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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闕十二間 班婕妤賦登薄軀於宫闕兮 班固西都賦抗仙掌以承露擢雙立之金莖注金莖銅柱也陳澤州注漢武承露銅柱在建章宫西建章宫在長安城外西北隅唐東内在京城東北不聞有承露盤事此盖言唐開寶宫闕之盛又以明皇好道故以蓬萊承露瑤池紫氣連類言之不必實有金莖 劇談録含元殿國初建造仰觀玉座如在霄漢 陳注唐公主如金仙玉真之類多為道士築觀京師西望瑤池盖言道觀之盛唐會要太清宫薦享聖祖玄元皇帝奏混成紫極之樂東來紫氣盖言太清之尊與上宫闕一類或以瑤池王母喻貴妃之冊為太真紫氣函關譏玄元之降於永昌如此說是追數先皇之失非迴憶前朝之盛矣 張衡四愁詩側身西望涕霑裳列子周穆王肆意遠遊升崑崙之丘遂賓於西王母觴於瑤池之上漢武内傳七月七日上齋居承華殿忽】
       【青鳥從西來集殿前上問東方朔朔曰此西王母欲來也 關尹内傳關令尹喜常登樓望見東極有紫氣西邁曰應有聖人經過京邑乃齋戒其日果見老君乘青牛車來過 隂鏗詩雲移蓮勢出 儀衛志唐制有雉尾障扇崔豹古今注雉尾扇起於殷世高宗時有雉雊之祥服章多用翟羽緝雉羽以為扇以障翳風塵朱注云唐會要開元中蕭嵩奏每月朔望皇帝受朝於宣政殿宸儀肅穆升降俯仰衆人不合得而見之請備羽扇上將出扇合坐定乃去扇唯宸儀不欲令人見故必俟扇開日繞始得望見聖顔 雲移狀障扇之兩開龍鱗謂衮衣之龍章 陳注史稱明皇儀範偉麗有非常之表 子虚賦照燿龍鱗 世說諸葛靚曰今日復覩聖顔 一卧滄江本謝安高卧東山 任昉詩滄江路窮此 鮑照詩沉吟芳歲晚 范雲詩幾回明月夜飛夢到江邊 青瑣宫中門名注别見 樓鑰曰點與玷同古詩多用之束晳補亡詩鮮侔晨葩莫之點辱左思二唐兄弟贊二唐潔已乃點乃汚陸厥答内兄希叔詩既叨金馬署復點銅龍門沈約奏彈王源點世家聲將被比屋子美正承諸賢用字例也 焦竑云王建詩殿前傳點各依班召對西來入詔蠻盖唐人屢用之亦可證杜詩之不音玷矣 沈約奏弹孔稚珪文正臣稚珪歷奉朝班】
       【盧德水疑上四用宫殿字太多五六似早朝詩語今按賦長安景事自當以宫殿為首所謂不覩皇居壯安知天子尊也公以布衣召見感荷主知故追憶入朝覲君之事没齒不忘若必全首俱說秋景則筆下有秋意中無興矣 此章下六句俱用一虛字二實字於句尾如降王母滿函關開宫扇識聖顔驚歲晚點朝班句法相似未免犯上尾疊足之病矣】
       瞿唐峽口曲江頭萬里風煙接素秋花萼夾城通御氣芙蓉小苑入邊愁珠簾繡柱圍黄鵠【一作鶴】錦纜牙檣起白鷗回首可憐歌舞地秦中自古帝王州【六章思長安曲江歎當時之遊幸也 上四敘致亂之由下四傷盛時難再 瞿峽曲江地懸萬里而風煙遙接同一蕭森矣長安之亂起自明皇故追叙昔年遊幸始末 杜臆城通御氣前則敦倫勤政苑入邊愁後則耽樂召憂見一人之身而理亂頓殊也因想邊愁未入之先江上離宮珠簾圍鵠江間畫舫錦纜驚鷗曲江歌舞之塲迴首失之豈不可憐然秦中自古建都之地王氣猶存安知今日之亂不轉為他日之治乎 顧注宫殿密而黄鵠之舉若圍舟楫多而白鷗之遊忽起此皆實景舊云柱帷繡作黄鵠文者非 陳澤州注曲江與樂遊園杏園慈恩寺等相近地本秦漢遺跡唐開元中疏鑿更為勝境故有末二句 帝王州又起下漢武帝 方輿勝覽瞿塘峽在夔州東一里舊名西陵峽乃三峽之門陸機辨亡論謹守峽江口 劇談録曲江池塘開元中疏鑿為勝境花卉環周烟水明媚都人遊賞盛於中和上已節劉餗小說園本古曲江文帝惡其名曲改名芙蓉為其水盛而芙蓉富也 韋鼎詩萬里風烟異 劉琨詩繁英落素秋注秋西方白色故曰素秋 舊唐書南内曰興慶宫宫西南隅有花萼相輝勤政務本之樓開元二十六年六月遣范安及於長安廣花萼樓築夾城至芙蓉苑長安志開元二十年築夾城入芙蓉園自大明宮夾羅城複道經通化門以達南内興慶宮次經明春延喜門至曲江芙蓉園而外人不之知也 張正見詩御氣響鈞天小苑指宜春苑一統志芙蓉苑即秦宜春苑地漢書蕭望之傳署小苑東門候庾信詩停車小苑外 漢蘇子卿詩故鄉夢中近邊愁酒上寛 西京雜記昭陽殿織珠為簾 裴子野詩流雲飄繡柱 西京雜記昭帝始元元年黄鵠下建章太液池中帝作歌 庾信詩錦纜迴砂磧 哀江南賦鐵軸牙檣古詩象牙作帆檣埤蒼檣尾鋭如牙也 何遜詩可憐雙白鷗朝夕水上遊王粲七哀詩南登灞陵岸回首望長安 庾信詩正自古束歌舞地 史記劉敬傳輕騎一日一夜可至秦】
       【中 謝朓詩江南佳麗地金陵帝王州秦紀衛鞅說孝公曰秦據河山之固東向以制諸侯此帝王之業也澤州陳廷敬曰此承上章先宫殿而後池苑也下繼昆明二章先内苑而及城外也上下四章皆前六句長安後二句夔州此章在中間首句從瞿唐引端下六則專言長安事俱見章法變化】
       昆明池水漢時功武帝旌旗在眼中織女機絲虚夜月【一作月夜】石鯨鱗甲動秋風波漂菰米沉雲黑露冷蓮房墜粉紅關塞極天唯鳥道江湖滿地一漁翁【七章思長安昆明池而歎景物之遠離也 織女二句記池景之壯麗承上眼中來波漂二句想池景之蒼凉轉下關塞去於四句分截方見曲折生動 舊說將中四句作傷感其衰杜臆作追遡其盛此獨分出一盛一衰何也曰織女鯨魚亘古不移而菰米蓮房逢秋零落故以興已之漂流衰謝耳穿昆明以習水戰其跡起於武帝此云旌旗在眼是借漢言唐若遠談漢事豈可云在眼中乎公寄岳州賈司馬詩無復雲臺仗虛修水戰船則知明皇曾置船於此矣 身阻鳥道而迹比漁翁以見還京無期不復覩王居之盛也 陳澤州注關塞即塞上風雲江即江間波浪帶言湖者地勢接近將赴荆南也公詩天入滄浪一釣舟獨把釣竿終遠去皆以漁翁自比 漢書元狩三年發謫吏穿昆明池臣瓚曰西南夷傳越巂昆明國有滇池方三百里漢使求通身毒國為昆明所閉欲伐之故作昆明池象之以習水戰在長安西南週迴四十里虞茂詩昆明池在長安縣西二十里虞荗詩昆明池水秋色明 史記平凖書武帝大修昆明池治樓船高十餘丈旗幟加其上甚壯西京雜記昆明池中有戈船樓船各數百艘樓船上建樓櫓戈船上建戈矛四角垂幡旄旌葆麾盖照灼涯涘家語旌旗繽紛 徐陵詩密意眼中來 曹毗志怪昆明池作二石人東西相望象牽牛織女 晉夏歌晝夜理機絲 虚夜動秋静與動對 西京雜記昆明池刻玉石為鯨魚每至雷雨常鳴吼首尾皆動劉孝威詩雷奔石鯨動水濶牽牛遙 蔡邕漢律賦鱗甲育其萬物 陳琳檄隨波漂流 本草圖經菰即茭白其臺中有黑者謂之茭鬱後結實彫菰米也庾府吾詩黑米生菰葑青花出稻苗 趙次公曰沉雲黑言菰米之多一望黯黯如雲之黑也 鮑照詩沉雲日夕昏蔡邕月令章句隂者密雲也沉者雲之重也沉雲意本此 王褒詩塞近邊雲黑 陶潛詩昔為三春蕖今作秋蓮房 庾肩吾詩秋樹翻紅葉寒池墜黑蓮徐孝伯詩詎識鉛粉紅邵注蓮初結子花蒂褪落故墜粉紅 庾肩吾詩輦道同關塞 孔叢子世人言高者必以極天為稱 南中八志鳥道四百里以其險絶獸猶無蹊特上有飛鳥之道耳 列子身在江湖之中 隋望江南曲遊子不歸生滿地 傅玄詩渭濱漁釣翁乃為周所諮】
       【楊慎曰隋任希古昆明池應制詩回跳牽牛渚激賞鏤鯨川便見太平宴樂氣象今一變云織女機絲虛夜月石鯨鱗甲動秋風讀之則荒烟野草之悲見於言外矣西京雜記太液池中有彫菰紫籜緑節鳬雛雁子唼喋其問三輔黄圖云宫人泛舟採蓮為巴人櫂歌便見人物遊戱宫沼富貴今一變云波漂菰米沉雲黑露冷蓮房墜粉紅讀之則兵戈亂離之狀俱見矣杜詩之妙在能翻古語千家注無有引此者因悟杜詩之妙如此 按王嗣奭云織女鯨魚鋪張偉麗壯千載之觀菰米蓮房物產豐饒溥萬民之利此本追遡盛事也 范季隨陵陽室中語曰少陵七律詩卒章有時而對然語意皆收結之詞今人學之於詩尾作一景聨一篇之意無所歸宿非詩法也】
       昆吾御宿自逶迤【一本首句在漢陂之下】紫閣峰隂入渼陂香稻【草堂本作紅豆一作紅稻一作紅飯】啄殘【一作餘】鸚鵡粒碧梧棲老鳳凰枝佳人拾翠春相問仙侣同舟晚更移綵筆昔曾【音層一作遊】干氣象白頭今【張氏作今舊作吟】望苦低垂【八章思長安勝境遡舊遊而嘆衰老也 香稻二句記秋景之景連屬上文佳人二句憶尋春之興引起下意仍在四句分截 演義公自長安遊渼陂必道經昆吾御宿及至則見紫閣峯隂入於渼陂所謂半陂以南純浸山者是也 唐解趙注以香稻一聨為倒裝法詩意本謂香稻則鸚鵡啄餘之粒碧梧乃鳳凰棲老之枝盖舉鸚鳳以形容二物之美非實事也若云鸚鵡啄餘香稻粒鳳凰棲老碧梧枝則實有鳳凰鸚鵡矣 陳澤州注香稻碧梧屬昆吾御宿拾翠同舟屬渼陂公城西泛舟詩青蛾皓齒在樓船横笛短簫悲遠天所謂佳人拾翠春相問也又與岑參兄弟遊渼陂行船舷暝戛雲際寺水面月出闌田關所謂仙侣同舟晚更移也 春相問彼此問遺也晚更移移棹忘歸也張綖注氣象指山水之氣象干者言綵筆所作氣凌山水也即指渼陂行及城西泛舟等篇言朱注此句當】
       【與題鄭監胡亭賦詩分氣象參看 張遠注此詩末聨與上章末聨皆屬對結體昔曾對今望意本明白舊作吟望乃字訛耳 陳注又云此望字與望京華相應既望而又低垂并不能望矣筆干氣象昔何其壯頭白低垂今何其悲詩至此聲淚俱盡故遂終焉 杜臆此章所思不專在渼陂考名勝志御宿昆吾傍南山而西皆武帝所開上林苑方三百里其故基跨今盩厔鄠藍田咸寧長安五縣之境而渼陂在鄠昆吾御宿皆在上林苑中曰逶迤則延袤廣矣羽獵賦序武帝廣開上林東南至宜春鼎湖御宿昆吾金注御宿以武帝宿此得名長安志昆吾亭在藍田縣境御宿川在萬年縣西南四十里 四皓歌漠漠高山深谷逶迤逶迤回遠貌 通志紫閣峯在圭峰東旭日射之爛然而紫其形上聳若樓閣然張禮遊城南記圭峰紫閣在終南山寺之西一統志紫閣峯在鄠縣東南三十里 陳注公與鄠縣源大少府宴渼陂詩有飯抄雲子白句註者謂雲子碎雲母以擬飯之白南都賦香稻鮮魚 徐彦伯詩巢君碧梧樹 山海經黄山有鳥其狀如鴞人舌能言名曰鸚鵡 鄭玄詩箋鳳凰之性非梧桐不棲說苑黄帝即位鳳集東囿棲碧梧樹終身不去 楚詞唯佳人之獨懷曹植洛神賦或採明珠或拾翠羽費昶詩芳郊拾翠人迴袖捲芳春 夢弼注相問乃詩人雜珮以問之之】
       【意前漢婁敬傳數問遺顔注問遺謂餉饋之也遺去聲周王褒詩仙侣自招携 後漢書李膺與郭泰同舟而濟衆賓望之以為神仙 南史江淹嘗宿冶亭夢郭璞謂曰吾有綵筆在卿處多年可以見還乃探懷中得五色筆以授之嗣後有詩絶無美句時人謂之才盡江淹麗色賦非氣象之可譬漢古詩令我白頭 司馬相如美人賦黼帳低垂】
       【吳渭潛齋曰詩有六義興居其一凡隂陽寒暑草木鳥獸山川風景得於適然之感而為詩者皆興也風雅多起興而楚騷多賦比漢魏至唐傑然如老杜秋興八首深詣詩人閫奥興之入律者宗焉 張綖曰秋興八首皆雄渾豐麗沉着痛快其有感於長安者但極摹其盛而所感自寓於中徐而味之則凡懷鄉戀闕之情慨往傷今之意與夫外夷亂華小人病國風俗之非舊盛衰之相尋所謂不勝其悲者固已不出乎意言之表矣卓哉一家之言夐然百世之上此杜子所以為詩人之宗仰也 陳繼儒曰雲霞滿空回翔萬狀天風吹海怒濤飛湧可喻老杜秋興諸篇郝敬曰秋興八首富麗之詞沉渾之氣力扛九鼎勇奪三軍真大方家如㭬之筆王元美謂其藻繡太過肌膚太肥造語牽率而情不接結響奏合而意未調如此諸篇往往有之由其材大而氣厚格高而聲弘如萬石之鐘不能為喁喁細聲河流萬里那得不千里一曲子美之於詩兼綜條貫非單絲獨竹一戞一擊可以論宫商者也 又曰八首聲韻雅暢詞采高華氣象冠冕是真足虎視詞壇獨步一世 澤州陳冢宰廷敬曰秋興八首命意鍊句之妙自不必言即以章法論分之如駭雞之犀四面皆見合之如常山之陣首尾互應前人皆云李如史記杜如漢書子獨謂不然杜合子長孟堅為一手者也】
       詠懷古跡五首【鶴注此當是大歷元年夔州作杜臆五首各一古跡首章前六句是發已懷亦五章之總冒其古跡則庾信宅也宅在荆州公未到荆而將有江陵之行流寓等於庾信故詠懷而先及之然五詩皆借古跡以見已懷非專詠古跡也 又云懷庾信宋玉以斯文為已任也懷先主武侯歎君臣際會之難逢也中間昭君一章盖入宫見妬與入朝見妬者千古有同感焉】
       支離東北風塵際漂泊西南天地間三峽樓臺淹日月五溪衣服共雲山羯胡事主終無賴詞客哀時且未還庾信生平最蕭瑟暮年詩賦動江關【首章詠懷以庾信自方也 上四漂泊景况下四漂泊感懷 公避禄山之亂故自東北而西南淹日月久留也共雲山雜處也五六賓主雙關盖禄山叛唐猶侯景叛梁公思故國猶信哀江南末應詞客哀時 後四章皆依年代為先後首章拈庾信從自敘帶言之耳或因信曾居江陵宋玉故宅遂通首指信按子山自梁使周被留不返三峽五溪踪跡未到不當傳會 莊子夫支離其形者猶足以養其身全其天年注支離形體不全之貌此詩作流離之意 蜀志許靖傳漂泊風波絶糧茹草 顧注東北純是風塵西南尚留天地下字皆不苟吴邁遠詩西南窮天險東北畢地關 鶴曰峽程記三峽謂明月峽巫山峽廣澤峽其有瞿塘灔澦燕子屏風之類皆不在三峽之數此云三峽盖指巫山為第三峽非兼明月廣澤而言下章蜀主幸三峽亦同此義 杜臆樓臺指西閣言蕭懿詩樓臺自相隱 後漢南蠻傳武陵五溪蠻皆槃瓠之後槃瓠犬也得高辛氏少女生六男六女織績衣皮好五色衣服敘州圖經五溪諸蠻遥接益州西郡故先主伐吳使馬良招五溪諸蠻授以官爵水經注武陵有五溪謂雄溪樠溪酉溪沅溪辰溪也在今湖廣辰州界 左傳飲食衣服不與華同 蔡琰詩雲山萬里兮歸路遐 史記注江湖間謂小兒多狡猾為無賴 庾信詩信在周雖位望通顯常有鄉關之思乃作哀江南賦以致其意其辭曰信年始二毛即逢喪亂藐是亂離至於没齒燕歌遠别悲不自勝 楚老相逢泣將何及又云將軍一去大樹飄零壯士不還寒風蕭瑟提挈老幼關河累年又傷心賦對玉關而羇旅坐長河而暮年末二句即用其賦語 庾信初在江南江關正其地也後漢書岑彭破荆門長驅入江關】
       搖落深知宋玉【一作為主】悲風流儒雅亦吾師悵望千秋一灑淚蕭條異代不同時江山故宅空文藻雲雨荒臺豈夢思最是楚宫俱泯滅舟人指點到今疑【此懷宋玉宅也 亦四句分截言古人不可復作而文采終能傳世 望而灑淚恨不同時也二句乃流對 杜臆玉之故宅已亡而文傳後世其所賦陽臺之事本託夢思以諷君至今楚宫久没而舟人過此尚有行雲行雨之疑總因文藻所留足以感動後人耳風流儒雅真足為師矣 一說宋宅雖亡其文藻猶存若楚宫泯滅指點一無可憑矣然則富貴而名湮没者烏足與詞人爭千古哉此作言外感慨之詞亦見姿致 黄生曰前半懷宋玉所以悼屈原悼屈原者所以自悼也後半抑楚王所以揚宋玉揚宋玉者亦所以自揚也是之謂詠懷古跡也 此詩起二句失粘 宋玉九辨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 廋信枯樹賦殷仲文風流儒雅海内知名邵注風流言其標格儒雅言其文學 宋玉以屈原為師杜公又以宋玉為師故曰亦吾師莊子吾師乎 謝朓詩寒烟悵望心 曹植詩灑淚滿褘抱 李陵書悲風蕭條蕭條歎人亡也太白懷張子房詩歎息此人去蕭條徐泗空 謝靈運詩異代可同調 漢武帝讀相如子虚賦曰朕獨不得與此人同時哉 陶潛詩江山豈不險 楚辭爾何懷乎故宅趙曰歸州荆州皆有宋玉宅此言歸州宅也 曹植論眈思乎文藻之場圃宋玉高唐賦昔先王嘗遊高唐夢見一婦人王因幸之去而辭曰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岨旦為行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臺之下 謝朓詩歸夢相思夕 豈夢思言本無此夢俱泯滅與故宅俱亡矣 世說王大將軍云最是臣少所知拔 寰宇記楚宫在巫山縣西二百步陽臺古城内即襄王所遊之地陽雲臺高一百二十丈南枕長江 張正見詩忽聽晨雞曙非復楚宫歌鍾會檄文生民之命幾於泯滅 抱朴子莫不指點之 宋玉釣賦歷載數百到今不廢】
       【按漢書注宋玉作賦盖假設其事諷諫淫惑也張綖云賦稱先王夢神女盖以懷王之亡國警襄王也朱注云豈夢思明其為子虚亡是之說 顧宸曰宋玉述懷王夢神女作高唐賦又自述已夢作神女賦本託諷諫襄王耳國風以關雎為思賢離騷比湘妃於君玉玉之兩賦正合此旨李義山詩云襄王枕上原無夢莫枉陽臺一片雲是也後人皆云襄王夢神女非矣文選刻本沿訛已久王玉二字互混到底今只改正數字文義自明使玉賦高唐之事其夜玉寢夢與神女遇其狀甚麗玉異之明日以白王王曰其夢若何玉對云云王曰狀如何也玉曰茂矣美矣云云王曰若此甚矣試為寡人賦之今按必如修遠說於王曰甚矣句方有着落其賦中王覽其狀亦當改作玉覽其狀又尾末所云顛倒失據惆悵垂涕者亦屬自述語不似代王賦夢之詞】
       羣山萬壑赴荆門生長【子兩切】明妃【陳注明字犯重據負薪行作昭君村】尚有村一去紫臺連朔漠獨留青塜向黄昏畫圖省【蘇梗切】識春風面環珮空歸夜月魂千載【上聲一作歲】琵琶作胡語分明怨【一作愁】恨曲中論【平聲 此懷昭君村也 上四記敘遺事下乃傷弔之詞 生長名邦而殁身塞外此足該舉明妃始末五六承上作轉語言生前未經識面則殁後魂歸亦徒然耳唯有琵琶寫意千載留恨而已 朱瀚曰起處見鍾靈毓秀而出佳人有幾許珍惜結處言託身絶域而作胡語含許多悲憤曲中訢論正指昭君怨詩不作後人詞曲 黄生曰怨恨者怨已之遠嫁恨漢之無恩也 陶開虞曰此詩風流搖曳杜詩之極有韻致者 鮑照舞鶴賦雪滿羣山 世說千巖競秀萬壑爭流 漢書注文穎曰昭君本蜀郡秭歸人也漢書王嬙字昭君石崇明君詞序明君本昭君觸晉文帝諱改焉一統志昭君村在荆州府歸州東北四十里 薛道衡詩一去無消息 别賦明君去時仰天太息紫臺稍遠關山無極望君王兮何期終蕪絶兮異域李善注紫臺即紫宫也邵注漢宫名朱瀚曰此詩連字即無極意青塜句即蕪絶意 謝惠連雪賦朔漠飛沙爾雅朔北方也說文漠北方流沙也 歸州圖經邊地多白草昭君塚獨青鄉人思之為立廟香溪一統志昭君墓在古豐州西六十里 琴操昭君有子曰世違單于死世違繼立凡為胡者父死妻母昭君問世違曰汝為漢也為胡也世違曰欲為胡耳昭君乃吞藥自殺 淮南子日至虞淵是謂黄昏 莊子宋元君將畫圖 西京雜記元帝後宫既多使畫工圖形按圖召幸之宫人皆賂畫工昭君自恃其貌獨不與乃惡圖之遂不得見後匈奴來朝求美人為閼氏上以昭君行及去召見貌為後宫第一帝悔之窮按其事畫工毛延夀棄市 瀚曰省乃省約之省言但於畫圖中畧識其面也 江總和東宮故妃詩猶憶窺牕處還如解佩時若今歸就月照見不須疑瀚曰環珮句乃總括其語 史記南子環珮玉聲璆然 漢章帝語想望歸魂於沙漠之表 庾信昭君詞胡風入骨冷夜月照心明方調琴上曲變入胡笳聲瀚曰琵琶句乃融化其語 釋名琵琶本邊人馬上所鼔也推於前曰琵引却曰琶石崇明君詞序昔公主嫁烏孫令琵琶馬上作樂以慰其道路之思其送明君亦必爾也其造新曲多哀怨之聲琴操昭君在外恨帝始不見遇乃作怨思之歌後人名為昭君怨 昭君怨詩云秋木凄凄其葉萎黄有鳥處山集於苞桑養育毛羽形容生光既得升雲上遊曲房離宫絶曠身體摧藏志念抑沉不得頡頏雖得委食心有徊徨我獨伊何來往變常翩翩之燕遠集西羌高山峩峨河水泱泱父兮母兮道路悠長嗚呼哀哉憂心惻傷 史記始皇紀貴賤分明 前漢郊祀志天下怨恨 庾信詩終是曲中啼】
       【韓子蒼昭君圖敘漢書竟寧元年呼韓邪來朝言願壻漢氏元帝以後宫良家子王昭君字嬙妃之生一子株累立復妻之生二女至范氏書始言入宫久不見御積怨因掖庭令請行單于臨辭大會昭君豐容靚飾顧影裵徊竦動左右帝驚悔欲復留而重失信外夷然范不言呼韓邪願壻而言四五宫女又言字昭君生二子與前書皆不合其言不願妻其子而詔使從胡俗此自烏孫公主非昭君也西京雜記又言元帝使畫工圖宫人皆賂畫工而昭君獨不賂乃惡圖之既行遂按誅毛延壽琴操又言本齊國王穰女端正閑麗未嘗窺看門戶穰以其有異人求之不與年十七進之帝以地遠不幸欲賜單于美人嬙對使者越席請往後不願妻其子吞藥而卒盖其事雜出無所考證自信史尚不同况傳記乎要之琴操最牴牾矣按昭君南郡人今秭歸縣有昭君村村人生女必灼艾炙其面慮以色選故也】
       【張綖曰代宗嘗以僕固懷恩之女號崇徽公主下嫁回紇歐陽公詠其手痕云故鄉飛鳥尚啁啾何况悲笳出塞愁青塚埋魂知不返翠崖遺跡為誰留玉顔自古為身累肉食何人與國謀行路至今空嘆息巖花野草自春秋朱文公謂玉顔肉食一聯以詩言之第一等詩以議論言之第一等議論文公盖亦感傷時事故有契於歐公之作耳 錢塘瞿佑詩話詩人詠昭君者多矣大篇短章率敘其離别怨恨而已唯白樂天云漢使却回憑寄語黄金何日贖蛾眉君王若問妾顔色莫道不如宫裏時此不言怨恨而惓惓舊主之思過人遠甚】
       蜀【當作漢】主窺【顧少冶政作征】吳幸三峽崩年亦在永安宫翠華想像空【一作寒】山裏玉殿虚無野寺中古廟杉松巢水鶴歲時伏臘走村翁武侯祠屋長【一作常】隣近一體君臣祭祀同【此懷先主廟也 上四記永安遺跡下四敘廟中景事幸峽崩年遡廟祀之由君臣同祭見餘澤未泯 盧注曰幸曰崩曰翠華曰玉殿尊昭烈為正統若春秋之筆首稱蜀主因舊號耳後篇又稱漢祚其帝蜀可見矣 今按若論書法當云漢主征吳幸三峽尤見正大 顧注巢水鶴見廟之久走村翁見祭之勤又曰出師表宫中府中俱為一體言平日抱一體之誠千秋享一體之報 朱瀚曰先主崩於白帝城其立廟宜也武侯祠自在沔陽而此處亦為立祠實以君臣一體之故陪享正合典禮見後主不允臣民之請為闕失矣寰宇記先主改魚復為永安仍於州之西七里别置永安宫梁簡文帝蜀道篇建平督郵道魚復永安宫 楚辭思故舊以想像兮 原注殿今為卧龍寺廟在宫東謝莊送神歌璇庭寂玉殿虚 上林賦乘虚無與神俱 西京雜記高松植巘應瑒靈河賦長杉峻檟 抱朴子千歲之鶴隨時而鳴能登於木其未千歲者終不能集於樹上春秋繁露白鶴知夜半注鶴水鳥也夜半水伍感其生氣則益喜而鳴 楊惲報孫會宗書田家作苦歲時伏臘烹羊炮羔斗酒自勞 内宫外殿君廟臣祠有次第 王褒四子講德論君為元首臣為股肱明其一體相待而成】
       諸葛大名垂宇宙宗臣遺像肅清高三分割據紆籌策萬古雲霄一羽毛伯仲之間見伊呂指揮若定失蕭曹運【一作福】移漢祚終難復【一作難恢復】志决身殱軍務勞【此懷武侯也 上四稱其大名之不朽下四惜其大功之不成三分各據見時勢難為萬古雲霄見才品傑出 俞浙曰孔明人品足上方伊呂使得盡其指揮以底定吳魏則蕭曹何足比論乎無如漢祚將移志雖决於恢復而身則殱於軍務此天也而非人也五六承萬古雲霄七八承三分割據 澤州陳冢宰注武侯在軍嘗綸巾羽扇遺像清高其氣象猶可想見 按俞氏云一羽毛如鸞鳳高翔獨步雲霄無與為匹也焦竑則云昔人以三分割據為孔明功業不知此乃其所輕為正如雲霄間一羽毛耳此說非是 當年漢軍雜耕渭濱魏人畏蜀如虎孔明一死而漢事遂不可為此真天運之無可如何者志决身殱即出師表所謂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者軍務勞即蜀志所云巨細咸决及南征北伐之類 紆屈也一獨也殱盡也 一統志武侯廟在夔州府治八陣臺下 史記越世家范蠡以為大名之下難以久居莊子外不觀乎宇宙文子四方上下謂之宇往古來今謂之宙 漢書贊蕭何曹參位冠羣后聲為一代之宗臣注言為後世之所尊仰蜀志武侯傳注張儼曰一國之宗臣伯主之賢佐 夏侯湛東方朔畫贊序徘徊路寢見先主之遺像 高士傳鄭樸修道静默世服其清高 諸葛亮出師表今天下三分益州罷弊 陸機辨亡論割據山川跨制荆吴是言偏霸一方又班固漢高帝贊割據河山保此懷民亦可言興王事業矣 老子善計不用籌策史記高帝曰運籌策帷幄中 陸倕詩萬古信為儔 晉書陶侃傳志凌雲霄神機獨斷蔣氏曰雲霄羽毛正與清高相應 梁簡文帝與劉孝儀令威鳳一毛廣絶交論競羽毛之輕 魏文帝典論傅毅之于班固伯仲之間耳 彭羕獄中與諸葛亮書足下乃當世伊呂 陳平傳誠能去兩短集兩長天下指揮即定矣 丙吉傳贊高祖開基蕭曹為冠 宋文帝詩運移矜物化 蔡琰胡笳曲我生之後漢祚衰】
       【金郝居中題五丈原武侯廟詩籌筆無功事可哀長星飛墮蜀山摧三分豈是平生志十倍寧論蓋世才壞壁丹青仍白羽斷碑文字只蒼苔夜深老木風聲惡猶想褒斜萬馬來按三分萬古以虚對實郝氏將十倍對三分全用實事乃倣公意而參酌者】
       【劉克莊曰卧龍没已千載而有志世道者皆以三代之佐許之此詩儕之伊呂伯仲間而以蕭曹為不足道此論皆自子美發之考亭南軒近代大儒不能廢也 張綖曰見伊呂而失蕭曹稱之無乃過乎曰此少陵有見之言也蕭曹佐漢開基不能致主王道建萬世之長策使帝王以來之制度蕩然而不復見至今有遺憾焉孔明高卧隆中三顧而起固耕莘釣渭之遺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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