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夏良勝 撰
三重之義 【命官之制 審刑之制 田賦之制兵戎之制 崇勲之制】
舜典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欽哉惟時亮天工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庶績咸熙分北三苖
蔡沉曰二十二人四岳九官十二牧也周官言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盖百揆者所以統庶官而四岳者所以統十二牧也既分命之又總告之使之各敬其職以相天事也考核實也三考九載也九載則人之賢否事之得失可見於是陟其明而黜其幽賞罰明信人人力於事功此所以庶績咸熙也北猶背也其善者留其不善者竄徙之使分背而去也命二十二人之後立此考績黜陟之法以時舉行而卒言其效如此也
王制曰天子使其大夫為三監監於方伯之國國三人陳澔曰監者監臨而督察之也自王朝出權亦尊矣一州三人則二十四人也
臣良勝曰君人者如天運於上若無所為也然而代之以有為者若星垣日月度次分抄不能差忒而後運化行焉故内有公卿外有列侯州長可謂專矣而方伯領之方伯帥州可謂尊矣而三監制之職上於大夫所謂王人雖微列於諸侯上也天子命一大夫猶足以制方伯逆邪心窒亂源體統益嚴而天子之尊為何如哉漢制萬戶以上令秩千石守二千石刺史十三州行部才六百石而六條檢察一治強宗豪右其五皆治二千石不法秩卑以期於進權重以責其成此王制三監之遺也唐置觀察則尊官矣而養尊自愛卒與藩鎮比而為禍宋以前宰相典置帥而以清望為監司不過臺省寺監官藩臣一事不法即按劾以行猶漢制也聖朝守令統之於方伯周制也監司按察唐制也重臣撫治宋制也又以御史代巡守而監察之亦七品官爾則漢制之本於三監者也是所謂斟酌歷代之善而取其尤者真萬世常行之法也
漢文帝問右丞相周勃曰天下一歲决獄幾何勃謝不知又問一歲錢穀出入幾何又謝不知汗出沾背上問左丞相平平曰有主者陛下即問决獄責廷尉問錢糓責治粟内史上曰君所主者何事也平謝曰宰相上佐天子理隂陽順四時下遂萬物之宜外鎮撫四夷諸侯内親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職焉帝稱善於是勃自知其能不如平乃謝病請歸相印上許之平專為丞相
臣良勝曰自成湯之時伊尹仲虺為左右相至周則設三公如周公為師召公為保無獨任也至是以勃之謝病止置一相權專位重其禍滋深至宋太祖始置參知政事以分其權而專决之政卒難改於其舊故有如檜如似道者卒以殃人禍國如是也大端宰相須用讀書人絳侯勃織畚人爾宜其出陳平下也而貽之隱憂亦至於此其後董贒治哀帝喪一無所知太后乃召王莽謂明習故事遂信向之代漢之事成於賢矣人君置相亦慎之於始哉
漢宣帝詔曰有功不賞有罪不誅雖唐虞不能以化天下今膠東相王成勞來不怠流民自占八萬餘口治有異等之效其賜成爵關内侯秩中二千石未及徵用會病卒官後詔使丞相御史問郡國上計長史守丞以政令得失或對言前膠東相成偽自增加以蒙顯賞其後俗吏多為虚名云
胡寅曰甚哉事之難乎核實也史稱宣帝拜刺史守相考所行以質其言有名實不相應者必知其所以然而王成以偽增流民占田之口遂蒙顯賞後帝因問上計長史既知其妄而不追改王成詔書自是俗吏多為虚名而棕核名實之政其疵多矣夫所謂虚名者乃人臣聾瞽君上之奸術也為君者深居九重堂下之事遠於千里而況四海九州之大乎故寄心腹於一相而託耳目於臣隣欲其莫我欺也人君不好名而篤實則宰相務實而去華在下者皆盡忠赤莫敢誕謾朝廷内外歸於一實而天下之理得矣惟人君不篤實而好名也於是宰相尚華而廢實在下者靡然成風為欺為罔如幻如戲朝廷内外歸於一虚而天下之理亂矣實則聚歛而名曰理財用實則掊尅而名曰抑兼并實則開邊而名曰討不庭實則尚同而名曰一衆志移囚於外舍而奏囹圄空水旱不以聞而稱大有年諫諍路絶則曰無事可言賢才盡廢則曰小人退聽人君樂其名良是也使之誇頌太平玩心宴安而不知天變實章地變實著人心實離雖禍亂自此而起則雖家置一喙汗竹南山亦不足以掩蔽矣故為天下國家者貴實則益隆虚則損自古不易之道也
章帝詔曰夫俗吏矯飾外貌似是而非朕甚厭之甚苦之安靜之吏悃愊無華日計不足月計有餘如襄城令劉芳吏民同聲謂之不煩雖未有他異斯亦殆近之矣夫以苛為察以刻為明以輕為德以重為威四者或興則下有怨心吾詔書數下冠盖接道而吏不加治民或失職其咎安在勉思舊令稱朕意焉
戴溪曰甚矣俗吏之為民患也以辦事為功以稱職為能以刻為威以察為明以政化為高論以風俗為迂濶當其初也百姓畏其威令行禁止所求者遂所欲者得有所任使不避劇易皆能成功故朝廷之上翕然以為能以此馴致大位典領方面往往如是天下之士争慕效之翕然成風離散民心破壞國體斵喪元氣而風俗自此耗矣古之君子深嫉俗吏如仇者惡其為民患也夫天下善人君子安静不擾悃愊無華其政悶悶若不足以快人意而愷悌慈祥寛洪廣大將以感動民心扶持教化薰烝和氣與一世共躋於仁夀之域舍斯人其誰與共治哉
唐太宗謂魏徵曰為官擇人不可造次用一君子則君子皆至用一小人則小人競進矣對曰然天下未定則專取其才不取其行喪亂既平則非才行兼備不可用也
范祖禹曰太宗以治亂在庶官欲進君子退小人此王者之言也而魏徵之所為才行者不亦異乎夫才有君子之才有小人之才古之所謂才者君子之才也後世之所謂才者小人之才也高陽氏有子八人天下以為才其所以為才者曰忠肅恭懿宣慈惠和周公制禮作樂孔子以為才然則古之所謂才者兼德行而言也後世之所謂才辯給以禦人詭詐以用兵邪僻險陂趨利就事是以天下多亂職斯人之用於世也在易師之上六曰開國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小人勿用必亂邦也未濟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王者創業垂統敷求哲人以遺後嗣故能長世也豈其以天下未定而專用小人之才乎夫有才無行之小人無時而可用退之猶懼其或進也豈可先用而後廢乃取才行兼備之人乎徵之學駁而不純故所以輔導其君者卒不至於三代之治也
唐玄宗時姚元之嘗奏請序進郎吏上仰視殿屋元之再三言之終不應元之懼趨出罷朝高力士諫曰陛下新總萬幾宰相奏事當面加可否奈何一不省察上曰朕任元之以庶政大事當奏聞共議之郎吏卑秩乃一一以煩朕耶會力士宣事至省中為元之道上語元之乃喜聞者皆服上識人君之體
臣良勝曰玄宗以專任宰相不預除吏固為得體然不自言於宰相而與宦官言之為大失體矣使力士變換其言元之何所從質方懷疑震懼之際非去則死而已此奸臣欲固權寵必預結左右以刺人主意好惡喜怒無不知之而先意承迎如李林甫盧杞元載之儔皆玄宗有以啓之也
唐高宗時少常伯裴行儉有知人之鑒與員外張仁禕設長名姓歷榜行銓注之法又定升降官資高下其後遂為永制無能革之者大抵唐之選法取人以身言書判計資量勞而擬官始集而試觀其書判已試而銓察其身言己銓而注詢其便利已注而唱集衆告之各給以符謂之告身
宋真宗時寇凖為相用人不以次同類頗不悦目吏持例簿以進準曰宰相所以進賢退不肖也若用例一吏職爾
臣良勝曰寇凖之郤例簿真宰相事也而積日取貴自漢以來便之以為苟禄聖書崔亮始立年格專以倚解日月為斷而薛琡上書曰選曹惟取年勞不簡賢否義均行雁次若貫魚執簿呼名一吏足矣同列欲進例簿者崔亮之格也凖之意薛琡之議也雖然惟凖行之則可以其無所私也是以上信之下服之也其後王安石變法呂惠卿輩以為不取衆不悦者驟用之無以震動人心一時少年新進倖門大張而作福作威之術隨地而布故有不須用人特旨御前處分金字牌指揮紛然並出而賞罰紀綱於是大壞是又不可不慮也故曰資格以畜常調聞望以待異才二者並行而不相悖此叙官之大要也
仁宗時范仲淹上百官圖指其次第曰如此為序遷如此為不次如此則公如此則私况進退近臣凡超格者不宜全委之宰相呂夷簡不悦
臣良勝曰人主之職在論一相相擇十使十使擇其刺史縣令之賢此姚崇之論官人之最簡而易者也以漢宣之核於名實未免王成之欺至章帝而厭苦之吏治之得人亦難矣哉必若唐太宗玄宗為命官之主裴行儉寇凖當審官之局又必有主張公議如仲淹者以正其後如是而有官不得人民受其弊未之有也
漢靈帝時開西邸賣官入錢各有差二千石二千萬四百石四百萬其以德次應選者半之或三分之一於西園立庫以貯之或詣闕上書估令長郡縣好醜豐約有賈富者則先入錢貧者到官然後倍輸又私令左右賣公卿公千萬卿五百萬初帝為侯時常苦貧及即位每嘆桓帝不能作家居曾無私錢故賣官聚錢以為私藏武后時引見存撫使所舉人無問賢愚悉加擢用高者試鳳閣舍人給事中次試員外郎侍御史補闕拾遺校書郎試官自此始時人為之語曰補闕連車載拾遺平斗量欋槌侍御史盌脱校書郎有舉人沈全交續之曰心存撫使眯目聖神皇
臣良勝曰先是官爵之濫故有曰爛羊頭關内侯竈下養中郎將又曰貂不足狗尾續然未有拾遺補闕御史校書清要之秩亦濫至此盖武曌以匪人竊位惟恐人不已附以兹清秩為餂人之具也
中宗時安樂長寜公主及皇后妹郕國夫人上官婕妤等皆依勢用事請謁受賕雖屠沽臧獲用錢二十萬則别降墨勅除官斜封付中書時人謂之斜封官肅宗時府庫無畜積朝廷以官爵賞功諸將出征皆給空名告身自開府特進列卿大將軍下至中郎將聽臨事注名其後又聽以信牒授人官爵有至異姓王者諸軍但以職任相統攝不復計官爵高下及清渠之敗復以官爵收散卒由是官爵輕而貨重大將軍告身一通纔易一醉凡應募入軍者一切衣金紫至於朝士衣金紫稱大官而執賤役者名器之濫至是而極焉
范祖禹曰官爵者人君所以馭天下不可以虚名而輕用也君以為貴而加於君子則人貴之矣君以為賤而加於小人則人賤之矣肅宗欲以苟簡成功而濫假名器輕於糞土此亂政之極也
臣良勝曰物之敝以漸而至也官制亦然始若漢靈君自壞之次而后壞之又次而近習壞之其初猶官貴而貨賤有一官而至千萬至肅宗大將軍告身才易一醉則官輕而貨重矣
皇明祖訓曰自古三公論道六卿分職並不曾設立丞相秦始皇置丞相不旋踵而亡漢唐宋因之雖有賢相所用多有小人專權亂政今我朝罷丞相設五府六部都察院大理寺等衙門分理天下庶務彼此頡頏不敢相壓事皆朝廷處之所以稳當以後子孫做皇帝時並不許立丞相臣下敢有奏請設立者文武群臣劾奏將犯人凌遲全家處死
臣良勝曰聖祖此訓所謂洞視千古貽謀萬世者也但洪武六年命編修張淮等十人入文華堂肄業宋濂為之師聽政之暇輒幸堂中取其文親評優劣光禄給酒饌皇太子親王迭為之主給冬夏衣時賜鞍馬盖有微意在也文皇緣此遂簡解縉等七人入内閣掌制誥備顧問參預機務秩上五品仁皇以後加師保殿閣隆名先臣丘濬謂不與以相之名而與以相之實也臣又嘗聞宋儒胡安國曰古者三公無其人則以六卿之有道者上兼師保之任禹自司空進宅百揆是也宰臣或闕亦以三公下行端揆之職周公為師而位冢宰正百工是也然則聖制宏遠盖將追復乎有虞成周之盛而秦漢以下不足法也
洪武四年以李守道詹同為吏部尚書聖祖諭之曰吏部者衡鑑之司鑑明則物之妍無所遁衡平則物之輕重得其當盖政事之得失在庶民任官之賢否由吏部任得其人則政理民安任非其人則瘝官曠職卿等居持衡秉鑑之任宜在公平以别賢否毋但庸庸碌碌充位而已
永樂元年四月吏部尚書蹇義奏請明選官上諭之曰爾等職專銓部辨别邪正但當揆理不當任情揆理則以是非為進退任情則以從違為取舍慎之慎之又曰用人之道各隨所長才優者使治事德厚者令牧民盖有才者未必皆君子有德者必不同小人
文皇又諭吏部尚書蹇義左都御史陳瑛等曰為國牧民莫切於守令守令賢則一一邑之民有所恃而不得其所者寡矣如其不賢當速去之盖吏部選授出一時倉卒未能悉其才行必者察所行乃見賢否其令巡按監察御史及按察司凡府州縣官到任半歲之上者察其能否亷貪之實具奏
永樂二年九月上謂蹇義等曰往者慮各處守令未必皆得人故命御史分巡考察比聞御史至邑但坐公館召諸生及庶人役於官者詢之輒以為信如此何由得實如入其境田野闢人民安禮讓興風俗厚境無盜賊吏無奸欺則守令賢能可知無是數者則守令無所可取矣且詢言之弊非一端好惡不同則毁譽亦異若只憑在官數人之言以定賢否其君子中正自立小人賂遺求譽而即墨與阿之毁譽出矣故孟子論取舍必徵諸國人自今御史及按察司考察有司賢否皆令具實以聞
永樂十三年正月遣御史吳文等分行天下陛辭上論之曰百姓艱難有司蔽不以聞爾等受朕耳目之寄宜悉咨訪凡朝廷所差人及郡縣有貪刻不律者執之闒茸不職及老病者悉送京師惟布政司按察司堂上官以狀來聞毋枉毋縱必合公道軍民利病宜一一奏來爾不恭命爾則有罪
臣良勝曰守聖祖之諭則選舉之法無弗公明者也守文皇之諭則考課之法無弗精核者也上下各盡所長内外交修其職如此而吏有弗稱民有弗安太平之治弗能遠紹於唐虞三代之隆者皆臣下守法弗䖍之過也若我祖宗立法之意無以復加者從古人君諭下固亦多端惟我祖宗獨舉其要而唐太宗克舉其詳然有互相發者臣敢附録之以備考焉其諭左僕射房玄齡曰卿為百司之首佐理隂陽朕有不逮宜矯其失吏部尚書侯君集曰職在選舉發言朕聽宜屛黜不肖進用賢才戶部唐儉曰朕情存兆庶誠不懈怠宜知其疾苦體其虚實工部杜楚客曰人君欲奇服異器以散府藏當諫而勿為也鴻臚卿劉善固曰今遠方之人朝貢不絶來數則煩迎送拒之便絶通和宜處之以道令懷而不怨嗚呼由唐宗之詳而執我祖宗之要審官之道幾於舜典周官矣右衍命官之制
舜典曰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朴作教刑金作贖刑眚灾肆赦怙終賊刑欽哉欽哉惟刑之恤哉蔡沉曰象如天之垂象以示人也典常也示人以常刑所謂墨劓剕宫大辟五刑之正也所以待夫元惡大憝殺人傷人穿窬淫放凡罪之不可宥者也流宥五刑者流遣之使遠去如下文流放竄殛之類也宥寛也所以待夫罪之稍輕雖入於五刑而情可矜法可疑與夫親貴勲勞而不可加以刑者則以此而寛之也鞭作官刑者木末垂革官府之刑也朴作教刑者夏楚二物學校之刑也皆以待夫罪之輕者金作贖刑者金黄金贖贖其罪也盖罪之極輕雖入於鞭朴之刑而情法猶有可議者也此五句者從重入輕各有條理法之正也肆縱也眚災肆赦者眚謂過誤灾謂不幸若人有如此而入於刑則又不待流宥金贖而直赦之也賊殺也怙終賊刑者怙謂有恃終謂再犯若人有如此而入於刑則雖當宥當贖亦不許其宥不聽其贖而必刑之也此二句者或由重而即輕或由輕而即重盖用法之權衡所謂法外意也聖人立法制刑之本末此七言者大畧盡之矣雖其輕重取舍陽舒隂慘之不同然欽哉欽哉惟刑之恤之意則未始不行乎其間也盖其輕重毫釐之間各有攸當者乃天討不易之定理而欽恤之意行乎其間則可以見聖人好生之本心也㨿此經文則五刑有流宥而無金贖周禮秋官亦無其文至呂刑乃有五等之罰疑穆王始制之非法之正也盖當刑而贖則失之輕宜赦而贖則失之重且使富者幸免貧者受刑又非所以為平也
噬嗑亨利用獄
朱熹曰物有間者齧而合之也為卦上下兩陽而中虚頤口之象九四一陽間於其中必齧之而後合故為噬嗑其占當得亨通者有間故不通齧之而合則亨通矣又三隂三陽剛柔中半下動上明下雷上電本自益卦六四之柔上行以至於五而得其中是知以隂居陽雖不當位而利用獄盖治獄之道惟威與明而得其中之為貴故筮得之者有其德則應其占也
臣良勝曰天下之患皆自間而生之也近莫若夫婦以妾媵間之而失其夫婦者多矣親莫若父子以嬖倖間之而失其父子者多矣至於君臣其勢既遠而所以間之者日有至也則君臣之保全能幾何哉故噬嗑之象取於治間治間用獄之大者也若幽王之褒姒晉獻之驪姬不特附喉之癭其何能治平勃之於產禄五王之於諸張太子重俊之於三思其成也亦大幸矣必如是而後明威之用為廣豈但勅罰議獄之足云哉
漢文帝除肉刑詔曰盖聞有虞氏之時畫衣冠異章服以為戮而民弗犯何治之至也今法有肉刑三而奸不止其咎安在非乃朕德之薄而教不明與吾甚自愧故夫訓導不純而愚民䧟焉詩曰愷悌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過教未施而刑已加焉或欲改行為善而道亡繇至朕甚憐之夫刑至斷支體刻肌膚終身不息何其刑之痛而不德也豈稱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有以易之及令罪人各以輕重不亡逃有年而免具為令陳季雅曰古人肉刑之法所以使民易避而難犯也故人人自愛而重犯法夫以古人用法之意若此而文帝乃以為可畏易之以笞法殊不知此法一立上之人輕用之下之人輕犯之按刑法志文帝肉刑之除乃在於刑措之後自是而下以至人輕冒法而文書盈於几閣不足以勝奸矣
臣丘濬曰三代以前所謂肉刑者墨劓剕宫大辟五者是也至漢時僅有三焉黥劓斬趾而已文帝感淳于少女緹縈之言始下詔除之遂以髠鉗代黥笞三百代劓笞五百代斬趾自是以來天下之人犯法者始免斷肢體刻膚肌萬世之下人得以全其身文帝之德大矣
景帝减笞法詔曰加笞重罪無異幸而不死不可為人其定律笞五百曰三百笞三百曰二百既减笞法笞者猶不全乃更减笞三百曰二百笞二百曰一百又定箠令自是笞者得全然死刑既重而生刑又輕民易犯之讞獄詔曰獄重事也人有知愚官有上下獄疑者讞有司有司所不能決移廷尉有令讞而後不當讞者不為失欲令治獄者務先寛
臣良勝曰史稱景帝刻薄任數得於晁錯為多今觀其減笞法定箠令下讞獄詔務先從寛其本心之仁者文帝之遺也其用刑之刻者晁錯之過也君子謂秦用商鞅法以毒天下而子孫自受其斃則朝服東市之誅亦錯自服其辜也與
宣帝時廷尉史路温舒上書曰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獄之吏是也夫獄者天下之大命也死者不可復生絶者不可復屬書曰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今治獄吏則不然上下相敺以刻為明深者獲公名平者多後患故治獄之吏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太平之未致凡以此也俗語曰畫地為獄議不入刻木為吏期不對此皆疾吏之風悲痛之詞也惟陛下省法制寛刑罰則太平之風可興於世上善其言
臣良勝曰獄吏之苛固然也所以使之至是者宣帝明察之過也不然趙盖韓楊之獄亦吏之為哉善乎劉德威告唐太宗曰人主好寛則寛好急則急吏各自愛競執深文非有教使之然畏罪之所致爾噫吏之弊也久矣獨漢唐為然乎
唐高祖入京師約法十二條及受禪命劉文靜等損益律令武德三年頒新格伍十三條太宗詔房玄齡復定舊令玄齡以為肉刑既廢今以笞杖徒流死為五刑而又刖足是六刑也於是除斷趾法
唐太宗謂侍臣曰死者不可再生用法必從寛恕有司覆一獄必求深刻作何道理今得平允侍中王珪曰但用公正善人為法官則奸偽自息帝曰古者斷獄必訊於三槐九棘之官今三公九卿是也今後大辟罪結正更取公卿議之
帝嘗覽明堂鍼炙圖見人五臟皆近背針炙失所其害致死嘆曰箠者五刑之輕死者人之所重安得犯至輕之刑而或致死詔曰罪人無得鞭背
胡氏曰太宗誠有意於養民者也故耳目所接其心必在於民禁笞囚背亦可謂善推其所為矣
宋太祖嘗讀二典嘆曰堯舜之罪四凶止投竄何近代法網之密乎謂宰相曰五代諸侯跋扈有枉法殺人者朝廷置而不問人命至重姑息藩鎮當如是耶自今諸州決大辟録狀聞奏付刑部覆視之著為令
仁宗詔曰獄者人命之至重也故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方盛夏長養之時有司其蠲煩獄出輕繫以奉天時夫以苛為察以刻為明豈所以稱哀矜之意孝宗詔曰比年以來治獄之吏大率巧持多端隨意援引而重輕之卿等其革巧習之弊明審克之公使奸不隱情罰必當罪
聖祖吳元年命中書省定律令初以唐宋皆有成律惟元不訪古制取一時所行之事為條格胥吏易為奸弊自平武昌以來即議定律至是臺諫已立各道按察司將巡歷縣欲頒成法俾内外遵守乃命丞相李善長詳定諭之曰立法貴在簡當使言直理明人人易曉若條緒繁多或一事而兩端可輕可重使奸貪之吏得以夤緣為奸則所以禁殘暴者反以賊良善非良法也務求適中以去煩弊卿等宜盡心參究凡刑名條目逐日來上吾與卿等面議斟酌之庶可以為久遠之法聖祖諭臺官劉基章溢周禎等曰紀綱法度為治之本所以振紀綱法度則在臺憲爾等執法上應天象少有偏曲則紀綱廢弛而民不得其安況或深文以為能苛察以為知若甯成郅都周興來俊臣之徒巧詆深文恣為酷虐終亦不免若于公隂德子孫乃至貴顯天道昭然深可畏也
臣良勝曰道有升降政由俗革三代之政因時損益有不可泥焉者也昔鄭鑄刑書而叔向貽書子產曰先王議事以制不為刑辟懼民之有爭心也夏有亂政而作禹刑商有亂政而作湯刑周有亂政而作九刑三辟之興皆叔世也臣竊謂叔向子產皆春秋之季人也議或如是若盛王之世創制立法以酌乎前而垂於後刑典有可廢乎虞舜之時象以典刑固亦明示之也周禮懸法象魏安得謂獨無刑章也況世衰道微吏守於令民徵於法而高下其手其害滋深自漢高入關蕭何定律令張蒼定章程歷代因之但通變宜人固有隨世而更者聖祖受命之初首事乎此頻經更定一恊于中又以繼元紊法之後不能一日安于煩苛之政故也是謂法天立道孰大於此者至於諭臺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