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朱子曰曾子以父嗜之父没之後食必思親故不忍食也
公孫丑問曰膾炙與羊棗孰美孟子曰膾炙哉公孫丑曰然則曾子何為食膾炙而不食羊棗曰膾炙所同也羊棗所獨也諱名不諱姓姓所同也名所獨也
南軒張氏曰曾子不忍食羊棗之意愛敬之篤不死其親者也親之所嗜見之而不忍食焉推是一端則凡其日用之間所以感發於其親者多矣常人於其親日遠而日忘矣惟君子則不然親雖日遠而其心不可泯也故雖事事物物之間親心之所存吾亦存之未嘗忘而況於其言行乎此之謂不死其親或曰屈到嗜芰於其終也命家老我死必薦芰而屈建命去之然則非邪蓋於親之所嗜而不忍食此其愛親之心也至於祭祀則有常物事親之禮不可以素建不敢以私意事其親而祭之以禮未為失也然使建也而能體曾子不食羊棗之意則其不薦也義固當然其精微曲折之間必更有以處者觀其命去之之辭則傷於大勁而於親愛亦未免為有害也
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没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
朱子曰父在子不得自專而志則可知父没然後其行可見故觀此足以知其人之善惡然又必三年無改於父之道乃見其孝不然則所行雖善亦不足為孝矣○尹氏曰如其道雖終身無改可也如其非道何待三年然則三年無改者孝子之心有所不忍故也游氏曰三年無改亦謂在所當改而可以未改者耳或問此章之指猶有可取者乎曰晁氏洪氏之說亦善晁氏曰三年無改於父之道此觀行之一節也洪氏曰父没雖可以行其志然改父之道於三年之中則無愛親之心而其行亦不足觀矣曰所取尹游之說何也曰尹氏得其用心之本游氏得其制事之宜二說相須為不可易矣曰必若尹游之說則夫子之說得無有不盡者乎曰為人子者本以守父之道不忍有改為之心至其所遇之不同則隨其輕重而以義制之耳三年而改者意其有為而言也其不可改則終身不改固不待言其不可以待三年者則又非常之變亦不可以預言矣善讀者推類而求之或終身不改或三年而改或甚不得已則不待三年而改顧其所遇之如何但不忍之心則不可無耳或曰昔謝方明承前代人不易其政其必宜改則以漸變之使無迹可尋為人子者不幸而父之道有當必改者以是為法而隱忍遷就於理義之中不亦可乎曰吾嘗聞之師曰以為此其意則固善矣然用心每每如此即駸駸然所失多矣若不得已但當至誠哀痛以改之而已何必隱忍遷就之云乎至哉此言足以儆學者用心之微矣○南軒曰舊說以為父在能觀其志而承順之父没觀其行而繼述之此說文理為順按二先生之說不同姑兩存之
曾子曰吾聞諸夫子孟莊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與父之政是難能也
朱子曰孟莊子魯大夫名速其父獻子名蔑獻子有賢德而莊子能用其臣守其政其他孝行雖有可稱皆不若此事之為難○或問鄧子之說如何曰鄧氏之言曰獻子歷相三君五十年魯人謂之社稷之臣則其臣必賢其政必善矣莊子年少嗣立又與季孫宿同朝宿父文子忠於公室宿皆不能守而改之莊子乃獨能不改其父之臣與父之政而終身焉是孔子之所謂難也若父之臣與父之政有不善則是成其父之惡耳惡得為孝哉
子云君子弛其親之過而敬其美
鄭氏曰弛猶棄忘也孝子不藏識父母之過
論語曰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
不以已善駁親之過○坊記○以上言無改父道之孝按書蔡仲之命爾尚蓋前人之愆惟忠惟孝人子不幸如大禹之承鯀蔡仲之承蔡叔又當思所以蓋之故治水功成而鯀配夏郊率德改行而蔡仲世祀豈非孝之大乎後世如沈充叛臣也其子勁以死節著李義府姦臣也其子湛以忠義聞若勁與湛可謂能蓋其父之愆矣○又糓梁傳孝子成父之美不成父之惡故魏顆從治命君子是之魯隱與桓春秋弗取是亦不可不知也
論語祭如在祭神如神在
程子曰祭祭先祖也祭神祭外神也祭先主於孝祭神主於敬朱子曰此門人記孔子祭祀之誠意
子曰吾不與祭如不祭
朱子曰又記孔子之言以明之言已當祭之時或有故不得與而使他人攝之則不得致其如在之誠故雖已祭而此心歉然如未嘗祭也○范氏曰君子之祭七日戒三日齋必見其所祭者誠之至也是故郊則天神格廟則人鬼享皆由已以致之也有其誠則有其神無其誠則無其神可不謹乎吾不與祭如不祭誠為實禮為虛也
曾子曰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
朱子曰慎終者喪盡其禮追遠者祭盡其誠民德歸厚謂下民化之其德亦歸於厚也
禮記曰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悽愴之心非其寒之謂也春雨露既濡君子履之必有怵惕之心如將見之鄭氏曰皆謂感時念親也霜露既降禮說在秋此無秋蓋脱爾○祭義下同
致齋於内散齋於外齋之日思其居處思其笑語思其志意思其所樂思其所嗜齋三日乃見其所為齋者程子曰凡祭必齋齋之日思其居處思其笑語此孝子平日思親之心非齋也齋不容有思有思則非齋三日見其所為齋者此非聖人語齋者湛然純一方能與鬼神接能事鬼神此是上一等人
祭之日入室僾然必有見乎其位
僾然微見貌
周還出戶
謂專設時
肅然必有聞乎其容聲出戶而聽愾然必有聞乎其嘆息之聲
無戶者闔戶若食間則有出戶而聽之
是故先王之孝也色不忘乎目聲不絶乎耳心志嗜欲不忘乎心致愛則存致慤則著著存不忘乎心夫安得不敬乎君子生則敬養死則敬享思終身弗辱也唯聖人為能饗帝唯孝子為能饗親
鄭氏曰謂祭之能使之饗也
饗者鄉也鄉之然後能饗焉
言中心鄉之乃能使其祭見饗
文王之祭也事死者如事生思死者如不欲生忌日必哀稱諱如見親祀之忠也如見親之所愛如欲色然其文王與
鄭氏曰思死者如不欲生言思親之深也如欲色者以時人於色厚假以喻之
詩云明發不寐有懷二人文王之詩也祭之明日明發不寐饗而致之又從而思之祭之日樂與哀半饗之必樂已至必哀
坐不寐謂夜而至旦也祭之日謂繹日也言繹之夜不寐也二人謂父母
孝子將祭慮事不可以不豫比時具物不可以不備虚中以治之
比時猶先時虛中不兼念餘事
宫室既修墻屋既設百物既備夫婦齋戒沐浴盛服奉承而進之洞洞乎屬屬乎如弗勝如將失之其孝敬之心至也與薦其樽俎序其禮樂備其百官奉承而進之於是諭其志意以其恍惚以與神明交庶或饗之庶或饗之孝子之志也
諭謂使祝祝饗及侑尸也或猶有也想見其彷彿來
孝子之祭也盡其慤而慤焉盡其信而信焉盡其敬而敬焉盡其禮而不過失焉進退必敬如親聽命則或使之也
如居父母之前將受命而使之
孝子之祭可知也其立之也敬以詘
詘充詘形容喜貌也
其進之也敬以愉
謂進血腥
其薦之也敬以欲
薦之謂進熟欲婉順貌
退而立如將受命已徹而退敬齊之色不絶於面父母既没必求仁者之粟以祀之此之謂能終孝子將祭祀必有齊莊之心以慮事以具服物以修宫室以治百事及祭之日顔色必温行必恐如懼不及愛然鄭氏曰如懼不及見所愛然
其奠之也容貌必温身必詘如語焉而未之然
如有所以語親而未見答
宿者皆出其立卑静以正如將弗見然
宿者皆出謂賓助祭者事畢出去也如將弗見然祭事畢而不知親所在思念之深如不見出也
及祭之後陶陶遂遂如將復入然
思念既深如覩親將復入也陶陶遂遂相隨行之貌
是故慤善不違身耳目不違心思慮不違親結諸心形諸色而術省之孝子之志也
術為當作述
夫祭者非物自外至也自中出生於心也心怵而奉之以禮是故唯賢者能盡祭之義賢者之祭也必受其福非世之所謂福也福者備也備者百順之名也無所不順之謂備言内盡於己而外順於道也忠臣以事其君孝子以事其親其本一也
祭統下同
孝子之事親也有三道焉生則養没則喪喪畢則祭養則觀其順也喪則觀其哀也祭則觀其敬而時也盡此三道者孝子之行也既内自盡又外求助昏禮是也故國君取夫人之辭曰請君之玉女與寡人共有敝邑事宗廟社稷此求助之本也夫祭也者必夫婦親之所以備外内之官也
及時將祭君子乃齊齊之為言齊也齊不齊以致齊也防其邪物訖其嗜欲耳不聽樂故記曰齊者不樂言不敢散其志也心不苟慮必依於道手足不苟動必依於禮是故君子之齊也專致其精明之德也故散齊七日以定之致齊三日以齊之定之之謂齊齊者精明之至也然後可以交於神明也
君子之祭也必身親涖之有故則使人可也
張子曰事親奉祭豈可使人為之
君子將營宫室宗廟為先廏庫為次居室為後凡家造祭器為先犧賦為次養器為後無田禄者不設祭器有田禄者先為祭服君子雖貧不粥祭器雖寒不衣祭服為宫室不斬於丘木
曲禮○鄭氏曰廣敬鬼神也粥賣也丘壠也○又按程子曰冠昏喪祭禮之大者今人都不理會豺獺皆知報本今士大夫多忽此厚於奉養而薄於先祖甚不可也某嘗修六禮大畧家必有廟廟必有主月朔必薦新時祭用仲月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季秋祭禰忌日迎主祭於正寢凡事死者皆當厚於生者人家得此數件雖幼者可使漸知禮義
大夫祭器不假祭器未成不造燕器
王制○以上言祭享大意其始死之奠與虞袝練祥時祀之儀别見○又程子家治喪不用浮屠在洛亦有化之者司馬氏闢之尤嚴然彼之教得行由吾之禮先廢使今之居喪者始死有奠朔有殷奠虞祔祥禫皆有祭既足以盡人子追慕之情則於世俗之禮且將不暇為之矣不復祭禮而徒曰勿用浮屠使居喪者倀倀然無以報其親未見其可也
君子有終身之喪忌日之謂也忌日不用非不祥也言夫日志有所至而不敢盡其私也
祭義○鄭氏曰忌日親亡之日忌日者不用舉他事如有時日之禁也○近世大儒有忌日以黲巾墨衰受弔者或疑之答曰禮不云君子有終身之喪乎前世名家嫁女其篋中有墨衰一稱以為忌日慰舅姑之服皆可法也○又程子曰人無父母生日當倍悲痛更安忍置酒張樂以為樂若具慶者可矣愚謂人子之於生日苟無父母當以忌日之禮自處唐太宗以萬乘之主能行之况學者而可昧此乎故附於忌日之下
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啓予足啓予手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氷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
朱子曰曾子平日以為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毁傷故於此使弟子開其衾而視之戰戰恐懼兢兢戒慎臨淵恐墜履氷恐陷也曾子以其所保之全者示門人而言其所以保之之難如此至於將死而後知其得免於毁傷也○程子曰君子曰終小人曰死君子保其身以没為終其事也故曾子以全歸為免矣尹氏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曾子之啓手足為是故也○范氏曰身體猶不可虧也况虧其行以辱其親乎○曾子奉持遺體無時不戒慎恐懼直至啓手足之時方得自免這箇身已直是頃刻不可自安如所謂孝非止尋常奉事而已念慮之微有毫髮差錯便是悖理傷道便是不孝只看一日之間内而思慮外而應接事物這箇心畧不檢點便差失了至危者無如人心所以曾子常常恁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氷○朱子語
禮記曰父母雖没將為善思貽父母令名必果將為不善思貽父母羞辱必不果○内則
曾子曰身也者父母之遺體也行父母之遺體敢不敬乎居處不莊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涖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戰陳不勇非孝也五者不遂烖及於親敢不敬乎亨熟羶薌嘗而薦之非孝也養也君子所謂孝也者國人稱願然曰幸哉有子如此所謂孝也已衆之本教曰孝其行曰養養可能也敬為難敬可能也安為難安可能也卒為難父母既没慎行其身不遺父母惡名可謂能終矣
祭義下同○南軒張氏曰必如曾子全而歸之然後可謂之能終而世之昧者顧以富貴利達為足以顯其親曾不知枉道苟得戕賊天性莫此之甚而負乘播惡恥加遺體若撻市朝其得失為何如哉是則行身以其道則雖處貧賤而其所為事親者未嘗不得不以其道則雖窮富極貴而所為辱親者益以滋甚矣
樂正子春下堂而傷其足數月不出猶有憂色門弟子曰夫子之足瘳矣數月不出猶有憂色何也樂正子春曰善如爾之問也善如爾之問也吾聞諸曾子曾子聞諸夫子曰天之所生地之所養無人為大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可謂孝矣不虧其體不辱其身可謂全矣故君子頃步而不敢忘孝也今予忘孝之道予是以有憂色也壹舉足而不敢忘父母是故道而不徑舟而不游不敢以先父母之遺體行殆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是故惡言不出於口忿言不反於身不辱其身不羞其親可謂孝矣
程子曰士大夫受職尚期盡其職事况受身於父母安可不盡其道按此亦歸全之義
孟子曰事孰為大事親為大守孰為大守身為大不失其身而能事其親者吾聞之矣失其身而能事其親者吾未之聞也
朱子曰守身持守其身使不陷於不義也一失其身則虧體辱親雖日用三牲之養亦不足以為孝矣
孰不為事事親事之本也孰不為守守身守之本也事親孝則孝可移於君順可移於長身正則家齊國治而天下平
孟子曰世俗所謂不孝者五惰其四肢不顧父母之養一不孝也博奕好飲酒不顧父母之養二不孝也好貨財私妻子不顧父母之養三不孝也從耳目之欲以為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鬬狠以危父母五不孝也以上言謹身乃孝之終也或問父母既終如何行孝武夷胡氏曰何嘗一步離其言有味故附此
曾子曰樹木以時伐焉禽獸以時殺焉夫子曰斷一樹殺一獸不以其時非孝也
此章又以一事未善皆非所以為孝孝又非但謹身而已
公孫丑曰君子之不教子何也
朱子曰不親教也
孟子曰勢不行也教者必以正以正不行繼之以怒繼之以怒則反夷矣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於正也則是父子相夷也父子相夷則惡矣
夷傷也教子者本為愛其子也繼之以怒則反傷其子矣父既傷其子子之心又責其父曰夫子教我以正道而夫子之身未必自行正道則是子又傷其父也
古者易子而教之
易子而教所以全父子之恩而亦不失其為教
父子之間不責善責善則離離則不祥莫大焉
王氏曰父有爭子何也所謂爭者非責善也當不義則争之而已矣父之於子也如何曰當不義則亦戒之而已矣
又曰章子子父責善而不相遇也
匡章齊人上文公都子曰匡章通國皆稱不孝焉夫子與之遊又從而禮貌之敢問何也孟子曰世俗所謂不孝者五云云章子有一於是乎
責善朋友之道也父子責善賊恩之大者
賊害也朋友當相責以善父子行之則害天性之恩也○此章言父子不責善子之諫父已見前幾諫等章父之不教子獨見於此然則子有未善一付之師友而父不問焉可乎曰父未嘗不教子也鯉趨而過庭孔子告之以學詩學禮此非教而何特不深責以善耳然君子之教以身不以言故公明宣學於曾子三年不讀書曾子曰宣而居參之門三年不學何也公明宣曰安敢不學宣見天子居庭親在叱咤之聲未嘗至於犬馬宣說之學而未能宣見夫子之應賓客恭儉而不懈惰宣說之學而未能宣見夫子之居朝廷嚴臨下而不毁傷宣說之學而未能宣安敢不學而居夫子之門乎古之君子其以身教也如此豈必諄諄然命之而後謂之教耶夫子教我以正而夫子未出於正此正以言教不以身教之罪也說苑曰父母正則子孫孝慈孔子家兒不識怒曾子家兒不識罵為人父者其可不知此義邪
右明父子之親
西山讀書記卷十一
<子部,儒家類,西山讀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