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謝靈運詩卧病同淮陽 數秋天屢經秋日也顧注謂前後情事俱從卧病中追數而見者其語太曲 庾信小園賦異秋天而可悲】
洛陽
洛陽昔陷没胡馬犯潼關天子初愁思【去聲】都人慘别顔清笳去宫闕翠盖出關山故老仍流涕龍髯幸再攀【此歎西狩之事也 上四敘幸蜀之由下四記還京之事别顔流涕上下相應 禄山於天寶十四年十二月陷東京所謂洛陽没也次年六月七日靈寶敗績賊入潼關所謂犯潼關也是夕平安火不至明皇懼而謀幸蜀所謂初愁思也十三日帝出延秋門至咸陽驛而從官駭散所謂慘别顔也至德二年九月郭子儀收復西京賊衆夜遁所謂去宫闕也十月肅宗入長安上皇發蜀郡所謂出關山也十二月上皇至自蜀百姓舞抃路側曰不圖今日復見二聖所謂故老流涕龍髯再扳也此敘出狩還宫之事首尾詳明真可謂詩史矣 杜臆初愁思盖向不知愁者流涕攀髯則開元美政去國仁言真足以繫人心者考唐史帝之出奔經過左藏楊國忠請焚之上曰賊來無得必更斂百姓不如與之無重困赤子上既過便橋國忠使人焚橋上曰人各避賊求生奈何絶其路留高力士撲滅之皆去國之仁言也 邵注洛陽屬河南府唐高宗以此為東都潼關在陜西西安府華隂縣乃秦關要地 前凉主實書忽聞北地陷没寇逼長安 古詩胡馬依北風 馬融與謝伯世書憤憤愁思 杜摯笳賦操笳揚清謝朓詩寥戾清笳轉梁鴻歌宫闕崔巍兮 高唐賦以翠羽為盖淮南子建翠盖 江淹恨賦關山無極 晉書懷帝紀故老或歔欷流涕 前漢郊祀志黄帝采首山銅鑄鼎於荆山下鼎既成有龍垂胡下迎黄帝上騎羣臣後宫七十餘人從上龍乃去餘小臣不得上迺悉持龍龍拔墮墮黄帝之弓百姓乃抱其弓與龍號後世因名其處曰鼎湖弓曰烏號】
驪山
驪山絶望幸花萼罷登臨地下無朝【音潮】燭人間有賜金鼎湖龍去遠銀海雁飛深萬歲蓬萊日長懸舊羽林【此重傷園陵而作也 上四升遐之感下四陵寢之悲 邵注明皇崩後驪山花萼不復幸臨地下久無朝燭人間徒有賜金自此鼎湖龍去銀海雁深唯留此蓬萊日色長照陵上羽林耳寂寞身後良可歎也 杜臆蓬萊宫先帝所居羽林軍守護陵寢者 黄生曰此章即申首章園陵霜露之感而言更深切前是孤臣獨泣此則率土同悲也 明皇在日每歲十月必至驪山華清宫又友愛諸王造花萼相輝之樓 趙曰朝燭當音朝覲之朝凡朝在早則秉燭而受朝今地下幽閟無朝見之燭也 黄庭堅曰漢書高后紀遺詔賜諸侯王各千金北史隋獻皇后山陵成賜楊素金鉢一實以金銀鉢一實以銀 鼎湖注已見上章 漢書秦始皇葬於驪山之阿下錮三泉上崇三墳水銀為江海黄金為鳬雁何遜經孫氏陵詩銀海終無浪金鳬會不飛 黄注日者君象羽林上應星文故與日相貼 羽林即萬騎軍後改為龍武軍明皇葬後用為護陵軍 漢禮樂志芬樹羽林雲景杳冥顔注言所樹羽葆其盛若林也】
提封
提封漢天下萬國尚同心借問懸車【一作軍】守何如儉德臨時徵俊乂入莫慮【一作草竊】犬羊侵願戒兵猶火恩加四海深【此章總結直究當時致亂之由以垂為永戒也言當此一統天下萬國同心世事尚可為也但勿更尋前轍耳自明皇好邊功而尚奢侈故有懸車儉德之語不聽張九齡而致禄山終叛故有俊乂犬羊之語使當時息兵愛民焉有天寶之禍哉故以戒兵加恩終之此詩反覆丁寧無非覽已往以告將來若云指諷代宗時事則當年吐蕃入寇叛將不恭恐非罷兵可以止亂也 三四即所謂在德不在險五六即所謂汲黯在朝淮南寢謀 杜臆儉者不奪民心自懷此無形之險也俊乂在朝折衝樽俎何憂於犬羊乎兵勿輕動則恩加四海矣公之謀國堂堂正正即孟子所告齊梁之君者自許稷契以此 東方朔傳提封頃畝注謂提舉四封之内總計其數漢書刑法志一同百里提封萬井古史禹會諸侯於塗山執玉帛者萬國 左傳呂相曰戮力同心 又懸車束馬以踰太行 書慎乃儉德又俊乂在官 晉愍帝檄石虎敢率犬羊渡河縱毒左傳兵猶火也不戢將自焚也魏志陳羣曰皇恩溥遍海岱】
【顧宸曰八章皆詠開元之事與李白宫中行樂詞八章相為表裏但太白作於明皇之時故微婉其詞而諷之少陵作於明皇之後故雜敘其事而傷之 黄生曰八章專述開元以來之事借古喻今美惡不掩風人之旨盡於此矣他詩有連及者固無譏刺之意以為是非具在國史非臣子所得而私議至受恩先帝没齒不忘深思慨慕則時有之後人不能推公之志毛求影捕輒謂有所刺譏夫君子不非是邦之大夫况親委贄而為之臣者哉】
【秋興及洞房諸詩摹情寫景有關國家治亂興亡寄託長秋興八首氣象高華聲節悲壯讀之令人興會勃然洞房八首氣思沉鬱詞旨凄凉讀之令人感傷欲絶此皆少陵聚精會神之作故能舌吐風雲筆參造化千載之下猶可歌而可涕也但七律才大氣雄固推賦騷逸調而五律韜鋒斂鍔直與經史並驅兩者當表裏參觀方足窺其底藴焉】
鸚鵡【此下八章乃雜咏物類盖即所見以寓意也鶴注此詩句句含不遇之意盖託以自况梁權道編大歷元年夔州詩内近之 明皇雜録開元中嶺南獻白鸚鵡養之宫中歲久頗聰慧洞曉言詞上及貴妃皆呼為雪衣娘有鷹搏之而斃遂瘞苑中呼為鸚鵡塚今詳詩意乃泛咏鸚鵡與彼無涉】
鸚鵡含愁思【去聲】聰明憶别離翠衿渾【平聲】短盡紅嘴漫多知未有開籠日空殘舊宿枝世人憐復【扶又切】損何用羽毛奇【咏鸚鵡有離鄉之感 鸚鵡而含愁思者以聰明能憶别離也二句提綱翠衿短傷其貌悴紅嘴多惜其空言未開籠苦於拘束殘舊枝惘其遠離句句說别離句句說愁思句句皆聰明中所自曉者末又寫出所以别離之故感慨深矣 顧注此詩拈出含愁思三字代為鸚鵡寫意八句反覆宛轉盖亦傷受制於人不能自展其奇也 朱鶴齡曰此詩似櫽括禰衡賦中語聰明則性慧辯而能言才聰明以識機也别離則痛母子之永隔哀伉儷之生離也翠衿紅嘴則紺趾丹嘴緑衣翠衿也渾欲短則顧六翮之殘毁雖奮迅其焉如也漫多知則豈言論以階亂將不容以致危也未有開籠日則閉以雕籠剪其翅羽也空殘宿舊枝則想崑山之高峻思鄧林之扶疎也末句羽毛奇則雖同俗於羽毛故殊志而異心也 殘餘也】
【顧宸曰此分明有才人失路託身異族之感如魏武之於楊修隋煬之於薛道衡皆所謂憐復損也】孤雁【鶴注此託孤雁以念兄弟也當是大歷初夔州作】
孤雁不飲啄飛鳴聲【一作聲聲非】念羣誰憐一片影相失萬重【平聲】雲望盡【一作斷】似猶見哀多如更【一作更復】聞野鵶無意緒鳴噪亦【一作自】紛紛【咏孤雁有流落之悲 首二另提片影相失寫孤雁之狀望盡哀多寫念羣之意末聯借鵶形雁乃題之外象 不飲啄者為念羣故也誰憐指羣雁之已去者雁行既遠望盡矣似猶有所見而飛追呼不及哀多矣如更有所聞而鳴二句申言飛鳴迫切之情見聞二字屬在孤雁 王彦輔曰公值喪亂羇旅南土而見於詩者常在鄉井故託意於孤雁章末譏不知我而譊譊者師氏曰鮑照孤雁詩云更無聲接緒空有影相隨孤則孤矣豈若此詩飛鳴聲念羣一語孤之中仍有不孤之念乎 魏文帝詩孤雁獨南翔 何遜詩誓將收飲啄 詩載飛載鳴江總誄詞念羣桑梓 庾信詩澗底一片雨 梁簡文帝詩花茂蝶争飛枝濃烏相失 吳均詩山上萬重雲王融詩絲中傳意緒何遜詩生平無意緒 拾遺記魯僖公十四年晉文公焚林以求介之推有白鵶遶烟而噪】
鷗【鶴注當是大歷初夔州作江浦指夔江魚復浦也】
江浦寒鷗戲無他亦自饒却思翻玉羽隨意點青【盧作青舊作春】苖雪暗還須浴【一作落】風生一任飄幾羣滄海上清影日蕭蕭【詠鷗憐其少自得之致 此在六句分截歎浦鷗之勞不如海鷗之逸也 羅大經曰浦鷗閒戲使無他事儘自寛饒却以謀食之故翻玉羽而弄青苖雖風雪凌厲亦不暇顧矣何似羣飛海上者清影翛然不為泥滓所染耶此興士當高舉遠引歸潔其身不當逐逐於聲利之塲以自取賤辱也 既云寒鷗不當言春苖矣以青對玉為工點如點水蜻蜓之點 南越志江鷗一名海鷗在漲海中頗知風雲若羣飛至岸必風渡海者以此為候 玉羽白羽也舞鶴賊疊霜毛而弄影振玉羽而臨霞 盧注春苖當是青苖夔有青苗陂公夔州歌北有澗水通青苖晴浴狎鷗分處處 江暉詩雪暗馬行遲 胡夏客曰因海上狎鷗事故云滄海上氣象自遠大蕭蕭閒暇之意】
猿【鶴注依梁氏編在大歷初夔州作西閣曝日詩流離木杪猿又上後園詩瘴毒猿烏落以二詩證之良是 爾雅猱一名善攀援樹枝】
裊裊啼虚壁蕭蕭挂冷枝艱難人不免【一作見】隱見【音現】爾如知慣習元從衆全生或用奇前林騰每及父子莫相離【詠猿稱其有見幾之智 中間隱見二字為通章之眼啼壁聲相近挂枝形尚遠此為隱見發端人不如猿取其用智以脱險也從衆能挂枝用奇能騰踔此為隱見指實父子不離取其用智以全身也 杜臆人於亂世往往父子不保公嘗携子避亂而恐其不能兩全具見苦情 裊裊聲之長也蕭蕭羣之寡也 謝朓秋竹曲從風既裊裊 楚詞風颯颯兮木蕭蕭 隂鏗詩猿挂入櫩枝 艱難猶云險阻詩遇人之艱難兮 賈誼策習慣如自然按後詩有猿挂時相學故知慣習指挂枝也 淮南子倍是從衆 趙曰全生如搏矢避矢之類列子雖全生不可不有其身 通鑑晉安帝紀沈田子曰兵貴用奇 莊子獨不見夫騰猿乎騰及騰躍而相及也 吳都賦猿父哀唫子長嘯 盧注桓温入蜀至三峽部伍中有得猿子者其母攀崖哀號又齊武帝至景陽山見一猿悲號問丞此猿何意答曰猿子前墜崖死其母求之不見耳此父子相離之證也】麂【音几本作麕 鶴注編在大歷元年夔州作以詩有衣冠兼盜賊當指崔旰之亂也 爾雅□大麕旄毛狗尾 本草衍義麂麞類山僻處頗多其聲如撃破鈸】
永與清溪别蒙將玉饌俱無才逐仙隱不敢恨庖厨亂世輕全物微聲及禍樞衣冠兼盜賊饕【音滔】餮【音鐵】用斯須【詠麂歎其不當鳴而鳴也 上四代麂寫意自悔不能見幾遠害下乃慨世之貪味而殘生者 一二作痛心語三作自責語四作自解語亂世歎其生不逢辰微聲推出致禍之本 衣冠乃食肉者盜賊乃捕獸者徇口腹之欲而戕命於斯須則衣冠亦等於盜賊矣此罵世語亦是醒世語 黄生曰此物頗難入詠前半寫得如許風致妙在以清溪字陪對玉饌以仙隱字陪對庖厨遂覺烟火之氣都盡後半慨世不離詠物而却不徒詠物此之謂大手筆 舊注清溪山多麂 左思吳都賦矜其宴居則珠服玉饌王筠詩玉饌駢羅瓊漿泛溢神仙傳葛仙翁於女凡山學道數十年登仙化為白麂二足時出山上 謝靈運詩一老四五少仙隱不可别說苑鹿生於山命懸於庖廚 亂世重殺物而輕全物全乃全活之全莊子不敢以全物與之 阮籍詩高】
【榭隔微聲 漢書注衣冠有仕籍者 左傳縉雲氏有不才子謂之饕餮注貪財為饕貪食為餮顧宸曰自古文人才士生逢亂世出嬰禍患何一不從聲名中得之中郎之於董卓中散之於司馬及禍雖異其以微聲致累則同也此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逹於諸侯隆中所以獨高千古二語感慨甚大】雞【鶴注此是大歷元年夔州作故詩云巫峽漏司南】
紀德名標五初鳴度必三殊方聽有異失次曉無慙問俗人情似充庖爾輩堪氣交亭育際巫峽漏司南【詠雞歎其當鳴而不鳴也 上六敘事是案末二歸結是斷 德常標五鳴必度三此雞之職也今在殊方聽之則異夜鳴失次矣比曉能無慙乎乃問之習俗人情皆云如是彼既不能司晨亦但堪充庖已耳當子半亭育之時而巫峽漏聲早有司南之報雞鳴果安在哉 顧注將問俗二句作借雞警人言人情無德無信與雞相似而充庖則獨用雞乎杜臆謂刺巫峽之人可殺皆非也 韓詩外傳夫雞頭戴冠文也足傅距武也見敵而鬬勇也得食相呼義也鳴不失時信也雞有五德君猶瀹而食之其所由來近也 記雞初鳴 史歷書雞三號卒明注夜至鷄三鳴始為正月一日 趙曰失次猶三國志言失旦之雞也蔡邕賦時牢落以失次胡夏客曰楚國語有雞次之典此次字所本 左傳充君之庖 列子亭之毒之注化育之意劉孝標啟一物之微遂留亭育韓非子先王立司南以端朝夕梁元帝詩刻漏銘司南 按司南有四說朱云夔州在南雞司昏曉今失其】
【司晨之職故曰巫峽漏司南顧注雞為火德之精南方屬火故曰司南遠注指南車有南北定向如雞鳴有子午定候春秋說題詞雞為積陽南方之象陽出雞鳴以類感也已上數說皆指夔雞漏失司晨與殊方失次犯重今從黄生注直指曉漏開說更有藴藉】
黄魚【鶴注當是大歷元年夔州作故詩云日見巴東峽】
日見巴東峽黄魚出浪新脂膏兼飼犬長大不容身筒桶【音統一作筩】相沿久風雷肯為【去聲】伸【一作神】泥沙卷涎沫回首怪龍鱗【詠黄魚歎長大而罹患也 上四言取之狼籍下致哀憫之意雖欲援救而不能矣 筒桶取魚世俗相沿已久雖有風雷肯相伸救彼亦卷沫泥中徒望龍飛而驚怪見黄魚之大而不靈也 盧注此即公鵰賦中所云鶬鴰之類莫益於物空生此身長大如人之意俱指庸流言 杜臆夔州上水四十里有黄草峽出黄魚大者數百觔爾雅注鱣魚體有甲無鱗肉黄大者長二三丈江東人呼為黄魚 鹽鐵論江陵之人以魚飼犬 筒竹器桶木器皆捕魚之具陸龜蒙漁具詩序緍而竿者總謂之筌筌之流曰筩曰車 邵注三月浪暖鯉化為龍則風雷從之 劉峻金華山栖志魚潛淵下窟穴泥沙莊子泉涸魚處於陸相煦以濕相濡以沫】
白小【鶴注當是大歷元年夔州作與前數首連類而詠物也 舊注即今麵條魚】
白小羣分命天然二寸魚細微霑水族風俗當【去聲】園蔬入肆銀花亂傾筐【一作箱】雪片虚生成猶拾【一作㭘】卵盡取義何如【咏白小嘆細微之不免也 杜臆此詩起結藹然有萬物一體之念物雖微細同霑水族乃俗當園疏用之賤矣亂肆傾筐取之多也但此羣分之命亦屬造物生成今猶拾卵而盡取之有傷於義矣 黄生注三四形容其小五六形容其白語甚鬆秀生成應上分命盡取則不仁而譏其非義者用物撙節之謂義也 盧注黄魚以長大不容白小以細微盡取不幸生夔大小俱盡以歎民俗之不仁也 羣分命各分一命也易物以羣分 曹植橘賦體天然之素分 庾信小園賦一寸二寸之魚 賓退録靖州圖經載其俗居喪不食酒肉鹽酪而以魚為蔬今湖北多然謂之魚菜夔與湖北為隣故云 陶潛詩園蔬有餘滋 詩不盈傾筐 西京賦獲胎拾卵蚳蝝盡取末二句用之】
【黄生曰前後詠物諸詩合作一處讀始見杜公本領之大體物之精命意之遠說物理物情即從人事世法勘入故覺篇篇寓意含蓄無限 今按唐人詠物詩唯李巨山集中最多拈一字為題用五律寫意其對仗亦頗工緻但有景無情全少生動之色閲此八首皆託物寓言情與景會身分便自不同矣】哭王彭州掄【鶴注當是大歷元年作 公初到成都時有王侍御掄許携酒至草堂詩王盖先以御史罷官後在嚴武幕中又遷彭州刺史而卒也】
執友驚【一作嗟】淪没斯人已寂寥新文生沈謝異骨降松喬北部初高選【去聲】東牀【杜臆作牀舊作堂】早見招蛟龍纒倚劍鸞鳳夾吹簫歷職漢庭久中年胡馬驕兵戈闇【一作聞】兩觀【去聲】寵辱自【一作事】三朝【音潮 此從殁後追溯生前新文二句稱其才品北部四句記其婚宦歷職四句敘其内任 北部高選如劍躍蛟龍掄盖令尉起家東床見招如簫迎鸞鳳掄必締姻宗室也胡馬兵戈指禄山之亂寵辱三朝謂玄肅代宗此句該一生履歷 曲禮執友稱其仁 古歌倏忽淪没别無期 斯人指同輩 世說殷荆州語王恭曰適見新文甚可觀 沈謝沈約謝靈運松喬赤松子王子喬也 列仙傳王君平謂茅盈曰子有異骨可學仙又李德林集風骨異人 戰國策有松喬之壽 魏志武帝年二十舉考亷為郎除洛陽北部尉遷頓丘令 通典吳時餘曹通為高遷而吏部特一時之俊抱朴子高選忠能 舊注晉郄詵遷還雍州刺史武帝於東堂會問詵曰卿自以為何如詵對曰臣舉賢良對策為天下第一杜臆東堂必東牀之誤見招是招王為婿故下有鸞鳳句今按坦腹東牀用王逸少事 越絶書辭燭曰當造劍之時蛟龍奉爐天帝裝炭 秦蕭史教弄玉吹簫而鳳凰降 東京賦建象魏之兩觀 老子寵辱皆驚】蜀路江干【一作干戈】窄彭門【一作關】地里【一作理】遙解龜生碧草諫獵阻青霄頃壯戎麾出叨陪幕府要【平聲】將軍臨氣候猛【一作壯】士塞【先側切】風颷井渫【一作漏一作漏】泉誰汲烽疎火不燒前籌自多【一作多自】暇【一作假】隱【去聲】几接終朝【此申歷年寵辱之故 初由高選陞御史寵也繼則解龜而阻諫辱也其在蜀而就幕僚辱也後則作刺於彭州寵也公與掄同幕故詳敘陪接之情 戎麾出謂嚴武鎮蜀幕府要謂辟為參謀上佐軍機下練士卒則智畧過人矣井泉不汲烽火不燒則邊境無事矣皆其籌畫所致 謝靈運詩解龜在景平注解去所佩龜甲也龜生碧草猶云委之草莾諫獵用司馬相如事 按黄希云唐人多言戎麾如杜佑制出總戎麾是也朱注引顔延之一麾出守即指】
【掄出守彭州非也 晉書庾亮鎮武昌問戴洋氣候朱注氣候用兵之氣候劉㰴七畧有風候孤虚二十卷猛士塞風颷即大風歌意 趙曰軍旅所在必瀹井泉邊有驚急必舉烽燧 易井渫不食注渫不停汚也淮南子軍井通然後敢飲 張良傳請借前箸以籌之】翠石俄雙表寒松竟後凋贈詩焉【於䖍切】敢墜染翰欲無聊再哭經過【平聲】罷離魂去住銷之官方玉折寄葬與萍漂曠望渥洼道霏微河漢橋夫人先即世令子各清標【此敘殁後情事 雙表謂墓表松凋惜人亡贈詩掄所作染翰公輓章 趙曰昔嘗哭掄之死今櫬過夔州而再哭也 之官玉折是住而銷魂寄葬萍漂是去而銷魂公詩得三百篇遺意賦中必兼興比此章蛟龍鸞鳳是比渥洼河漢是興於排律中見之尤不易得 潘岳】
【懷舊賦巖巖雙表列列行楸 北史魏毛鴻賓傳武帝曰寒松勁草所望於卿也 梁簡文帝詩染翰獨踟蹰廣川惠王傳歌曰愁莫愁兮居無聊心重結兮意不舒 漢書蕭望之便道之官 顔延之祭屈原文蘭薰】
【而摧玉縝則折 萍漂注别見 謝朓詩曠望極高深渥洼河漢注俱别見 王僧孺詩霏微商雲散 左傳穆后及太子夀早夭即世注即世卒也 李陵書令子無恙 常景嚴君平讃素向邁金貞清標凌玉徹】巫峽長雲雨秦城近斗杓馮唐毛髪白歸興【去聲】日蕭蕭【末乃自傷留滯 公棲夔峽而王返秦中故有歸興蕭然之感 杜臆前云異骨降松喬後云寒松竟後凋掄盖以夀考終者且有令子故公哭之而詩不甚悲直以執友云亡不能忘情耳 此章前三段各十二句末段四句收 雲雨即用巫山雲雨事 春秋運斗樞北斗七星第一至第四為魁第五至第七為杓合而為斗說文杓斗柄朱注天官書魁枕參首杓自華以西南是秦城正上直斗杓也】
【胡應麟曰杜警句衆所膾炙外排律中如遠山朝白帝深水謁夷陵蛟龍纒倚劍鸞鳳夾吹簫用字皆極工而不覺此類甚衆學者當細求之】
杜詩詳註卷十七
<集部,別集類,漢至五代,杜詩詳註>
