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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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
       右中允【臣】于振
       蔡沈曰臯陶言君明則臣良而衆事皆安所以勸之也
       【臣】謹按自古帝王未有不君臣相戒而能相與有成者也唐虞之世中天之盛而上之戒其下者則曰予違汝弼汝無面從退有後言下之告其上者則曰儆戒無虞罔失法度罔遊於逸罔淫於樂又曰毋教逸欲有邦無曠庶官此數言者後世明哲之主皆知勉焉而禹臯諸臣顧動色相戒於無事之日者誠以元首股肱相為一體安危之理判於幾微不可不審也且即以賡歌一節言之當是時地平矣天成矣禮明矣樂備矣可以揮絃而理無為而治矣然而帝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其先股肱於元首者盖以臣鄰之誼望臯也臯之賡歌也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而即繼之叢脞惰墮之戒誠所謂忠不忘規愛君之至也自古交泰之風莫盛於唐虞之時而咨儆之風亦莫盛於中天之世【臣】嘗就其辭而繹之盖所謂明也者非苛察之謂也清明在躬志氣如神如鏡之在懸萬物不能遁如日月之照臨容光無不被惟精惟一以用中於民故四海雖遠若坐照焉惟時惟幾以敬天之命故萬幾雖廣若數計焉黈纊塞耳而不失其聰冕旒蔽目而不失其明用此道也良也者亦非寡過取容之謂也一德一心勿欺勿二職所當為則必為此小臣耳有功不居而朝夕左右思所以輔成君德焉事有當言而盡言此具官耳不動聲色而維持調護思所以致主太平焉公爾忘私國爾忘家非不愛其身家也所憂者一念之自利即害於公一事之沽名即害於國上不負君下不負學非自矜其學術也所懼者愛其身而旅進旅退負君也即所以負學挟其術而邀靈固寵負學也即所以負君軒冕懸於前而紛華勿慕雷霆震於上而精白勿移用此道也康也者亦非近功小喜之謂也朝廷清明四海無事而萬幾在御凛乎若朽索之馭六馬焉金革寢息耕鑿不驚而萬物一體惄然恐一夫之失所焉正朝廷以正百官持盈保泰慎始敬終而事之弗恊於道者寡矣正百官以正萬民表正則影直大法則小亷而民之不被其澤者寡矣垂裳恭己而非即於宴安一堂賡拜而不忘夫咨儆用是道也若夫三代以下泰交之盛則莫如漢唐矣竊計兩朝之中明良之會又莫盛於文帝太宗矣自昔論人臣納忠於君者在漢則首稱賈誼劉向在唐則首稱魏徵陸贄然【臣】以為為劉向陸贄易為賈誼魏徵難何則劉向當國勢下移之日慷慨救正不避艱險陸贄當國事搶攘之際危言正論愷切敷陳此固事勢所當然忠憤之所激發者也凡有至性者皆能為之若賈誼之所事者文帝魏徵之所事者太宗也文帝之時可謂已安已治矣太宗之為君可稱無怠無荒矣而此兩臣者陳善閉邪防微杜漸一則痛哭流涕燭事於幾先汲汲焉累牘連篇常若禍機之不可測一則反覆批鱗懼衰於末路皇皇焉提撕警覺惟恐盛事之弗克終而兩君者如木之從繩如海之善受忠言逆耳而不以為忤芻蕘過計而不以為迂用能身致太平刑措而不用美哉元首明股肱良而萬事康者此之謂也雖然文帝躬致太平而於禮樂之事謙讓未遑身衣澣濯惜露臺千金之費可謂恭儉之令主矣而愛黄老之術儒風不振論者惜焉太宗孜孜納諫出後宫女子至三千人尤人所難者魏徵既沒而侈心遂萌窮兵黷武為盛德累則甚矣明良遇合之難而叢脞惰墮之易也是故郅隆之主緝熙宥密夙夜劼毖而不敢康輔弼之臣啟心沃心朝夕納忠而勿敢怠此物此志也夫
       書經
       祗台德先不距朕行
       監察御史【臣】李㥳
       蔡沈集註曰禹平水土定貢賦建諸侯治已定功已成矣當此之時惟敬德以先天下則天下自不能違越我之所行也
       【臣】謹按禹之治水也八年三過克奏平成厥功偉矣然人第知禹之功而不知其本於德人亦共知禹之德而不知其本於敬惟本此敬慎之心以運量於鉅艱之際故芟大患興大利不動聲色而措天下於泰山之安此念何事可忘也此心何時或釋也試觀禹之自言者曰祗台德先不距朕行斯言也其在水土既平之後乎臣以為鯀之績用弗成者亦惟此不祗之故耳持其予智自雄之習以與事相抗衡則其氣浮浮則慮患不深而聰明易入於岐途逞其堅強悻直之才以與衆相拂戾則其志驕驕則羣益未集而偏才多撓於獨任惟禹其知之是以不患其事之艱而惟慮其氣之浮不憂其功之難就而惟懼其志之多驕凛欽若之衷以挽天運之艱則氣化且自我而轉移深朽索之懼以救人事之失則羣情咸由我而奠定人曰疏瀹互施排决異用力何勞也而禹惟本之以欽承則胼手胝足憂勤以惕厲而彌深人曰三壤有賦九式有經功何神也而禹惟矢之以飭密則東漸西被聲教偕純修而並懋是知禹之功禹之德為之也禹之德禹之祗致之也而史臣則詳書於敷土隨刋之後者何也盖禹之心固無時之或懈而敬之德實無一之可離始之拯溺亨屯者此德而後之持盈保泰者亦此德始之盖愆幹蠱者此德而後之整躬率物者亦此德禹之祗德夫固合初終貫顯微統上下該幽明而一以貫之者乎然則由是以推彼天下之潰堤决防予人以區畫者寜僅水之足患而敬德之夷險抒艱先天下而作之則者又寜僅禹之治水為然哉史臣於水土既平之後而詳書禹祗德之言也其示人意深遠矣
       書經
       惟王不邇聲色不殖貨利德懋懋官功懋懋賞用人惟己改過不吝克寛克仁彰信兆民
       侍講【臣】任啟運
       蔡沈曰不近聲色不聚貨利非本原之地純乎天德而無一毫人欲之私者不能本原澄徹然後用人處己莫不得其當臨民之際能寛而不失之縱仁而不失之柔君德昭著而孚信於天下矣陳櫟曰湯所以克寛仁實自不邇殖之無私欲始德懋以下根本皆自不邇不殖中來
       陳雅言曰使湯之心有一毫聲色貨利則用人處巳之間必有不盡其道者臨民之際豈能無愧哉以此見人君一心為政事之根本孟子謂惟大人為能格君心之非此之謂也
       【臣】謹按稱湯之德至克寛克仁彰信兆民可謂至矣而必先之以不邇聲色不殖貨利者盖人君之心百官之所待照也萬幾之所待理也譬之明鏡一塵之不集而後其照全偶有一物之翳則明有不照之處而用人處己皆不能無悮矣故所謂聲色非必若鄭衛之音燕趙之女恒舞于宫酣歌于室也所謂貨利非必若鹿臺之財鉅橋之粟人以賄進政以貨成也凡一切可喜之事可樂之物其與吾耳目為緣者皆聲色貨利之類而吾心清明之翳也孟子曰物交物則引之而已矣吾身耳目之物皆與聲色貨利為緣而聲色貨利之物又日與吾耳目為誘嚴以防之猶懼其引况可曰是區區者何足以為吾清明之累而邇之而殖之乎微塵集而鏡已失其明微欲滓而心已失其虚心不虚即不靈而天命已汨其原率性已違其則如是而求用人處己之各得必不能也邵子曰情之溺人也甚於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故物者身之舟車也物傷則身從之矣身者心之區宇也身傷則心從之矣心者性之郛廓也心傷則性從之矣性者道之形體也性傷則道從之矣夫食味别聲被色固人所以生乃以聲色貨利之易溺而不謹之於微戒之於漸且曰是區區者何足以為累馴至於傷吾身傷吾心傷吾性并用人處己之道無所不傷是以載舟者覆舟也可不為大懼哉古之聖君知其然也謹之於至微戒之於漸習左右前後罔非正人寢食起居罔非納誨在輿有旅賁之規位宁有官師之典瞽史有教誨之道御有誦訓之箴與其以聲色樂吾身何如以規誨養吾心與其以貨利奉吾身何如以理義飫吾心如此則何人非師何人非保是惟無過過必不貳湯之所以用人惟己改過不吝由此道也抑湯之所以不邇聲色不殖貨利者又有本焉伊尹曰顧諟天之明命孔子曰君子之事親也如事天事天如事親身也者親之枝也性也者天之命也一失其身不可謂事親一失其性不可謂事天試當悦聲怡色玩貨美利之際惕然自問曰天之所以命我者何如將必有如春氷之履而絶去之惟恐不速者而敢邇之而敢殖之耶故用人臨政以不邇不殖為根而不邇不殖尤以顧諟天命為本
       書經
       惟王不邇聲色不殖貨利德懋懋官功懋懋賞用人惟己改過不吝克寛克仁彰信兆民
       侍講【臣】張映辰
       蔡沈曰邇近殖聚也不近聲色不聚貨利若未足以盡湯之德然此本原之地非純乎天德而無一毫人欲之私者不能也本源澄徹然後用人處己而莫不各得其當
       【臣】謹按自古帝王御世之道曰知人曰安民必以修身為本修身之道曰日新必以清心寡欲為本未有不屏聲色却貨利而能盛德大業光昭天地垂範古今者也即以漢唐令主言之武帝雄才大畧自非文景所及致治顧遠不如者此寡欲與多欲之相懸萬萬也唐太宗貞觀之治此隆文景矣以視三代又遠不如者此有欲與無欲之相懸亦萬萬也夫君猶表也天下之治猶影也不清心寡欲以澄其源即用人行政事事彷彿古人尚不免為雜霸况源不清流必不能不濁乎仲虺之稱湯也曰德懋懋官功懋懋賞用人惟己此知人之哲即伊訓所謂先民時若與人不求備太甲所謂旁求俊彦立政所謂克用三宅三俊孟子所謂立賢無方也曰克寛克仁彰信兆民此安民之惠即伊訓所謂代虐以寛兆民允懷太甲所謂子惠困窮民服厥命罔有不悦商頌所謂不競不絿不剛不柔敷政優優也曰改過不吝此日新之德即伊訓所謂檢身若不及太甲所謂昧爽丕顯懋敬厥德商頌所謂聖敬日躋也明明在朝穆穆布列鞀鐸之招不嫌於屈己解網之祝總期於好生德至矣哉雖堯舜大禹何以加兹而必先稱其不邇不殖則可知致治之有由而端本澄源之必有其道矣抑【臣】更有進者聲色貨利之感人一也而聲色尤甚王者以天下為家以四海為富稍有意於致治其於貨利自可視之淡如聲色則不然其端甚微其來甚便其事若無妨於政治而不知人主一留意於此則諧臣媚子得乘間以肆其蠱惑之術於是思所以鉤致之崇奉之奇技淫巧之說進而聚歛附益之途開是聲色者貨利之媒而邇聲色者尤殖貨利之漸也惟成湯為天錫智勇之主智則明足以察幾而於嗜欲之易迷者灼見而不惑勇則健足以致决而於嗜欲之難割者屏絶而不疑盖不邇以清不殖之源不邇不殖以立用人行政之本人道危微之所由判而王霸純雜之所由分也其斯為義制事禮制心懋昭建中而表正萬邦之實也歟
       書經
       克寛克仁
       編修【臣】熊暉吉
       【臣】謹按寛仁之說散見經書者不一而足而易曰寛以居之仁以行之君德也成湯懋昭大德寛仁畢備故能式商受命表正萬方如此【臣】嘗以為三王之治若循環夏之尚忠殷之尚質周之尚文要其極不能以無敝故窮則變變則通至於立國之規模御世之要道合先後聖而皆同垂千萬世而不易則固未有能外寛仁者也何者天生民而立君人君奉若天道者也天之道包含覆幬周遍罔外動而為陽静而為隂散而為四時而說者以陽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長養為事隂居大冬而積於空虛不用之處然則語度量之廣大心性之慈愛總莫如天人君得不象之哉去聖既遠邪說繁興而治申商之學者方取必一切之威以行其督責恣睢之術秦一迹之又加甚焉其為效何如也【臣】聞善醫者不視形貌之肥瘠視其六脈之安否覘國者不計國勢之強弱視其元氣之盛衰寛仁者培養元氣之大本也古先王知有國者之元氣可培養而不可斵削也以為急趨者無善步促柱者鮮和聲密文網者多殘厲斤斧者必折故仁以立其體寛以致其用以仁之至而益見其寛以寛之至而益見其仁故其於用人也不以寸朽棄長材不以一眚掩大德瞽者為樂刖者為守宫者為閽因器而使無棄人也其於民也呴嫗若慈母保抱若嬰兒恤煢獨賑貧窮輕税薄歛寜約己節用無損下益上也其於用刑議獄也與殺不辜寜失不經八議之典三宥三赦之制哀矜惻怛欽恤有加也其於羣臣百工也忠信以孚之重禄以厚之養其亷耻而進人以禮退人以禮也其於聽言受諫也川澤納汙山岳藏垢霽雷霆之威察芻蕘之言而誹謗勿誅採擇無遺也當是時九重端居運量實為根本悠久之計必不屑為功利淺近之謀而在廷宿德元老交贊廟謨亦莫不以博大開上心忠厚達上旨夫然故旼旼穆穆蒸為太和薰然如風藹然如春故其化之成人多君子家敦淳樸險刻咸消囂凌不作上有以昭格天命下有以蟠結人心唐虞三代尚矣其後漢唐宋之享國綿長孰不由此或慮寛之過每失於縱弛仁之過每失於姑息夫照之以明斷之以勇持之以剛制之以義禮樂刑政皆寛仁中所自有之條理也晏嬰曰以水濟水誰能食之琴瑟之專一誰能聽之堯舜之朝何嘗不放流誅殛何嘗不奮庸熙載黜陟幽明然終古頌堯舜終古頌寛仁也寛仁豈真有失哉參苓之補益也人知焉不善用之亦足以致疾天下終不以參苓之無所益而竟不用也然且將以烏喙代之乎夫烏喙顧可嘗食乎哉昔魏徵勸太宗以帝王之道封德彛以為不然太宗力行徵言後卒奏治【臣】謂寛仁真乃帝王之道也世之如德彛所見者不乏矣夫惟明主固必能辨之也
       書經
       王懋昭大德建中于民以義制事以禮制心垂裕後昆
       編修【臣】沈文鎬
       蔡沈曰王其勉明大德立中道於天下中者天下之所同有也然非君建之則民不能以自中而禮義者所以建中者也義者心之裁制禮者理之節文以義制事則事得其宜以禮制心則心得其正内外合德而中道立矣如此非特有以建中於民而垂諸後世者亦綽乎有餘裕矣【臣】謹按成湯顧諟天命聖敬日躋其盛德已無虧矣而仲虺猶以懋昭為言誠欲其勉之又勉明之益明作民之極而建其中也夫中之說始自虞廷而執中以建極于民之實則在乎以義制事以禮制心之兩言盖中之理即事而存自立政用人以及寢興服食各有當然之理若處事有一毫未到恰好處便不是中惟制之以義而事有萬變總裁度以當然之理則因物付物事無弗中矣中之理即心而具凡喜怒哀樂與夫視聽言動皆有自然之節若此心有一刻未就防閑處便失其中惟制之以禮而心有萬感總範圍乎自然之節則不偏不倚心無不中矣夫義禮德也以之制事制心即懋昭以建中也藴之於已彰之於民垂之為法則於以定億萬年無疆之業而為子孫所共守者不外乎是非僅一時之治表正萬方已也抑臣更有思者人心為萬事根本未有心不就於範圍而能處事皆得其當者况人君日理萬幾皆受裁於一心惟主敬以立心之極寡慾以清心之源俾一心之内有主而虛無欲而静然後化裁推行以妙萬物之感則必制心以禮而後能制事以義也與
       書經
       建中于民以義制事以禮制心
       監察御史【臣】薛澂
       蔡沈曰中者天下之所同有也然非君建之則民不能以自中而禮義者所以建中者也義者心之裁制禮者理之節文以義制事則事得其宜以禮制心則心得其正内外合德而中道立矣
       【臣】謹按中之一言千聖相傳之統百王出治之原人主懋昭之實而凡為天下國家之所莫能外也溯夫天生烝民有物有則則即中也惟帝降衷厥有恒性性即中也氣有清濁質有厚薄而中則同得此仲虺所謂大德虞書所謂峻德太甲所謂明命無二物也其建中于民奈何盖民受天地之中以生而氣拘物蔽非失之不及即流于太過而協中者鮮實賴主治者大作師作君之任隆裁成輔相之功克綏厥猷納民軌物表端于上斯影直于下此建中所由名而懋昭之實際也且夫中也者非虛懸而無所麗也固即義禮以為端建中者非缺略以為功也必合制事制心以執其極心之裁制為義曲成萬事而不遺非秉之為主宰則妄動而招尤退縮而畏事而天下之達道不行矣理之節文為禮範圍一心而不過非持之以檢攝則淪於虛寂流于縱逸而天下之大本不立矣必也事有萬端而一以義為斷不敢恃才不敢矜智量其可否揆其重輕權度不差而剛柔寛猛之悉協其則心有萬慮而一以禮為坊無敢作好無敢作惡守其官而思無越安汝止而神常凝主静立極而喜怒哀樂之不踰其閑察之惟精而務絶疑似守之惟一而務絶二三夫如是義以方外則蕩平正直而中之用行禮以直内則鑑空衡平而中之體立自正其身而正民之身者樹之的自正其心而正民之心者作之型洪範所云皇建其有極會其有極歸其有極者非建中于民之明驗乎然王道本乎天德立體乃可致用董仲舒曰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然則建中者實協中所由致而制心者尤制事之先務也歟
       書經
       建中于民
       監察御史【臣】葛峻起
       【臣】謹按自昔聖王之治天下其神明廣運以躋斯民於蕩平正直之域者中而已矣顧中為斯民所同具而非民之能自為中也惟主德清明有以示之凖而立之則以範圍於莫外斯遵道遵路無黨無偏而會歸其有極此商書仲虺之誥所以以建中于民諄諄為成湯進也盖中以不偏不倚為體無過不及為用唐虞以來帝王授受之心法莫不以允執為兢兢而禮樂刑政之原胥出於此大哉中乎其治天下之本乎今夫人君之一好一惡天下之風俗繫焉一言一動天下之則傚關焉故於已為執中而於民則為建中惟能執而後能建孟子叙存之之統而曰湯執中是即建中之謂也然欲建中于民未有不本於懋昭大德者湯德本大而又欲其懋昭之然後能建中以範斯民所謂皇建其有極也盖昭則無時而不明惟精之道得矣懋則無時而不勉惟一之道得矣此湯所以紹五百年聞知之統而仲虺得以與於見知之列也歟且夫剛柔燥濕斯民之風土不齊賢否智愚斯民之姿禀亦異故論其性則莫不各賦一中而論其行則未能自協於中惟湯懋昭大德作極於上自立身行己以至敷政寜人之用悉合乎天理之當然人心之極則以故首出庶物樹之風聲萬民雖衆無不受範於一中之内矣若夫中無定體隨時而在有今日之中施之異日而或爽其宜一事之中施之他事而或愆其節因時以善其用小心以察其幾使民之罔中者皆受裁於我之中以之行政而君道成以之敷教而師道立上以承虞廷十六字之傳下以開商家六百年之治不偏不倚無過不及而中之全體大用無不備矣其在商頌長發之詩曰不競不絿不剛不柔敷政優優百禄是遒其建中于民之謂乎
       書經
       以義制事以禮制心
       編修【臣】杜若拙
       【臣】謹按帝王之所以建極於天下者無用不行無體不立用有萬變而必不失其當然之則體本無為而必實有其守正之規盖體用之同條而共貫者約之不外於一中而行而宜之適如乎事之分則義之權衡於一定默而存之適得其心之理則禮之範圍而不過自古性安之聖由仁義行周旋中禮者則以一中為授受而心與事已無所不該可以渾乎義禮之名而不必有其勉強宰制之勞苟非然者則事與心必受之以制而後不至於過差而所以制事與心者必凖之以義禮而功乃確乎其有可據德乃日新而不自知此商相仲虺告湯以懋德建中而必實之以義制事禮制心也夫人君日有萬幾其為事也煩矣然而一事有一事之宜萬事有萬事之宜或膠於一成之迹或設以意見之私或游移於兩可之說而不能斷毫釐有差謬悮己多在人君非不欲其事之善而所以制之者無其具則惟其義之未精也夫義即事而存是非可否截然不紊而惟隨時以觀理因物以察則確見乎義之所在而施之必協其分行之務要其歸則事為有制而用人行政之間萬舉萬當矣至於心又為應事之本而義所從出之原也平時不能慎檢其心臨事何以精研乎義顧心之為體當静存之時既易淪於虛寂而念慮之萌事物之感往往一發而不克中其節縱聲色不邇貨利不殖之主不至嗜好攻取之相尋而喜怒哀樂之間稍涉於偏倚視聽言動之端未凖乎天則恐心猶善變而不得所制夫禮者理也理有節文斯謂之禮心以載理禮即以範心夙夜宥密之中察之也精守之也一務使心安於正而非禮之私不得而干之而所以制心者不得其道乎而要之心端則能以處事事得則愈以惬心心得其制而中之體立事得其制而中之用行内外交養體用一致此德之所以純粹無疵日新又新而建中于民者即可垂裕於後也仲虺之言其誠深悉乎斯道之源流而為萬世帝王之大法也哉
       書經
       以義制事以禮制心
       編修【臣】李龍官
       【臣】謹按此言成湯窮理盡性之學内外交相養而所以建中於民之本也夫人主一身上而天地祖宗之所式憑下而臣鄰兆庶之所倚毗其成天下之務者存乎事而宰萬幾之理者存乎心叢脞而事無所檢則業不廣馳騖而心無所坊則德不崇古聖王懋修於聖敬而致謹於日新昭上帝而式九圍其道百世猶當共凛也在昔唐虞授受一中焉止耳迨舜之命禹則人心道心之辨惟精惟一之功隱然有升降之懼焉若夫湯遷社既以創征誅之局典寶且將疑百姓之心苟共球受而競絿未化震竦猶存未可云建中於民也且夫中豈託言淡漠矯語無為希神化之驟臻忽懋修之實功哉其所以表正萬邦者則固有其本矣德散於事而用之所由行者則有義德凝於心而體之所由立者則有禮以義制事則事得其宜矣以禮制心則心得其正矣無從匪彛無即慆淫凡我造邦各守爾典而况為天下之所繫屬者乎帝王之事與儒生異觀夫洪範八政周禮六官凡祀賓食貨兵刑禮樂莫不勞聖天子之經營以為之調劑而謹小慎微則日用酬酢亦不敢忽也苟幾微之未合宜則草野雖愚皆得以私議天朝之法守惟制之以義而後萬物各得其至善之地不偏不倚咸受裁於中以默運其曲成之化盖事殽於外而義聚於内平日既深喻其精微而和順於道德雖事之變動不居而推行必歸於盡利由是賞必以功而彤弓皆中心之貺也罰必以罪而噬嗑皆雷電之章也舉者直而公孤卿尹皆一德之股肱也錯者枉而郊遂撻觵皆鼔舞之敎誨也本諸身而徵諸民所謂無偏無陂遵王之義者此也至於人君之心所以宰制羣動者如星之有北辰也雖晦冥隂默之中南北易迷而極星正則可攷而辨是非紛雜之中邪正易淆而王心正則可審而分然人主一心而環而伺之者衆封禪禱祀之足以中其隱也土木甲兵之足以快其志也聲色貨利之足以誘其衷也即一己之視聽言動亦交相引而有不能自主之時苟舉念未合乎天則雖萬里之遠亦將進而窺九重之隱微惟制之以禮而後念慮胥範於準繩之内有嚴有翼咸率由乎中以神明其矩矱之經盖心兼乎情而禮原於性平日既克去其嗜慾而顒卬乎圭璋任心之操舍不測而成性必極其閑存由是志以道寜而威儀之抑抑也言以道接而德音之秩秩也文物以紀之而垂裳端冕昭其恭也聲明以發之而采齊肆夏著其和也組修其身而成文於天下所謂齊明盛服非禮勿動者此也凡此皆中也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位天地而育萬物胥由於此不然天既錫王勇智正域四方即稍弛其防檢萬不至於紀綱隳而菁華竭也而内外交相養如此孔子曰君子敬以直内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此治天下者所以永保天命之道也歟
       書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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