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呂坤 撰
内篇
性命
真機真味要涵蓄休點破其妙無窮不可言喻所以聖人無言一犯口頰窮年說不盡又離披澆漓無一些咀嚼處矣
性分不可使虧歉故其取數也常多曰窮理曰盡性曰達天曰入神曰致廣大極高明情欲不可使贏餘故其取數也常少曰謹言曰慎行曰約已曰清心曰節飲食寡嗜欲
凡人光明博大渾厚含蓄是天地之氣溫煦和平是陽春之氣寛縱任物是長夏之氣嚴凝斂約喜刑好殺是秋之氣沈藏固嗇是冬之氣暴怒是震雷之氣狂肆是疾風之氣昏惑是霾霧之氣隱恨留連是積隂之氣從容溫潤是和風甘雨之氣聰明洞達是青天朗月之氣有所鍾者必有所似
蘭以火而香亦以火而滅膏以火而明亦以火而竭礟以火而聲亦以火而洩隂者所以存也陽者所以亡也豈獨聲色氣味然哉世知鬱者之為足是為萬年之燭
一則見性兩則生情人未有偶而能靜者物未有偶而無聲者
聲無形色寄之於器火無體質寄之於薪色無著落寄之草木故五行惟火無體而用不窮
問禽獸草木亦有性否曰有其性亦天命否曰天以隂陽五行化生萬物安得非天命
或問孔子教人性非所先曰聖人開口處都是性夫水無渣著土便濁火無氣著木便烟性無二著氣質便雜
滿方寸渾成一個德性無分毫私欲便是一心之仁六尺渾成一個冲和無分毫病痛便是一身之仁滿六合渾成一個身軀無分毫間隔便是合天下以成其仁仁是全體無毫髪欠缺仁是純體無纖芥瑕疵仁是天成無些子造作衆人分一心為胡越聖人會天下以成其身愚嘗謂兩間無物我萬古一呼吸存心
收放心休要如追放豚既入苙了便要使他從容閒暢無拘迫懊憹之狀若恨他難收一向束縛在此與放失同何者同歸於無得也故再放便奔逸不可收拾君子之心如習鷹馴雉搏擊飛騰主人畧不防閑及上臂歸庭却恁忘機自得畧不驚畏
心放不放要在邪正上說不在出入上說且如高卧山林遊心廊廟身處衰世夢想唐虞遊子思親貞婦懷夫這是個放心否若不論邪正只較出入却是禪定之學
或問放心如何收余曰只君此問便是收了這放收甚容易纔昏昏便出去
無屋漏工夫做不得宇宙事業
君子口中無慣語存心故也故曰修辭立其誠不誠何以修辭
靜之一字十二時離不了一刻纔離便亂了門盡日開闔樞常靜妍媸盡日往來鏡常靜人盡日應酧心常靜惟靜也故能張主得動若逐而去應事定不分曉便是睡時此念不靜作個夢兒也胡亂
把意念沈潛得下何理不可得把志氣奮發得起何事不可做今之學者將個浮躁心觀理將個委靡心臨事只糢糊過了一生
心平氣和此四字非涵養不能做工夫只在個定水火定則百物兼照萬事得理水明而火昏靜屬水動屬火故病人火動則躁擾狂越及其甦定渾不能記甦定者水澄清而火熄也故人非火不生非火不死事非火不濟非火不敗惟君子善處火故身安而德滋
未有甘心快意而不殃身者惟理義之悦我心却步步是安樂境
自家好處掩藏幾分這是涵蓄以養深别人不好處要掩藏幾分這是渾厚以養大
胸中情景要看得春不是繁華夏不是發暢秋不是寥落冬不是枯槁方為我境
目不容一塵齒不容一芥非我固有也如何靈臺内許多荆榛却自容得
不存心看不出自家不是只於動靜語默接物應事時件件想一想便見渾身都是過失須動合天則然後為是日用間如何疎忽得一時學者思之
心相信則迹者土苴也何煩語言相疑則迹者媒孽也益生猜貳故有誓心不足自明避嫌反成自誣者相疑之故也是故心一而迹萬故君子治心不修迹中孚治心之至也豚魚且信何疑之有
忍激二字是禍福關
學者只多忻喜心便不是凝道之器
只脱盡輕薄心便可達天德漢唐以下儒者脱盡此二字不多人
惡惡太嚴便是一惡樂善甚急便是一善
投佳果於便溺濯而獻之食乎曰不食不見而食之病乎曰不病隔山而指罵之聞乎曰不聞對面而指罵之怒乎曰怒此見聞障也夫能使見而食聞而不怒雖入黑海蹈白刃可也此鍊心者之所當知也
屬纊之時般般都帶不得惟是帶得此心却教壞了是空身歸去矣可為萬古一恨
暮夜無知此四字百惡之總根也人之罪莫大於欺欺者利其無知也大姦大盜皆自無知之心充之天下大惡只有二種欺無知不畏有知欺無知還是有所忌憚心此是誠偽關不畏有知是個無所忌憚心此是死生關猶知有畏良心尚未死也
只大公了便是包涵天下氣象
古人也算一箇人我輩成底是甚麽人若不愧不奮便是無志
聖狂之分只在苟不苟兩字
恕心養到極處只看得世間人都無罪過
說不得真知明見一些涵養不到發出來便是本象倉卒之際自然掩護不得
憂世者與忘世者談忘世者笑忘世者與憂世者談憂世者悲嗟夫六合骨肉之淚肯向一室胡越人哭哉彼且謂我為病狂而又安能自知其喪心哉
得之一字最壞此心不但鄙夫患得年老戒得為不可只明其道而計功有事而正心先事而動得心先難而動獲心便是雜霸雜夷一念不極其純萬善不造其極此作聖者之大戒也
充一箇公己公人心便是胡越一家任一箇自私自利心便是肝膽胡越天下興亡國家治亂萬姓死生只爭這箇些子
為人辨寃白謗是第一天理
沈靜非緘默之謂也意淵涵而態閒正此謂真沈靜雖終日言語或千軍萬馬中相攻擊或稠人廣衆中應繁劇不害其為沈靜神定故也一有飛揚動擾之意雖端坐終日寂無一語而色貌自浮或意雖不飛揚動擾而昏昏欲睡皆不得謂沈靜真沈靜底自是性總包一段全副精神在裏
室中之鬭市上之爭彼所據各有一方也一方之見皆是已非人而濟之以不相下之氣故寧死而不平嗚呼此猶愚人也賢臣之爭政賢士之爭理亦然此言語之所以日多而後來者益莫知所決擇也故為下愚人作法制易為士君子所折衷難非斷之難而服之難也根本處在不見心而任口恥屈人而好勝是室人市兒之見也
知識帝則之賊也惟忘知識以任帝則此謂天真此謂自然一著念便乖違愈著念愈乖違乍見之心歇息一刻别是一箇光景
或問虛靈二字如何分别曰惟虛故靈頑金無聲鑄為鐘磬則有聲鐘磬有聲實之以物則無聲聖心無所不有而一無所有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
學者不在自家心上做工夫只在人心做工夫便錯此心常要適雖是憂勤惕勵中困窮抑鬱際也要有這般胸次
不怕來濃艷只怕去沾戀
原不萌芽說甚生機
用三十年心力除一箇偽字不得或曰君儘尚實矣余曰所謂偽者豈必在言行間哉實心為民雜一念德我之心便是偽實心為善雜一念求知之心便是偽道理上該做十分只爭一毫未滿足便是偽汲汲於向義纔有二三心便是偽白晝所為皆善而夢寐有非僻之干便是偽心中有九分外面做得恰象十分便是偽此獨覺之偽也余皆不能去恐漸潰防閑延惡於言行間耳
人生在天地間無日不動念就有箇動念底道理無日不說話就有箇說話底道理無日不處事就有箇處事底道理無日不接人就有箇接人底道理無日不理物就有箇理物底道理以致怨怒笑歌傷悲感歎顧盼指示咳唾涕洟隱微委曲造次顛沛疾病危亡莫不各有道理只是時時體認件件講求細行小物尚求合則彞倫大節豈可踰閑故始自垂髫終於屬纊持一箇自強不息之心通乎晝夜要之於純一不已之地忘乎死生此還本歸全之道戴天履地之宜不然恣情縱意而各求遂其所欲凡有知覺運動者皆然無取於萬物之靈矣或曰有要乎曰有其要只在存心心何以存曰只在主靜只靜了千酧萬應都在道理上事事不錯
一念孳孳惟善是圖曰正思一念孳孳惟欲是願曰邪思非分之福期望太高曰越思先事徘徊後事懊恨曰縈思遊思千里岐慮百端曰浮思事無可疑當斷不斷曰惑思事不涉己為他人憂曰狂思無可奈何當罷不罷曰徒思日用職業本分工夫朝惟暮圖期無曠廢曰本思此九思者日用之間不在此則在彼善攝心者其惟本思乎身有定業日有定務暮則省白晝之所行朝則計今日之所事念兹在兹不肯一事苟且不肯一時放過庶心有著落不得他適而德業日有長進矣
耳目之玩偶當於心得之則喜失之則悲此兒女子常態也世間甚物與我相關而以得喜以失悲耶聖人看得此身亦不關悲喜是吾道之一囊槖耳愛囊槖之所受者不以囊槖易所受如之何以囊槖棄所受也而况耳目之玩又囊槖之外物乎
道義心胸發出來自無暴戾氣象怒也怒得有禮若說聖人不怒聖人只是六情
定靜安慮聖人胸中無一刻不如此或曰喜怒哀樂到面前何如曰只恁喜怒哀樂定靜安慮胸次無分毫加損
倫理
爵䘵恩寵聖人未嘗不以為榮聖人非以此為加損也朝廷重之以示勸而我輕之以示高是與君忤也是窮君鼓舞天下之權也故聖人雖不以爵祿恩寵為榮而未嘗不榮之以重帝王之權以示天下帝王之權之可重此臣道也
孝子之事親也上焉者先意其次承志其次共命共命則親有未言之志不得承也承志則親有未萌之意不得將也至於先意而悦親之道至矣或曰安得許多心思能推至此乎曰事親者以悦親為事者也以悦親為事則孳孳皇皇無以尚之者只是這箇念頭親有多少意志終日體認不得
門戶可以託父兄而喪德辱名非父兄所能庇生育可以由父母而求疾蹈險非父母所得由為人子弟者不可不知
繼母之虐嫡妻之妒古今以為恨者也而前子不孝丈夫不端則舍然不問焉世情之偏也久矣懷非母之迹而因以生嫌借恃父之名而無端造謗怨讟忤逆父亦被誣者世豈無耶恣淫狎之性而恩重綠絲挾城社之威而侮及黄裏谷風柏舟妻亦失所者世豈無耶惟子孝夫端然後繼母嫡妻無辭於姻族矣居官不可不知
閨門之中少了箇禮字便自天翻地覆百禍千殃身亡家破皆從此起
責人到閉口捲舌面赤背汗時猶刺刺不已豈不快心然淺隘刻薄甚矣故君子攻人不盡其過須含蓄以餘人之愧懼令其自新方有趣味是謂以善養人
恩禮出於人情之自然不可強致然禮係體面猶可責人恩出於根心反以責而失之矣故恩薄可結之使厚恩離可結之使固一相責望為怨滋深故父子兄弟夫婦之間使骨肉為寇讐皆坐責之一字耳
宋儒云宗法明而家道正豈惟家道將天下之治亂恒必由之宇宙内無有一物不相貫屬不相統攝者人以一身統四肢一肢統五指木以株統幹以幹統枝以枝統葉百糓以莖統穗以穗統以統粒蓋同根一衇聯屬成體此操一舉萬之術而治天下之要道也天子統六卿六卿統九牧九牧統郡邑郡邑統鄉正鄉正統宗子事則以次責成恩則以次流布教則以次傳宣法則以次繩督夫然後上不勞下不亂而政易行自宗法廢而人各為身家各為政彼此如飄絮飛沙不相維繫是以上勞而無要領可持下散而無脈胳相貫姦盜易生而難知教化易格而難達故宗法立而百善興宗法廢而萬事弛或曰宗子而賤而弱而幼而不肖何以統宗曰古之宗法也如封建世世以適長適長不得人則一宗受其敝且豪強得以豚鼠視宗子而魚肉孤弱其誰制之蓋有宗子又當立宗長宗子以世世長子孫為之宗長以闔族之有德望為衆所推服能佐宗子者為之胥重其權而互捄其失此二者宗人一委聽焉則有司有所責成而紀法易於修舉矣
母氏聖善我無令人孝子不可不知臣罪當誅兮天王聖明忠臣不可不知
士大夫以上有祠堂有正寢有客位祠堂有齋房神庫四世之祖考居焉先世之遺物藏焉子孫立拜之位在焉犧牲鼎俎盥尊之器物陳焉堂上堂下之樂列焉主人之周旋升降由焉正寢吉禮則生忌之考妣遷焉凶禮則尸柩前之食案香几衣冠設焉朝夕哭奠之位容焉柩旁床帳諸器之陳設五服之喪次男女之哭位分焉堂外弔奠之客祭器之羅列在焉客位則將葬之遷柩宿焉冠禮之曲折男女之醮位賓客之宴饗行焉此三所者皆有兩階皆有位次故居室寧陋而四禮之所斷乎其不可陋近見名公有以旋馬容膝繩樞甕牖為清節高品者余甚慕之而愛禮一念甚於愛名故力可勉為不嫌宏裕敢為大夫以上者告焉
朝廷之上紀綱定而臣民可守是曰朝常公卿大夫百司庶官各有定法可使持循是曰官常一門之内父子兄弟長幼尊卑各有條理不變不亂是曰家常飲食起居動靜語默擇其中正者守而勿失是曰身常得其常則治失其常則亂未有苟且冥行而不取敗者也
人心喜則志意暢達飲食多進而不傷血氣沖和而不鬱自然無病而體充身健安得不夀故孝子之於親也終日乾乾惟恐有一毫不快事到父母心頭自家既不惹起外觸又極防閑無論貧富貴賤常變順逆只是以悦親為主蓋悦之一字乃事親者第一傳心口訣也即不幸而親有過亦須在悦字上用工夫幾諫積誠耐煩留意委曲方畧自有囘天妙用若直諍以甚其過暴棄以增其怒不悦莫大焉故曰不順乎親不可以為子
郊社報天地生成之大德也然災沴有禳順成有祈君為私田則仁民為公田則忠不嫌於求福不嫌於免禍子孫之祭先祖以追養繼孝也自我祖父母以有此身也曰賴先人之澤以享其餘慶也曰吾朝夕奉養承歡而一旦不復獻杯棬心悲思而無寄故祭薦以伸吾誠也曰吾貧賤不足以供菽水今鼎食而親不逮心悲思而莫及故祭薦以志吾悔也豈為其遊魂虚位能福我而求之哉求福已非君子之意而以一飯之設數拜之勤求福於先人仁孝誠敬之心果如是乎不謀利不責報不望其感激雖在他人猶然而况我先人乎詩之祭必言福而楚茨諸詩為尤甚豈可為訓耶吾獨有取於采蘩采蘋二詩盡物盡志以達吾子孫之誠敬而已他不及也明乎此道則天下萬事萬物皆盡我所當為禍福利害皆聽其自至人事修而外慕之心息向道專而作輟之念忘矣何者明於性分而無所冀倖也
友道極關係故與君父並列而為五人生德業成就少朋友不得君以法行治我者也父以恩行不責善者也兄弟怡怡不欲以切偲傷愛婦人主内事不得相追隨規過子雖敢諍終有可避之嫌至於對嚴師則矜持收斂而過無可見在家庭則狎眤親習而正言不入惟夫朋友者朝夕相與既不若師之進見有時情禮無嫌又不若父子兄弟之言語有忌一德虧則友責之一業廢則友責之美則相與奬勸非則相與匡救日更月變互感交摩駸駸然不覺其勞且難而入於君子之域矣是朋友者四倫之所賴也嗟夫斯道之亡久矣言語嬉媟樽俎嫗煦無論事之善惡以順我者為厚交無論人之姦賢以敬我者為君子躡足附耳自謂知心接膝拍肩濫許刎頸大家同陷於小人而不知可哀也已是故物相反者相成見相左者相益孔子取友曰直諒多聞此三友者皆與我不相附會者也故曰益是故得三友難能為人三友更難天地間不論天南地北縉紳草莽得一好友道同志合亦人生一大快也
談道
廟堂之樂淡之至也淡則無欲無欲之道與神明通素之至也素則無文無文之妙與本始通
至道之妙不可意思如何可言可以言皆義之淺也玄之又玄猶龍公亦說不破蓋公亦囿於玄玄之中耳要說說箇甚然却只在匹夫匹婦共知共行之中外了這箇便是虚無
除了箇中字更定道統不得旁流之至聖不如正路之賢人故道統寧中絶不以旁流繼嗣何者氣脈不同也予嘗曰寧為道統家奴婢不為旁流家宗子
中之一字是無天於上無地於下無東西南北於四方此是南面獨尊道中的天子仁義禮智信都是東西侍立百行萬善但少了這箇都是一家貨更成甚麽道理
愚不肖者不能任道亦不能賊道賊道全是賢智後世無識之人不察道之本然面目示天下以大中至正之矩而但以賢智者為標的世間有了賢智便看的中道尋常無以過人不起名譽遂薄中道而不為道之壞也不獨賢智者之罪而推崇賢智者其罪亦不小矣中庸為賢智而作也中定矣又下箇庸字旨深哉此難與曲局之士道
道者天下古今共公之理人人都有分的道不自私聖人不私道而儒者每私之曰聖人之道言必循經事必稽古曰衛道嗟夫此千古之大防也誰敢決之然道無津涯非聖人之言所能限事有時勢非聖人之制所能盡後世苟有明者出發聖人所未發而默契聖人欲言之心為聖人所未為而脗合聖人必為之事此固聖人之深幸而拘儒之所大駭也嗚呼此可與通者道漢唐以來鮮若人矣
易道渾身都是滿眼都是盈六合都是三百八十四爻聖人特拈起三百八十四事來做題目使千聖作易人人另有三百八十四說都外不了那隂陽道理後之學者求易於易穿鑿附會以求通不知易是箇活的學者看做死的易是箇無方體的學者看做有定象的故論簡要乾坤二卦已多了論窮理雖萬卷書說不盡易的道理何止三百八十四爻
五色勝則相掩然必厚益之猶不能渾然無迹維黑一染不可辨矣故黑者萬事之府也斂藏之道也帝王之道黑故能容保無疆聖人之心黑故能容會萬里蓋含英采韜精明養元氣蓄大機皆黑之道也故曰惟玄惟默玄黑色也默黑象也書稱舜曰玄德升聞老子曰知其白守其黑得黑之精者也故外著而不可掩皆道之淺者也雖然儒道内黑而外白黑為體白為用老氏内白而外黑白安身黑善世
道在天地間不限於取數之多心力勤者得多心力衰者得少昏弱者一無所得假使天下皆聖人道亦足以供其求苟皆為盜跖道之本體自在也分毫無損畢竟是世有聖人道斯有主道附聖人道斯有用
或問中之道堯舜傳心必有至玄至妙之理余嘆曰只就我兩人眼前說這飲酒不為限量不至過醉這就是飲酒之中這說話不緘默不狂誕這就是說話之中這作揖跪拜不煩不疏不疾不徐這就是作揖跪拜之中一事得中就是一事的堯舜推之萬事皆然又到那安行處便是十全的堯舜
形神一息不相離道氣一息不相無故道無精麤言精麤者妄也因與一客共酌指案上羅列者謂之曰這安排必有停妥處是天然自有底道理那僮僕見一豆上案將滿案尊俎東移西動莫知措手那熟底入眼便有定位未來便有安排新者近前舊者退後飲食居左匙箸居右重積不相掩參錯不相亂布置得宜楚楚齊齊這箇是麤底若說神化性命不在此却在何處若說這裏有神化性命這箇工夫還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