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倒執手板流汗宋野史歐陽公與僚屬讌遊錢思公以寇菜公事諷之永叔取手板起立然則守令對上官必以手板嚴必羈身縣令故有此語 蔡琰胡笳殺氣朝朝衝塞門胡風夜夜吹邊月梁元帝詩塵鏡朝朝掩寒衾夜夜空 山海經豐山有九鐘焉是知霜鳴注霜降則鐘鳴故言知也宋之問詩禁静鐘初徹 梁元帝詩爉燭凝花影簡文帝燭詩緑炬懷翠朱蠟含丹 沈佺期詩雙影未嘗來】
西閣二首
巫山小搖落碧色見【一作是】松林百鳥各相命孤雲無【一作非】自心層【一作曾】軒俯江壁要路亦高深朱紱猶紗帽新詩近玉琴功名不早立衰疾【一作病】謝知音哀世非【一作無】王粲終然【一作朝】學楚吟【首章久留西閣而歎也 上四閣前之景中四閣居之况乃訴所感之情 杜臆小搖落秋盡日也公有九月三十日詩可証鳥各鳴羣而孤露飄泊言外有自悲意 衆木皆凋故覺松林獨碧凴軒俯視故見徑路高深猶紗㡌雖仕猶隱近玉琴聲清而悲也不早立前事己往謝知音後時無望矣王粲適荆而賦七哀公之哀世者不止此故曰非王粲即所謂未許七哀詩也莊舄仕楚而作越聲猶公在夔而動鄉思故曰學楚吟即所謂吟同楚執珪也 庾信詩春山百鳥啼 夢弼曰周書時訓鵙始鳴通卦驗云鵙伯勞也鳴者相命 陶潛曰孤雲獨無依又歸去來詞雲無心以出岫 繁欽暑賦翕翕盛熱蒸我層軒 古詩先據要路津 謝朓詩曠望極高深 朱注唐書隋貴臣多服烏紗㡌後漸廢貴賤通服折上巾在唐時以為隱居之服 一說近玉琴言曰事於詩惟與琴相伴耳非聲中律呂之謂 江淹畫扇賦玉琴兮珠徽 昭明太子詩終然類管窺 史記越人莊舄仕楚為執珪有頃而病楚王曰舄今富貴矣亦思越不使人往聽之猶越聲也王粲登楼賦莊舄顯而越吟】
懶心似江水日夜向滄洲不道【去聲】含香賤其如鑷白休經過【平聲】凋【一作調】碧柳蕭瑟【一作索】倚朱樓畢娶何時竟消中得自由豪【一作榮】華看古往復食寄冥搜詩盡人間興【去聲一作意】兼須入海求【次章有不欲留閣之意 起句托景言情歎衰白休官不如身赴滄洲也今但凴樓對柳亦何為者俟男婚巳畢消病可痊行當長往耳且看豪華易過何如服食引年入海求仙乎仍結到欲往滄洲意此各四句分截 公嘗云到今有餘恨不得窮扶桑云云蓬莱如可到衰白問神仙其語諄諄似欲為長生之學者然實不得志於時而託言遯世耳猶孔子乘桴浮海之歎歟 呂氏春秋水泉東流日夜不休 神異經東海滄浪之洲 漢官儀尚書郎握蘭含雞舌香奏事 鑷白用齊高祖事注見七卷楚詞蕭瑟兮草木摇落而變衰 馮衍賦伏朱樓而四望 後漢書向子平男女嫁娶畢敕斷家事弗復相】
【關 消渴有上中下三症故曰消中 庾信詩金穴盛豪華 古詩服食求神仙 史記燕人宋無忌羨門子高之徒稱有仙道形解銷化之術齊威宣燕昭王皆信之使人入海求蓬萊方丈瀛州】
西閣夜
恍惚寒江【洪注從江别作山者犯重】暮逶迤白霧昏山虚風落石樓静月侵門擊柝可憐子無衣何處村時危關百慮盜賊爾猶存【上四夜景下四感時 首聨初夜景色就江上言次聨夜中聞見就山上言撃柝無衣皆離亂所致故有盜賊之慨 黄注夕陽漸隱故曰恍惚白霧横拖故曰逶迤 有一虚字方見落字之妙有一静字方見侵字之妙 杜臆爾猶存爾字新異是深憾語亦是喚醒語 老子恍兮惚兮 梁元帝詩山虚和鐃管 賀若弼詩更鼓卧聞風落石 易重門撃柝 詩無衣無褐 鮑照詩時危見臣節 易一致而百慮】
月【梁氏編在大歷二年今按詩云殘夜水明樓當是元年西閣作】
四更【平聲】山吐月殘夜水明樓塵匣元開鏡風簾自上【上聲】鈎兔應【平聲】疑鶴髪蟾亦戀貂裘斟酌姮【音恒一作嫦】娥寡天寒柰【一作耐】九秋【上四咏將盡之月下則對月自憐也四更山吐月乃二十四五之夜月照水而光映於樓故曰水明樓月魄留痕如匣邊露鏡此承吐月彎月掛簷如鈎上風簾此承明樓月色臨頭恐兔疑白髪月影隨身如蟾戀裘暖從月色下寫出衰老凄凉之况姮娥獨處而耐秋亦同於已之孤寂矣 黄生注對鏡則見髪臨風則增寒五六句亦用分承寡婦孤臣情况如一故借以自比 庾信詩四更天欲曙 吳均詩疎岑時吐月 鮑照擬古明鏡塵匣中寶琴生網絲庾信鏡詩玉匣聊開鏡輕灰暫拭塵 枚乘月賦隱圓巖而似鈎西溪叢語沈雲卿月詩臺前疑掛鏡簾外自懸鈎塵匣二句本此又詩既能明似鏡何用曲如鈎後漢天文志注載靈憲之言曰月隂精之宗積而成獸象兔蛤 劉孝綽詩攢柯半玉蟾叢葉映金兔 趙】
【典傳大儀鶴髪庾信竹杖賦鶴髪雞皮 蘇武書子留斟酌斟酌代為思忖也 庾肩吾詩姮娥隨月落楊慎曰月中嫦娥說始於淮南及張衡靈憲其實因常儀占月而誤也古者羲和占日常儀占月皆官名見於呂氏春秋左傳有常儀靡即常儀氏之後俗訛為嫦娥以儀娥音同耳周禮註儀娥二字古皆音俄易小象失其義也叶信如何也詩樂且有儀叶在彼中阿太玄各遵其儀叶不偏不頗漢碑蓼莪皆作蓼儀則嫦娥為常儀之誤無疑阮籍詩如何似九秋梁元帝纂要九秋以九十日言之】
【黄生曰此詩寫景精切布格整密運意又極玲瓏東坡但以殘夜水明樓五字稱為絶唱其比興之深遠從來未經人道也 又曰疊用鏡鈎蟾兔姮娥他人且入目生厭矣一經公筆顧反耐思由其命意深而出語秀也】
宗武生日【梁氏編在夔州詩内得之黄鶴因首句何時見遂疑寶應元年公在梓州宗武在成都其實首句不如是解也至德二載公陷賊中有詩云驥子好男兒前年學語時此時宗武約計五歲矣其後自乾元二年至蜀及永泰元年去蜀中歷八年宗武約十四歲左右矣此詩都邑乃指成都其云自從都邑語已伴老夫名則知作此詩又在成都之後矣】
小子何時見高秋此日生自從都邑語巳伴【一作律】老夫名詩是吾家事人傳世上情熟精文選理休覔彩衣輕【此以家學朂宗武 小子何時見其生乎此日正其墮地時也起作問答之詞都邑語成都之人誇語也公祖審言善詩世情因而傳述故當精文選以紹家學何必為綵衣娯親乎此乃面命之語非遙寄宗武也 宋子侯詩高秋八九月 大戴禮百里而有都邑 顔氏家訓吾家風教素為整密 呂氏春秋精而熟之鬼將告之 梁昭明太子蕭統在東宫有書三萬卷集古人文詞詩賦為文選三十卷 列女傳老萊子養二親行年七十著五色綵衣戲於親側】凋瘵筵初秩欹斜坐不成流霞分【一作飛】片片【一作幾片】涓滴就徐傾【此叙生日情事 宗武侍庭故有筵秩凋瘵欹斜自述老病流霞涓滴思得仙漿以起疾也此章上八句下四句 海賦為凋為瘵 詩賓之初筵左右秩秩 庾信小園賦行欹斜兮得路 抱朴子項曼都自言到天上遇紫府仙人以流霞一杯飲之輒不飢渴 庾信詩片片紅顔落 鮑照詩銅溪畫森沉孔竇夜涓滴】
第五弟豐獨在江左近三四載【上聲】寂無消息覔使【去聲】寄此二首【鶴注詩云十年朝夕淚自天寶十五載避亂與諸弟相别至大歷元年為十年當是其時作】
亂後嗟吾在羇棲見汝難草黄騏驥病沙晚【一作曉一作暖】鶺鴒寒楚設關城險吴吞水府寛十年朝夕淚衣袖不曾【音層】乾【音干 此章兄弟别離而致相思之意 草黄句承亂後自憐貧老沙晚句承羇棲傷弟飄零關城險巳不能往水府寛弟不可知故久别悲哀而涕淚常流也 顧注詩云十年而題曰三四載盖相别者十年無消息者三四載耳 夔峽最險如設關城三江震澤水府甚寛 孔融論馬之駿者名曰騏驥 枚乘傳深壁高壘副以關城史記蜀伐楚楚為扞關以距之後漢郡國志巴郡魚復縣有扞關 海賦爾其水府之内極深之庭】
聞汝依山寺杭州定越州風塵淹别日江漢失【一作共非】清秋影著【涉畧切】啼猿樹魂飄結蜃樓明年下【去聲】春水東盡白雲求【一作遊 次章念弟遠離而致欲訪之意 首聨弟在江左次聨身在夔州五六客夔而想江左七八去夔而尋江左也 邵注定越州言不在杭州定在越州風塵指兵戈 杜臆失清秋謂淹别之久又蹉過一秋矣 趙汸注盡宇正應定字惟傳聞莫定故須盡歷雲水以求之 顧注古人望白雲而思親公於手足之誼亦然 唐書杭州餘杭郡越州會稽郡俱屬江南西道邵注杭州即今浙江省治越州今為紹興府在杭州東二百里 何遜詩凄清江漢秋 盧照隣巫山高詩莫辨啼猿樹 史天官書海旁蜃氣象樓臺廣野氣成宫闕陳藏器本草車螯是大蛤一名蜃能吐氣為樓臺海中春夏間依約島漵常有此氣】聽楊氏歌【鶴注從舊次編在大歷元年詩云江城帶素月知在夔州城中也】
佳人絶代歌獨立發皓齒滿堂慘不樂【音洛】響下【去聲】清虚【一作浮雲】裏【先叙楊氏歌聲 慘不樂引人悽切也響下清虚猶云響遏行雲 李延年歌北方有佳人絶代而獨立 楚詞朱唇皓齒阮籍詩時俗薄朱顔誰為發皓齒 漢刑法志滿堂飲酒一人向隅而悲泣則一堂為之不樂 庾信象戲賦仰冲氣於清虚】江城帶素月况乃清夜起老夫悲暮年壯士淚如水玉杯久寂寞金管迷宫徵【音止】勿云聽者疲愚智心盡死【次從聽者心上摹寫歌聲獨絶盧注老壯智愚即滿堂中人聽若疲而心欲死所謂慘不樂也 素月清夜聞聲更覺慘悽玉杯停飲金管失諧言聽者恍惚神怡矣 謝莊月賦素月流天 曹植詩中夜起長歎 魏武樂府烈士暮年 史記荆軻為變徵之聲士皆垂淚涕泣又歌曰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韓非子箕子曰象箸玉杯必不羮菽藿 陸機文賦扣寂寞以求音沈約詩金管玉柱響洞房 嵇康琴賦角羽俱起宫徵相證 江淹詩淵魚猶伏浦聽者未云疲 田子方】
【曰哀莫哀於心死而人死次之】古來傑出士【一作事】豈特【一作待】一知已吾聞昔秦青傾側【一作倒】天下耳【推開作結以見世有知音也 前以佳人起後以傑士收感慨無限 盧注虞仲翔云得一知已可以不恨此盖翻其語也 此章起結各四句中段八句實寫司馬遷傳士為知已者死女為悦己者容 列子薛譚學謳於秦青未窮青之技遂辭歸青餞之郊衢撫節悲歌聲振林木響遏行雲李陵詩側耳遠聽】
秋風二首【鶴注當是大歷元年作盖以廣德永泰間吐蕃與黨項羌渾奴剌入寇故詩言戰自青羌連白蠻】
秋風淅淅吹巫山上牢下牢修水關吳檣楚柂牽百丈暖向成【一作神非】都寒未還要路何日罷長戟戰自青羌連白【一作百非】蠻中巴不得【一作曾】消息好暝傳戍鼓長雲間【此對秋風而傷世亂也在下四句分截 修關在秋候故託秋風以起興吳檣楚柂由水關而向成都秋寒未還阻於羌蠻之亂也中巴信急而戍鼓聲聞巫山非安處之地矣 謝惠連詩淅淅振條風 舊注上牢巫峽下牢夷陵十道志三峽口地曰峽州上牢下牢楚蜀分畛月令凉風至完隄防 成都乃上水故用百丈以牽舟若神都則是下水矣 唐志光宅元年號東都曰神都晁錯傳勁弩長戟射疏及遠 後出師表賨叟青羌散騎武騎一千餘人水經注青衣縣故青衣羌國也縣有蒙山青衣水所發考唐時嘉州本梁青州州有青衣水 唐會要東謝蠻在黔州之西數百里北至白蠻唐書南蠻傳弄棟蠻白蠻種也其部本居弄棟縣鄙地後散居磨些江側 方輿記勝華陽國志云劉璋為益州牧以墊江以上為巴郡江州至臨江為永寧郡朐䏰至魚復為固陵郡巴遂分矣巴州居其中為中巴 雲間言鼓聲之高】
秋風淅淅吹我衣東流之外西日微天清【一作晴】小城擣練急石古細路行人稀不知明月為【去聲】誰好蚤晚孤帆他【一作也】夜歸會將白髪倚庭樹故園池臺今是非【此對秋風而動歸思也亦四句分截 上章末句已涉暝時故此章皆說暮景 杜臆水東流日西墮雖即景起咏亦歎年華逝波桑榆景迫 搗練急備征衣行人稀蜀道梗也月夜孤帆方以歸鄉為樂故園是非又以殘毁為憂蔡琰詩悲風春夏起翩翩吹我衣 吳都賦將轉西日而再中 張正見詩烟崖憩古石 謝朓詩徘徊東】
【陌上月出行人稀 杜臆老倚庭樹若淵明之眄庭柯而撫孤松】
【胡夏客曰秋風第二首似拗體律詩】
九日【一作登高】諸人集于林【此詩梁權道編在大歷元年與九日五首不同時按五首云獨酌此題云諸人集知為兩歲重九矣鶴曰詩云九日明朝是則此題應云諸人約九日集于林今按集乃公會是他人相約而公先作詩以告之盖因老年難于早出故預道其意也若公為主人不應以難早出緩客至之期又末語漫看年少樂句亦非要客之詞 世說謝安顧謂諸人曰今日可謂彦會時既不可留此集固亦難常】
九日明朝是相要【平聲】舊俗非老翁難早出賢客幸知歸舊采黄花賸新梳白髪微漫看【平聲】年少【去聲】樂忍淚已沾衣【上四故鄉之思是對集林言下四衰老之感是對諸人言 九日之期明朝猶是而相邀之地舊俗已非盖有懷于樊川故里也 歸謂歸集林中採花多前有餘興梳髪稀今苦力衰矣漫看二句乃預言來日事或云九日登高起於費長房以此日避災乃舊俗之非或云九日之會當不速而至必待相邀方集此舊俗之非後兩說與題相反今主王洙之說 新梳句暗照孟嘉事】
秋興【去聲】八首【黄鶴單復俱編在大歷元年詩云叢菊兩開藎自永泰元年秋至雲安大歷元年秋在夔州是兩見菊開也 吳論秋興者遇秋而遣興也故八首寫秋字意少興字意多】
玉露凋傷楓樹林巫山巫峽氣蕭森江間波浪兼天湧塞上風雲接地隂叢菊兩【一作重】開他日淚孤舟一繫【音計】故園心寒衣處處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首章對秋而傷羇旅也 上四因秋託興下四觸景傷情 王維楨曰江間承峽塞上承山菊開山際舟繫江中四句錯綜相應顧注波浪在地而曰兼天風雲在天而曰接地極言隂晦蕭森之狀 朱注公至夔州經二秋時艤舟以俟出峽故再見菊開仍堕他日之淚而孤舟乍繫輒動故園之心 他日言往時故園指樊川 杜臆叢菊孤舟目所見刀尺暮砧耳所聞 顧注催刀尺製新衣急暮砧搗舊衣曰催曰急見禦寒者有備客子無衣可勝悽絶范梈曰作詩實字多則健虚字多則弱如此詩叢菊孤舟一聨語亦何嘗不健 李密感秋詩金風蕩佳節】
【玉露凋晚林 沈約詩暮節易凋傷 阮籍詩湛湛長江水上有楓樹林 梁元帝詩巫山巫峽長水經注江水歷峽東逕新崩灘其下十餘里有大巫山非惟三峽所無乃當抗峯岷峨偕嶺衡疑其間首尾一百六十里謂之巫峽盖因山為名也三峽七百里中兩岸連山畧無闕處自非亭午夜分不見曦月 張協詩荒楚鬰蕭森 虞炎詩三山波浪高 莊子道兼於天 陳澤州注塞上即指夔州夔府書懷詩絶塞烏蠻北白帝城樓詩城高絶塞樓可證蔡琰胡笳塞上黄蒿兮枝枯葉乾庾信詩秋氣風雲高 漢武帝諭淮南王書際天接地 張協詩輕露棲叢菊 陶潛詞或命巾車或棹孤舟 虞炎詩方掩故園扉 子夜歌寒衣尚未了 王臺卿詩處處動春心 古詩為焦仲卿妻左手持刀尺 庾信詩秋砧調急節】
【王嗣奭曰秋興八首以第一起興而後章俱發隱衷或起下或承上或互發或遙應總是一篇文字又云首章發興四句便影時事見喪亂凋殘景象後四句乃其悲秋心事此一首便包括後七首而故園心乃畫龍點睛處至四章故國思讀者當另着眼易家為國其意甚遠後面四章又包括於其中如人主之荒淫盛衰倚伏景物之繁華人情之佚豫皆能召亂平居思之已非一日今漂泊於此止有頭白低垂而已此中情事不忍明言不能盡言人當自得於言外也黄生曰杜公七律當以秋興為裘領乃公一生心神結聚之所作也八首之中難為軒輊長安一章乃文章之過渡】
夔府孤城落日斜每依北【一作南】斗望京華聽猿實下【去聲】三聲淚奉使【去聲】虚隨八月槎【楊慎云當作查】畫省香爐違伏枕山樓粉堞隱悲笳請看【平聲】石上藤蘿月已映洲前蘆荻花【二章言夔州暮景 依斗在初夜之時看月在夜深之候此上下層次也亦在四句分截 京華不可見徒聽猿聲而悵隨槎曷勝悽楚以故伏枕聞笳卧不能寐起視月色於洲前耳 陳澤州注杜詩白帝在東夔府在西 杜臆京華即故園所在望而不見奚能不悲聽猿墮淚身歷始覺其真故曰實下孤舟長繫有似乘槎不返故曰虛隨 香爐直省卧病遠違堞對山樓悲笳隱動皆寫日落後情景蘿間之月忽映洲花不覺良宵又度矣 聽猿悲笳俱言暮景八句蘆荻點還秋景 舊唐書貞觀十四年夔州為都督府督歸夔忠萬涪渝南七州 王褒詩秋色照孤城 梁元帝詩西山落日斜 按趙蔡兩注俱云秦城上直北斗長安在夔州之北故瞻依北斗而望之或引長安城北為北斗形者非是陳澤州注唐人多用北斗如平臨北斗之類公詩多用北斗如秦城北斗邊之類 郭璞詩京華遊俠窟 伏挺詩聽猿方忖岫聞瀨始知川水經注每至晴初霜旦林寒澗肅常有高猿長嘯屬引凄異空谷傳響哀轉久絶故漁者歌曰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淚沾裳蕭銓詩别有三聲淚沾裳竟不窮徐增注本是聽猿三聲實下淚拘於聲律故為實下三聲淚 李陵書丁年奉使皓首而歸 博物志近有人居海渚者年年八月有浮槎去來不失期人有奇志乘槎而去十餘年至一處有城郭狀宫中有織婦見一丈夫牽牛渚次飲之因問此是何處答曰訪嚴君平則知之因還至蜀問君平曰某年某月有客星犯牽牛宿計其年月正是此人到天河時又荆楚歲時記載漢武帝令張騫使大夏尋河源騫乘槎經月而至一處下文所云與博物志同今按嚴武為節度使公曾入幕參謀故有奉使虛隨句八月槎用嚴君平在蜀事奉使參用張騫出使事 沈佺期詩累年同畫省漢官儀尚書省中皆以胡粉塗壁紫青界之畫古列士重行書贊尚書郎更直於建禮門内臺給青縑白綾被或錦被幃帳茵褥通中枕女侍史二人皆選端正執香爐燒薰從入臺中護衣服 詩輾轉伏枕 張璁曰山樓即所寓西閣也孔德紹詩雲葉掩山樓 邵注城上女墻飾以堊土故曰粉堞梁簡文帝詩平江含粉堞 魏文帝與吳質書悲笳微吟顧注胡人卷蘆葉而吹之謂之笳簫似觱篥而無孔 鮑博士聨句彷彿藤蘿月繽紛篁霧隂 樂府烏夜啼巴陵三江口蘆荻齊如麻 徐渭以藤蘿蘆荻分夏秋未合】
【唐人七律多在四句分截杜詩於此法更嚴張性演義拈夔府京華作主以聽猿山樓應夔府以奉使畫省應京華逐層分頂說似整齊然未知杜律章法而瑣瑣配合全非作者本意後面長安蓬萊昆明昆吾四章舊注各從六句分段俱未合格今照四句截界方見章法也】
千家山郭静朝暉日日【呂東萊選本作百處】江樓坐翠微信宿漁人還汎汎清秋燕子故飛飛匡衡抗疏【去聲】功名薄劉向傳經心事違同學少【去聲】年多不賤五陵衣馬自輕肥【三章言夔州朝景 上四咏景下四感懷 秋高氣清故朝暉冷静山遶樓前故坐對翠微漁人燕子即所見以况已之淹留 杜臆舟泛燕飛此人情物性之常旅人視之偏覺增愁曰還曰故厭之也 邵注公常論救房琯忤旨幾被戮辱此功名不若衡也公嘗待制集賢院試後送隷有司此傳經不如向也 遠注匡衡抗疏劉向傳經上四字一讀功名薄心事違屬公自慨 顧注同學少年不過志在輕肥見無關於輕重也 末句五陵起下長安 拾遺記千家萬戶之書 謝朓詩還望青山郭 陸機詩扶桑升朝暉 庾信詩石岸似江樓爾雅疏山氣青縹色曰翠微凡山遠望則翠近之則翠漸微 詩于汝信宿注再宿曰信 徐訪詩漁人迷舊浦 詩汎汎揚舟 殷仲文詩獨有清秋日能使高興盡 古詩秋去春還雙燕子文昌雜録燕子至秋杜乃去仲春復來 謝靈運詩飛飛燕弄聲 以故對還是依舊之詞非故意之謂或引子規詩故作傍人低未合匡衡傳元帝初即位有日食地震之變上問以政治得失衡數上疏陳便宜上悦其言遷衡為光禄大夫太】
【子少傅 解嘲獨可抗疏時道是非 陸機長歌行但恨功名薄 前漢劉向傳成帝即位詔向領校中五經秘書河平中子歆受詔與父領校秘書哀帝時歆復領五經卒父前業 劉歆責太常書考學官傳經 周弘正詩既傷年緒促復嗟心事違 黄生注衡向皆歷事兩朝故借以自比 同學少年謂小時同學之輩 列女傳孟宗少遊學與同學共處 鮑照詩憶昔少年時西都賦北眺五陵注云長陵安陵陽陵茂陵平陵也顧注漢徙豪傑名家於諸陵故五陵為豪俠所聚 范雲詩儐從皆珠玳裘馬悉輕肥曰自輕肥見非已所關心】
【朱鶴齡曰前三章俱主夔州後五章乃及長安事澤州陳冢宰廷敬曰前三章詳夔州而畧長安後五章詳長安而畧夔州次第秩然】
聞道【去聲】長安似奕棋百年世事不勝【平聲一作堪】悲王侯第宅皆新主文武衣冠異昔時直北關山金鼓震【一作振】征西車馬【一作騎】羽書馳【一作遲非】魚龍寂寞秋江冷故國平居有所思【四章囘憶長安歎其洊經喪亂也 上四傷朝局之變遷下是憂邊境之侵逼故國有思又起下四章 杜臆長安一破於禄山再䧟於吐蕃如奕棋迭為勝負即此百年中而世事有不勝悲者百年謂開國至今 邵注王侯之家委棄奔竄第宅易為新主矣文武之官僥倖濫進衣冠非復舊時矣 北憂回紇西患吐蕃事在廣德永泰間或指安史餘孽為北寇者非顧注有所思從寂寞來故國平居之事當秋江寂寞而歷歷堪思也秋江二字點秋興意 杜臆思故國平居并思其致亂之由易故園心為故國思者見孤舟所繫之心為國非為家也其意加切矣 左傳太叔文子曰今甯子視君不如奕棋其何以免乎 金浚明曰自高祖開國至大歷之初為百年左傳辛有曰不及百年其為戎乎 李陵答蘇武書世事謬矣 世說王戎悲不自勝 古詩王侯多第宅 後漢書傳贊上方欲用文武 郭泰傳衣冠諸儒唐中宗授楊再思制衣冠舊齒衣冠指縉紳望族 陳澤州注廣德元年吐蕃入寇陷長安二年僕固懷恩引回紇吐蕃入寇又吐蕃寇醴泉奉天党項羌寇同州渾奴剌寇盩厔是時西北多事故金鼔震而羽書馳或謂吐蕃入長安時徵天下兵莫至故曰羽書遲非也 陳又云公詩愁看直北是長安指夔州之北此云直北關山金鼓震指長安之北封禪書因其直北立五帝壇 樂府有度關山曲 晉書劉琨傳金鼔振於河曲崔亭伯詩戎馬鳴兮金鼔震 後漢書馮異拜征西大將軍 韓非子車馬不疲弊於遠方 楚漢春秋黥布反羽書至前漢息夫躬傳軍書交馳而輻凑羽檄重跡而狎至 水經注魚龍以秋日為夜龍秋分而降蟄寢於淵故以秋為夜也 楚辭野寂寞其無人 吳筠詩風起秋江上 桑弘羊請田輪臺奏皆故國地 阮籍詩念我平居時 又登高有所思黄生曰下四章皆故國事特詳言之以舒其悲感耳或謂寓譏明皇神仙游宴武功之事是猶其人方痛哭流涕而誣其嬉笑怒罵豈情也哉】
蓬萊高【舊作宫别作仙】闕對南山承露金莖霄漢間西望瑤池降王母東來紫氣滿函關雲移雉尾開宫扇日繞龍鱗識聖顔一卧滄江驚歲晚幾回青瑣點【一作照非】朝【音潮】班【五章思長安宫闕歎朝宁之久違也 上四記殿前之景下四溯入朝之事 宫在龍首岡前對南山西眺瑤池東瞰函關極言氣象之巍峩軒敞而當時崇奉神仙之意則見於言外 趙大綱曰雉扇數開望之如雲也龍顔日映就之如日也 陳澤州注此詩前六句是明皇時事一卧滄江是代宗時事青瑣朝班是肅宗時事前言天寶之盛陡然截住陡接末聨他人為此中間當有幾許繁絮矣 卧滄江病夔州驚歲晚感秋深幾回青瑣言立朝止幾度也 此章用對結末兩章亦然 唐會要大明宫龍朔三年號曰蓬萊宫北據高原南望爽塏每天晴日朗南望終南山如指掌京城坊市街陌如在檻内 雍録自丹鳳門北則有舍无殿又北則有宣政殿又北則有紫宸殿三殿南北相㳫皆在山上至紫宸又北而為蓬萊則山勢盡矣 豐存禮云宫闕舊本作仙闕為是與下文宫扇不犯重杜臆從之今按宫當作高盖字近而訛耳陸機洛記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