱子曰達道者天下古今所共由之路即書所謂五典孟子所謂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是也知所以知此也仁所以體此也勇所以強此也謂之達德者天下古今所同得之理也一則誠而已矣達道雖人所共由然無是三德則無以行之達德雖人所同得然一有不誠則人欲間之而德非其德矣程子曰所謂誠者正是誠實此三者三者之外更别無誠
大學為人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敬為人子止於孝為人父止於慈與國人交止於信
朱子曰父所以慈子所以孝蓋父子本同一氣只是一人之身分成兩箇其恩愛相屬自有不期然而然者其他大倫皆然皆天理使之如此豈容強為哉以上通論
孔子曰君子之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事兄弟故順可移於長居家理故治可移於官是故行成於内而名立於後世矣
此章言事親事兄
子夏曰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
朱子曰賢人之賢而易其好色之心好善有誠也致猶委也委致其身謂不有其身也四者皆人倫之大者而行之必盡其誠學求如是而已故子夏言有能如是之人苟非生質之美必其務學之至雖或以為未嘗學我必謂之已學也○此章兼言事君親交朋友
欒共子曰民生於三亊之如一父生之師教之君食之非父不生非食不長非教不知生之族也故一事之唯其所在則致死焉報生以死報賜以力人之道也按國語晉武公伐翼殺哀侯止欒共子曰苟無死吾以子見天子令子為上卿制晉國之政辭曰成聞之云云臣敢以私利廢人之道君何以訓矣遂鬭而死韋氏曰欒共子晉哀侯大夫共叔成也如一服勤至死也族類也一事之事之如一也在君父為君父在師為師賜惠也○愚按生之族也謂君之養已師之教已與生我之恩同類也報生以死謂君父師報賜以力謂他人之有賜於我者
曲禮曰事親有隱而無犯左右就養無方服勤至死致喪三年
鄭氏曰隱謂恐傷親意情有不盡無犯顔而諫左右謂扶持之方猶常也子則然勤勞辱之事致謂戚容稱其服也凡此以恩為制
事君有犯而無隱左右就養有方服勤至死方喪三年無隱君臣尚義雖盡情以諫可也有方不可侵官方喪資於事父凡此以義為制
事師無犯無隱左右就養無方服勤至死心喪三年無犯無隱言雖盡情猶微而婉心喪戚容如父而無服凡此以恩義之間為制○以上言事父君師
父之讎弗與共戴天
鄭氏曰父者子之天殺已之父與共戴天非孝子也行求殺之乃止
兄弟之讎弗反兵
恒執殺之備
交遊之讎弗同國
讎不吾避則殺之交遊或為朋友又周禮調人凡和難父之讎辟諸海外兄弟之讎辟諸千里之外從父兄弟之讎不同國國君之讎眂父師長之讎眂兄弟主友之讎眂從父兄弟○鄭氏曰和之使辟於此不得就而仇之主大夫君也蓋調人掌司萬民之難而諧和之故有讎者使之相避是又一義也
檀弓子夏問於孔子曰居父母之讎如之何夫子曰寢苫枕干不仕
鄭氏曰雖除喪居處猶若喪也
弗與共天下也遇諸市朝不反兵而鬬
言雖適市朝不釋兵
曰請問居昆弟之仇如之何曰仕弗與共國銜君命而使雖遇不鬬
為負而廢君命
曰請問居從父昆弟之仇如之何曰不為魁主人能則執兵而陪其後
魁猶首也○以上言復君父昆弟之讎
程子曰學者先須識仁仁者渾然與物同體義禮智皆仁也
下文云識得此理以誠敬存之而已不須防檢不須窮索若心懈則有防心苟不懈何防之有理有未得故須窮索存久自明安待窮索此道與物無對大不足以明之天地之用皆我之用孟子言萬物皆備於我須反身而誠乃為大樂若反身不誠則猶是二物有對以已合彼終未有之又安得樂訂頑意思乃備言此體以此意存之更有何事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未嘗致纎毫之力此其存之之道若存得便合有得蓋良知良能元不喪失以昔日習心未除故須存養此心久則可奪舊習此理至約惟患不能守既能體之而樂亦不患不能守也○朱子曰明道學者須先識仁一段說話極好只是說得太廣學者難入
程子曰觀雞雛可以觀仁
或問云云何也朱子曰凡物皆可觀此偶見雞雛而言耳小小之物生理悉具○問雞雛如何是仁道夫曰先生嘗謂初與嫩底便是先生曰如此看較分明蓋當是時飲啄自如未有所謂爭鬭侵陵之患只此便是仁也
切脈最可體仁
人問何也朱子曰脈理周流於一身仁之理亦是恁地
孝經仲尼閒居曾子侍坐子曰參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民用和睦上下無怨女知之乎曾子避席曰參不敏何足以知之子曰夫孝德之本教之所由生也復坐吾語女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毁傷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愛親者不敢惡於人敬親者不敢慢於人愛敬盡於事親而德教加於百姓刑於四海蓋天子之孝也在上不驕高而不危制節謹度滿而不溢高而不危所以長守貴滿而不溢所以長守富富貴不離其身然後能保其社稷而和其人民蓋諸侯之孝也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是故非法不言非道不行口無擇言身無擇行言滿天下無口過行滿天下無怨惡三者備矣然後能守其宗廟蓋卿大夫之孝也資於事父以事母而愛同資於事父以亊君而敬同故母取其愛而君取其敬兼之者父也故以孝事君則忠以敬事長則順忠順不失以事其上然後能保其爵禄而守其祭祀蓋士之孝也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謹身節用以養父母此庶人之孝也故自天子以下至於庶人孝無終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
朱子曰此一節夫子曾子問答之言而曾氏門人之所記也疑所謂孝經者其本文止如此其下則雜引傳記以釋經文乃孝經之傳也經之首統論孝終始中乃敷陳天子諸侯卿大夫士庶人之孝而其末結之曰故自天子以下至於庶人孝無終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其首尾相應次第相承文勢連續脈絡通貫同是一時之言無可疑者而後人妄分以為六七章又增子曰及引詩書之文以雜乎其間使其文意分斷間隔而讀者不復得見聖言全體大義故今合為一章而刪去子曰者二引書者一引詩者四凡六十一字以復經文之舊云
子曰孝子之事親也居則致其敬養則致其樂病則致其憂喪則致其哀祭則致其嚴五者備矣然後能事親事親者居上不驕為下不亂在醜不爭居上而驕則亡為下而亂則刑在醜而争則兵此三者不除雖日用三牲之養猶為不孝也
愚謂子之事親一毫有所未盡皆不可以言致故五者皆以致言致者用力而極其至也與中庸致中和之致同驕亂爭三者皆惡德有一焉皆足以危辱其親為人子不能謹行至於危辱其親則其不孝大矣共養之末奚足道哉
論語孟懿子問孝子曰無違樊遲御子告之曰孟孫問孝於我我對曰無違樊遲曰何謂也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
朱子曰無違謂不背於理○生事葬祭事親之始終具矣禮即理之節文也人之事親自始至終一於禮而不苟其尊親也至矣是時三家僭禮故夫子以是警之然語意渾然又若不專為三家發者所以為聖人之言也胡氏曰人之欲孝其親心雖無窮而分則有限得為而不為與不得為而為之均於不孝所謂以禮者為其所得為而已矣
孟武伯問孝子曰父母惟其疾之憂
朱子曰言父母愛子之心無所不至惟恐其有疾病常以為憂也人子體此而以父母之心為心則凡所以守其身者不容於不謹矣豈不可以為孝乎
子游問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别乎
朱子曰甚言不敬之罪所以深警之也或問父母至尊親犬馬至卑賤聖人之言豈若是其不倫乎曰此設戒之言也故特以其尊卑懸絶之甚者明之所以深警夫能養而不敬者之罪也○坊記子云小人皆能養其親君子不敬何以辨
子夏問孝子曰色難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曾是以為孝乎
朱子曰事親之際惟色為難服勞奉養未足為孝○程子曰告懿子告衆人者也告武伯者以其人多可憂之事子游能養而或失於敬子夏能直義而或少温潤之色各因其材之高下與其所失而告之故不同也
孔子曰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
朱子曰遠遊則去親遠而為日久定省曠而音問疎不惟已之思親不置亦恐親之念我不忘也遊必有方如已告云之東則不敢更適西欲親知己之所在而無憂召已則必至而無失也○范氏曰子能以父母之心為心則孝矣○内則曰親在出不易方復不過時
禮記凡為人子之禮冬温而夏凊昏定而晨省在醜夷不争
正義曰朋儕等輩喜争勝負亡身及親故誡之以不争示民不敢專也
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
鄭氏曰告面同爾反言面者從外來宜知親之顔色安否
所遊必有常所習必有業恒言不稱老
廣敬
為人子者居不主奥坐不中席行不中道立不中門謂與父同宫者也不敢當其尊處室中西南隅謂之奥道有左右中門謂棖闑之中央正義曰奥者室内西南隅也室嚮南戶近東南角則西南隅隱奥無事常推尊者於閑樂無事之處故尊者居必主奥也既尊者所居則人子不宜處之也共坐則席端為上獨坐則席中為尊尊者宜獨不與人共則坐常居中故卑者坐不得居中也尊者常正路而行卑者故不得也中央有闑闑旁有棖棖闑之中尊者所行故人子不得當之而行又曰凡上四事皆謂與父同宮者若命士以上父子異宮則不禁所以爾者有命既尊各有臣僕子孫應敬已故也
食饗不為槩
槩量也不制待賓客饌具之所有正義曰由尊者所裁子不得限量多少
祭祀不為尸
尊者之處為其失子道然則尸卜筮無父者
聽於無聲視於無形
常若親之將有教使然
不登高不臨深不苟訾不苟笑
為其近危辱也
孝子不服闇不登危懼辱親也父母存不許友以死為忘親也死為報讎
不有私財
坊記云父母在不敢有其身不敢私其財示民有上下也
父母在饋獻不及車馬
父召無諾
玉藻父命呼唯而不諾手執業則投之食在口則吐之走而不趨
子云父母在不言老言孝不言慈閨門之内戲而不嘆鄭氏曰孝上施言慈則嫌下流也戲謂人子言笑者也孟子曰舜五十而不失孺慕之心歎謂有憂戚之聲○愚按言孝不言慈謂人子以孝自勉而不敢以慈望其親故言不及之戲而不歎老萊子是也
孝子之有深愛者必有和氣有和氣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
朱子曰愛根於心故其形見於外如此
孝子如執玉如奉盈洞洞屬屬然如弗勝如將失之上言愛下言敬故曰愛敬盡於事親
嚴威儼恪非所以事親也
四者容貌非事親之體事親當和順卑柔
曾子曰孝子之事親也樂其心不違其志樂其耳目安其寢處以其飲食忠養之是故父母之所愛亦愛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至於犬馬盡然而况於人乎
鄭氏曰上言其近親者下言親所愛敬者○張子曰親之故舊所喜者當極力招致以悦其親凡於父母賓客之奉必極力營辦不計家之有無又須使親不知其勉強勞苦苟使見其為而不易則亦不安矣
孔子曰仁人之事親也如事天事天如事親
鄭氏曰事親事天孝敬同也
孟子曰曾子養曾晳必有酒肉將徹必請所與問有餘必曰有曾晳死曾元養曾子必有酒肉將徹不請所與問有餘曰亡矣將以復進也此所謂養口體者也若曾子則可謂養志也事親若曾子者可也
程子曰事親若曾子可也未嘗以曾子之孝為有餘也蓋子之身所能為者皆所當為也○以上言事親大意
后皇命冢宰降德於衆兆民子事父母
司馬氏曰孫事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